艱難的選擇

  快下班的時候，沈吟星收到王總監發來的文件。

  那是一份GG邀約，同時還有林林總總的拍攝要求，甚至文案腳本都寫好了，只需要沈吟星照本宣科念一下就好。

  沈吟星正準備關電腦，看著王總監新發過來的話語，她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同事都相繼下班離開辦公室，梅佑佑臨時接到一些修改任務，正埋頭修改方案，改完發現沈吟星還在工位上，她有些疑惑的問了一句：「你怎麼還不下班？今天工作還沒做完？」

  「做完了。」沈吟星見辦公室里只有梅佑佑，就沒有隱瞞：「是帳號那邊的事情。」

  「怎麼了？」梅佑佑聞言，放下手裡的工作湊到沈吟星電腦前， 看了一下屏幕上打開的文件，梅佑佑一字一句的看完，有些調侃道：「哎喲，星星，不錯嘛，又有GG商找你了，不過我記得你不是不接GG嘛？現在終於肯拜倒在金錢的威力下了？讓我看看是哪個品牌讓你屈服……」

  沈吟星沉默不語，梅佑佑把滑鼠往下拉，越看眉頭越皺起來：「怎麼是這個牌子？不是最近才陷入負面新聞嗎，這品牌創始人言論不當，被爆出來後導致品牌名聲大跌，你這個時候推這個，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沈吟星嘆口氣，幽幽說道：「不是我接的……是王總監那邊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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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幹嘛這時候讓你接這種推廣？這安的什麼心啊？」梅佑佑一下子腦海里冒出了好多想法，她欲言又止的看著沈吟星。

  沈吟星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大概猜到她想說什麼，她思考了一下，把最近心裡的不安說出來：「說實話，我現在多少有點後悔簽公司了，你看我最近才發幾個視頻？效果和數據都不好，那邊還因此對我提出意見。其實我拍了很多素材，但那邊都說不合適……」

  「最近又一直讓我接一些GG推廣視頻，我一開始就跟公司說過我不接GG，但他們卻用合同上的條款來要求我，我現在無奈的是，當初合同上那些看起來很寬鬆的條例，其實恰恰是最限制的。」

  梅佑佑眉頭也皺了起來：「其實你之前說簽公司，我就挺擔心的，看來現在擔心成事實了……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

  沈吟星沉吟了一會，說道：「我先繼續跟王總監表明我的立場吧，實在不行的話，我……我再想想辦法。」

  梅佑佑想到什麼，緊張的看著沈吟星。

  沈吟星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問什麼，她小聲的說了個數字，梅佑佑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沈吟星在合同期內主動跟對方提出解約，那需要賠償對方解約金額，遠遠超出她們的承受範圍。

  梅佑佑穩了穩心神，安慰沈吟星：「沒事，你按你的想法來，大不了我幫你一起湊，反正咬咬牙我也能幫你湊出個大頭來，姐又不是拿不出來，你別委屈自己。」

  沈吟星有些感動的看著梅佑佑，朝好友點點頭：「你的心意我領了，你放心，我不會真走到那一步的，怎麼可能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到頭來便宜了他們。」

  「你別擔心，」梅佑佑繼續安慰道：「你不是還有李天樾嘛，要不問問他有什麼想法。」

  「他最近公司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沈吟星想起李天樾昨晚深夜跑來她這邊住了一晚，早上又早早去公司了。

  她讓他這麼忙就不要兩頭跑，反正她這邊也沒什麼事。

  李天樾累得頭疼，但還是堅持抱著她入睡，一句「可是我想你了」，就讓沈吟星把念叨收回肚子裡，兩人安安靜靜相擁入眠。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不過他最近太忙了……」

  「那我也問問顧金洲，沒辦法我也要他幫你想出辦法！」梅佑佑一點都不客氣就把顧金洲推出來。

  沈吟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梅佑佑：「行啦，我會解決的，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你別麻煩人家顧總……」

  「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他敢覺得麻煩，我就煩死他。」梅佑佑繼續說道：「反正你後面有什麼進展，一定要跟我說啊。」

  梅佑佑關切的表情讓沈吟星心裡暖洋洋的：「好，知道的。」

  沈吟星回頭和王總監約了見面會談，她想針對最近公司對她帳號上的各種安排和限制的事情聊一聊。

  但王總監總是找各種理由婉拒了她的見面邀約，以往經常周六日聯繫，這周的周六日卻是找不到人。

  而距離交稿日期越來越近，沒有按時出稿就是違約。

  讓沈吟星昧著良心給那個明明查出來有問題的品牌做推廣視頻，沈吟星真的做不到。

  於是，沈吟星在一個工作日下午，直接跑到西婭文化公司，她甚至也提出了解決方案，想和王總監商量。

  終於在等了兩小時後之後，沈吟星在之前的會議室里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王總監。

  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灰色西服，臉上的表情和言語依舊是那副讓人覺得春風和沐的樣子，他微笑著和沈吟星打招呼，禮貌的道歉：「真是抱歉，沈小姐，我今天有原先定下來的總部會議，這才剛剛開完，我沒想到你今天會來。」

  「王總監，關於那份GG視頻的事情，我想我們需要談談。」沈吟星不跟他繞彎，直接把主題拋出來。

  王總監做出一副瞭然的表情，臉上也不見什麼情緒的樣子，坐在那裡對沈吟星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吟星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自己的想法又說了一遍，也分析了現在如果拍攝這個品牌推廣可能會帶來的後果，甚至也拿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但王總監耐著性子聽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但是，沈小姐，你知道嗎，實在是因為，他們給的太多了。」

  沈吟星一滯，腦海里思緒萬千，盯著王總監笑臉盈盈的表情，她在心裡一瞬間清醒。

  她怎麼忘了，商人最重要講究的是一個利字，而這個對自己而言是一種精神寄託的帳號，對西婭文化而言，不過也就是只是一個可以明碼標價的商品。

  沈吟星頓時也放棄了和對方繼續溝通的想法，因為她明白，無論她怎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都說不動已經被利益打動的人，甚至對方可能也不屑於站在她的角度上和她共情。

  對方只會勸她，看在錢的面子上，忍一忍，大家都是這樣的。

  所以現在看沈吟星沉默了，王總監就開始滔滔不絕的勸起她：「沈小姐，其實我也是為你好，你看你這個帳號做了這麼久，跟你同個梯隊的很多號人家早就通過接GG做推廣，過上財富自由之路了，你不要那麼倔，眼光放長遠一點，不要太清高……」

  對方言語裡多少帶了點對沈吟星的看低，但沈吟星不在意，她默默的問了一句：「為什麼是我？」

  這回換王總監一愣，他聽見沈吟星繼續問道：「你們也可以找別人幫你們掙這個錢，為什麼一定要我來做？」

  王總監聽明白了沈吟星的意思，他低下頭，露出一個嘲笑：「沈小姐，我想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的帳號在我們西婭文化公司里的，可是數一數二的頭位。」

  「這次的GG，是西婭文化接的，如果成了，對公司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進帳，如果不成，我實話跟您說了吧，那公司就完了。」王總監臉上的笑容褪去了，臉上是沈吟星陌生的神色。

  「之前合同上咱們白紙黑字確認過，您的帳號與我們公司榮辱與共，這反過來也是成立的。」

  「總之，我就是想跟您說，這次的推廣視頻關乎到公司的財政問題，您不接也得接，否則就是違約。」

  「到時候不僅要賠償GG公司的違約金，您也要像我們支付違約金，沈小姐，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即使您現在跟李家二少爺在一起，這筆錢他會出得心甘情願嗎？」

  「我和他都是男人，我知道他會怎麼想，為一個女人白白浪費這麼多錢，不值當。沈小姐，我這可真是為您好，您還是回去，趕緊把素材拍了吧。」

  王總監一口氣說完，覺得有些口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還沒下肚，他就聽見沈吟星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和李天樾在一起？」

  沈吟星看著王總監僵硬的樣子，心裡疑竇叢生。

  她從來沒有主動說過她的男朋友是李天樾，也沒有談過李天樾的身份，即使之前網上有過一些捕風捉影，也因為她一直沒有正面回應過，加上李天樾早就把網上一些相關的信息刪除乾淨，早就不了了之。

  王總監怎麼會知道的？

  「這，這不是之前網上有人說過嘛，你也知道，我們開新媒體公司的，最不缺就是小道消息，呵呵，這在我們公司，早就不是秘密了，呵呵。」王總監笑得有些尷尬，稍稍迴避了一下沈吟星的眼神。

  沈吟星皺著眉頭看著他，她心裡思緒萬千，和他僵持了半天，沈吟星暫時放棄追問，心裡對這次拍攝的抗拒越來越大。

  有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沈吟星在心裡盤旋了幾番，終是提出來：「那如果在截稿日期之前，我和你們解約呢？」

  如果解約了，沈吟星就不屬於西婭文化公司了，那西婭文化的發展問題，也就和她無關了。

  王總監也意識到這一點，他沒想到沈吟星會突然提出這一點，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細細考量沈吟星問出這句話的打算。

  「如果解約，那也可以。」一個讓沈吟星覺得有些陌生，但是又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傳來。

  她循聲而望，卻沒想到，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李天樾的前任，張羽西！

  沈吟星一下子心裡閃過各種念頭，之前各種疑惑像是突然間有了方向。

  「只是要麻煩沈小姐做出選擇了。」張羽西梳著利落的高馬尾，踩著恨天高，唇上塗著正紅色的口紅。

  她對沈吟星咧嘴一笑，那個笑容讓沈吟星覺得格外刺眼。

  張羽西走進會議室，王總監自然的站起來給她讓坐，等張羽西坐下，他站在旁邊畢恭畢敬的模樣，讓沈吟星頓時清楚明白，他們是一夥的！

  「按照合同上的約定，沈小姐如果想和西婭文化解約，要麼是賠償全部損失金額和補償款項，要麼，是主動放棄對「星星的衣櫃」這個帳號的所有權。」

  張羽西看著沈吟星一瞬間蒼白的臉色，心裡得意極了，她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像是她已經把沈吟星狠狠壓制了一樣，抑制不住的喜悅從四肢百骸發散：

  「怎麼樣，沈小姐，您是打算收起你那所謂的標準，好好幫公司拍GG視頻呢，還是打算主動解約，賠付巨額賠款呢？又或者……」

  「您是打算直接放棄，這個您親手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心血帳號呢？」

  沈吟星一瞬間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