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宋九凝，對不起

  沈雲霆瞳孔皺縮。

  果然是她！

  是她昨天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懷疑他也有了前世的記憶。

  是她對他下的手？

  

  讓他帶著一肚子的秘密，說不出來，寫不出來。

  在發現他有可能威脅到沈聞璟以後，她甚至連來找他確認的舉動都懶得做。

  就直接對自己下手，將一切都扼殺。

  沈雲霆不知為何，突然落下淚來。

  確實是不需要找他確認。

  那個會為了他，豁出一切的女子，早就被他折磨死了。

  如今的宋九凝。

  為了保護沈聞璟，可以毫不猶豫地對他做出任何事。

  為什麼，在他死之前，要讓他恢復前世的記憶？

  為什麼要讓他知道，這一切本該是屬於自己的？

  諷刺，太諷刺了！

  監斬官看著沈雲霆呆愣的模樣，冷漠起身，回到高位上。

  「十殿下沒有任何遺言，靜候片刻，時辰一到，立刻行刑。」

  監斬官確實是個生面孔，卻不是沈雲霆想的芝麻小官。

  他是宋九凝和沈聞璟的換人計劃中，少數幾個被換上高位的人。

  宋九凝吩咐的事，他當然要辦妥當了。

  沈雲霆麻木地跪在木樁前，聽到監斬官的話，心中升起的卻是慶幸。

  還好，還有一段時間。

  他應該，還來得及看她一眼吧？

  也不知，她穿上嫁衣，該是何種模樣？

  還記得記憶里，她凱旋歸來，聽到自己說，要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的時候。

  她是那般的喜悅。

  可她哪裡能想到，他送過去的不是嫁衣，而是地獄。

  真想看一眼啊。

  遠處傳來喜慶的鑼鼓聲。

  是她來了？

  沈雲霆努力仰起頭來，就見遠處一片紅雲，從街角繞過來。

  卻也在此時，監斬官冷漠的聲音響起：「時辰已到，行刑。」

  不，再等一等，等隊伍近了，讓他看一眼。

  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話。

  視線如另一段記憶中一樣，天翻地覆。

  沈雲霆逐漸失去意識，鑼鼓聲一點點消失。

  迷濛中，有一女子一身火紅羅裙，羞怯而緊張地走到他面前。

  「雲霆哥哥，你看我這身衣裳，好看嗎？」

  好看的，這簡直是世間最美的顏色。

  沈雲霆瘋狂喊話。

  可惜，那女子聽不見。

  卻有道跟他一樣的聲音，冷嘲熱諷。

  「……艷俗至極，身為女子，應當像清瑤一樣，簡單素淨。」

  那女子的眼睛黯淡下來。

  與他那越來越縹緲的意識一樣，消失不見。

  宋九凝，對不起啊。

  *

  沈聞璟來結親的時候，遇上點麻煩。

  宋家幾個兄弟，一臉尷尬地堵在門口。

  「等會兒，稍微等會兒。」

  「那什麼，好妹夫，渴不渴，來喝杯茶。」

  「妹夫，忙一早上，餓了吧？快看，明月樓打包的點心，吃點吃點，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

  饒是沈聞璟見多識廣，也有足夠的跟宋家父子過招的經驗。

  此刻他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是做什麼？

  態度這麼好，也不像是要來攔親的。

  倒像是……犯錯了心虛的。

  沈聞璟心中已一驚：「阿凝她……逃婚了？」

  宋家幾兄弟一愣。

  而後互望一眼，面色奇怪地看著沈聞璟。

  宋老三道：「瞎說什麼呢？小九怎麼可能逃婚，誰不讓她去恭寧王府，她跟誰急。」

  沈聞璟大大鬆了口氣：「那是為何？」

  只要不是逃婚，一切都好說。

  「這事兒說起來，咳，有些尷尬。」

  宋重山清了清嗓子：「爹他就是，太捨不得小九了。」

  不久之前，宋九凝剛上好了妝，一切就緒。

  就等著沈聞璟來接親了。

  她突然想到，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沒見過宋昭然了。

  這都要出閣了，臨走之前連她爹面都見不到。

  這叫什麼話？

  在她再三追問之下，何意蓁才一臉恨其不爭的樣子道：「你爹眼哭紅了，覺得丟人，不好意思露面。」

  宋九凝哭笑不得。

  又心疼自家老爹，再三保證就說兩句話，絕對不會笑出聲。

  這才把宋昭然騙出來。

  的確是沒笑出聲。

  可一看見宋昭然通紅的眼眶，宋九凝鼻子一酸，自己沒忍住，也跟著哭了出來。

  宋昭然好不容易穩住心情。

  又被她一帶，也繃不住了。

  父女倆抱頭痛哭，忙活了一早上的妝，全花了。

  沈聞璟在一邊聽完，越想越擔心。

  倒不是擔心這妝。

  萬一自己老丈人哭上頭了，一個反悔不嫁女兒了怎麼辦？

  沈聞璟心裡著急：「妝不礙事，可時辰不能耽擱，阿凝本身就美極，不用上妝。」

  他心中忐忑地繞過宋家兄弟幾人，就往裡走。

  沒有宋思邈這個從小跟沈聞璟熟絡，偶爾可以不顧身份一下的人在。

  剩下這些，也不敢硬攔。

  沈聞璟還沒進宋九凝院子，老遠就聽到宋昭然哭得那叫一個慘。

  寶貝貴女什麼的，一個勁兒喊。

  要是那群一直跟他不對付的文臣在，肯定要拿這事兒笑話他三十年。

  「主子，讓屬下去，放心。」

  裴煜這時候一擼袖子，自告奮勇：「主子您先走遠點，屬下把宋將軍帶出來，要是讓您老丈人知道，您看了他的笑話，以後指定給你穿小鞋。」

  裴煜一通安排，就衝進去了。

  沒過一會兒，就扶著宋昭然出來了。

  他一邊拍著胸脯保證著什麼，一邊朝著沈聞璟遞了個得意的眼色。

  沈聞璟默。

  他現在總算是相信了。

  裴煜口中，回京路上跟宋昭然關係混得極好，這話，是一點都不假。

  沈聞璟悄悄摸進去。

  宮裡的婢女飛快地替宋九凝重新上妝。

  一見他過來，宮女連忙攔下：「王爺，這不合規矩，還請稍等片刻。」

  沈聞璟扶額，在門口坐下。

  一想到自己的王妃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心情逐漸平和下來。

  這次的速度很快。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沈聞璟連忙起身，朝著門裡看去。

  略顯失望。

  被人扶著出來的宋九凝，已經罩了蓋頭，擋得嚴嚴實實。

  尋陌和扶醉一人一邊扶著宋九凝：「王爺，這便啟程吧。」

  見沈聞璟伸手也想來扶，二人笑嘻嘻地擋開他的手。

  尋陌道：「王爺別這麼迫不及待，落轎的時候，您想扶，咱們絕不攔著。」

  沈聞璟無奈收手，快走兩步，在前頭帶路。

  裴煜還在一邊幫沈聞璟哄老丈人呢。

  見他這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別人家的新郎官，再急也是在正堂等著，主子你倒好，直接跑到人家院子裡來接親。」

  「噗。」

  剛才還紅眼睛的宋昭然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