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顏的猜測

  邵顏的腦海里似乎被硬塞進了很多的片段，她無法一一看清，但那一張張不同的臉，卻閃現著同一種驚恐和絕望。

  被撕碎的衣裙，被扯落的長髮，還有那個高大的黑影如同巨山般壓了過來。

  「顏兒！」

  

  「顏兒？」

  「妹妹，你快醒醒！」

  幫...幫我們......找出...他......

  找出......他

  雙眸猝然睜開！耳邊的聲音已經消逝......

  邵顏握著了旁邊遞過來的手，往那所漆黑的院落看去。此時那個院落周圍的鬼物，同時伸出尖利的手指，指向了那個屋子的方向。

  從邵顏能看到鬼物開始，從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劈天蓋地的怨念，恨意，以及恐懼......

  那個屋子裡究竟有什麼東西？或者說究竟有什麼人？

  如果是人，會不會就是害死這些女鬼們的兇手？

  那會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人......

  邵顏舉起了右手，指向了那個屋子，「那個屋子裡有......」

  「誰讓你們過來的——」一個嚴厲的的聲音打斷了邵顏將要說出口的話。

  只見崔振和李氏正急匆匆的往這邊趕來。

  崔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滿眼都是怒氣，「是誰讓你們過來的？！我崔家好歹也是御史府，容不得外人這樣亂闖！」說罷，揮了揮手，院子裡立馬圍上了十幾個家丁模樣的男子，手上均拿著棍棒。看這架勢，若邵顏她們還想要靠近，就會要動手的樣子。

  俞氏和邵長恆對視了一眼，便去拉起了邵顏，低聲道：「顏兒，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邵長陵見俞氏過來，忙放開了邵顏，讓俞氏攙扶。邵顏便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這時邵長恆臉色平淡的開口道：「崔大人這是幹什麼？不過是小女路上掉了樣東西，回頭去找而已，犯得著這麼大的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兩袖清風』的崔大人在那屋子裡藏著什麼寶貝呢。」

  崔振被這話一噎，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最後訕訕的吩咐著之前那個僕婦道：「還不送范大人和邵大人他們出府。」

  那僕婦忙戰戰兢兢的要重新領著范邵兩家出府。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漆黑的屋子裡，一隻充滿血絲的瞳孔正透過門縫，一眨不眨的盯著邵顏的背影，看著那烏黑的秀髮隨著裙擺飄揚，那隻瞳孔興奮的顫慄了起來！

  一行人在崔府外道了別，便各自上了馬車。

  等回了府，眾人沒有直接回房，都去了正廳就坐。邵顏見眾人都坐定後，深呼了口氣才開口道：「我今日在崔府那處院落里看到了那種東西......」

  俞氏一驚，下意識的看向了邵長陵。

  邵長陵見俞氏看他，便開口道：「嫂嫂放心，小侄女的事我略有了解，不會亂傳。」語意含糊，並未提到是如何知道的。眾人只以為是其他人告知他的，便不再深究。

  只有邵顏轉頭看了看他，神色有點奇怪。其實之前邵顏都懷疑他這位小叔叔是不是修道之人，結果邵長陵卻直接否定了。只說自己少時便走南闖北，接觸到的奇人異事多，才知道這些。而從爹爹那裡打聽到的也是小叔叔是經商的，並沒有做其他營生。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吧......

  邵顏拉回了思緒，才繼續道：「我今天看到的不只是一個。而是很多個......大約有十幾個吧......」

  俞氏驚訝的捂住了嘴，「十幾個？那不就是十幾條人命！天啊，這崔府......」

  邵長恆立馬拍案而起！

  「這可不是小事，顏兒你確定自己看到了十幾個...鬼？」

  邵顏神色沉重的點了點頭，「爹，我不會看錯的。看身形，應該都是女鬼，且年齡都不是很大。」

  邵俊忙接口道：「十幾個女孩被害死？那是崔府誰幹的？！那人簡直是喪盡天良！」

  「若真有這麼多條人命，那崔府真是罪不可恕了！不行，明日我需得跟范兄商量一下。」

  俞氏有些擔憂的拉了拉邵長恆，「那要怎麼說呢，總不能說顏兒看到了這些吧......我姐姐和姐夫都不知道這個事呢......哎，那一次要不是舒敏正好跑過來頑，可能范府沒人會知道顏兒的這種情況，如今顏兒也大了，我實在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所謂人多口雜，即便是親戚之間......」

  邵長恆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需得另想個由頭跟范兄說。」

  邵長陵敲了敲桌面，開口道：「明日不宜說。」

  眾人有些莫名，紛紛看向了他。

  「明日去說，肯定是不成的。若范大人問起具體情況，我們甚至連屍首都不知道在哪，又憑什麼說是人命。不如先暗地裡調查，等有了眉目，再說也不遲。」

  邵長恆想了想，點了點頭：長陵顧慮的也有道理。

  邵顏卻有些憂慮，她還沒有把所有的情況都跟家裡人說清楚，雖然只有些許片段，但那些女孩所遭遇的不光只是死亡，應該還有慘無人道的虐待。若晚一天，會不會又多一條人命呢......

  「小叔叔，這種事要調查多久呢？」

  邵長陵細長的雙眼眯了眯，觀察著邵顏的神色，見她眉頭微皺，眼有憂色，便知她心裡還存著事。

  他有心想調和一下氛圍，語氣輕快的道：「倒也不用太久，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世上沒有錢撬不開的嘴，不過是夠不夠多而已。」

  說罷從懷裡掏出了一疊銀票，甩了甩，有些自得的道：「那個窮酸的御史府，看我怎麼用錢撬開他們的嘴。」邵顏見門外的丫鬟小廝在邵長陵掏出銀票的一瞬間眼睛直了，路都走不動了，忙撫了撫額，一把拉住了邵長陵的袖口，「小叔叔，財不可外露！快放回去。」

  邵長陵反駁道：「賺了不露，那還賺來幹嘛？」

  這哪裡來的破理由！隨手就拿出一疊銀票，萬一傳出去了，別被人劫了才好。邵顏推了推他的手，就要讓他塞回去。邵長陵卻躲著邵顏的手，就是不肯。

  邵長恆見他們兩這樣，一掃之前的沉鬱，倒是笑著打趣道：「這兩人，怎麼跟我們那時候這麼像呢，一個一個都脾氣倔的很。」

  俞氏嗔道：「渾說！他們兩跟我們那時候怎麼一樣，差著輩分呢，又是叔侄。」

  邵長恆才想起這樣作比，似有不妥，倒是笑了笑沒出聲了。

  第二天邵長陵很早便出了門。因邵長恆有公務在身，邵俊又要去學堂上課，便只有俞氏和邵顏一起去崔府看望范舒敏。

  白日的崔府倒沒有晚上這麼嚇人了，但這一路走下來，俞氏和邵顏敏銳的發現崔府巡邏的下人比昨晚要多了一些，尤其是外廳通往那所院落的方向，還有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在那裡走著。

  俞氏拍了拍邵顏的手，朝她搖了搖頭，邵顏心領神會，這一路上並沒怎麼說話。待到了范舒敏和崔玉所住的院子外面，便停下了腳步。

  僕婦稟了裡面的主子，便替她們開了屋門。

  俞氏和邵顏進來的時候，屋內還站著大俞氏和李氏。而床上的范舒敏此時已經醒了過來。她臉色依舊暗黃，額頭上的傷倒是包紮過了，沒之前那麼嚇人。范舒敏見俞氏和邵顏進來了，扯著嘴角笑了笑，就要起身見禮。

  俞氏忙上前扶著了她，「剛醒過來，可別再勞神了，我和你表妹不是外人，不用這些虛禮。」

  「姨媽！表妹！」范舒敏的聲音有點沙啞，還透著股委屈，讓大俞氏，俞氏和邵顏都有點心酸。

  之前的范舒敏雖算不上美麗，但勝在年輕，身子康健，讓人看了就覺得有精神。而現在的范舒敏......

  大俞氏捂著嘴轉過頭去，眼淚又悄悄的流了下來。

  俞氏見范舒敏有話想說卻不敢說的樣子，便瞄了瞄立在一邊的李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媳婦病了也不見上去關懷幾句，就這樣站著，倒像是來盯梢的。

  俞氏語氣有些生硬的道：「崔夫人既沒話跟我外甥女說，不如讓我們娘幾個自說點體己話吧。」

  李氏似乎心裡有事，並沒有回話，只面無表情的掃了她們一眼，最後停留在了范舒敏身上，仿佛是在權衡什麼，末了，便施施然的出了門。

  范舒敏只覺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不再硬撐，一頭便扎到了大俞氏懷裡，嗚嗚的哭了起來。

  等范舒敏哭完了之後，邵顏有些心疼的用帕子幫她擦了擦眼角，「表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別一個人憋在心裡，我們看到你這樣心裡真的不好受！」

  范舒敏咬了咬唇，但終究架不住想要同親人傾述的欲望，緩緩道：「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大俞氏鼓勵的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慢慢說。

  范舒敏深呼了一口氣，才開口道：「這要從我剛成親那時說起......白日裡相公對我很冷漠，但晚上卻異常溫柔。仿佛就像......兩個人似得。「

  」這一點也就罷了，但婆婆和公公也很奇怪，我若在白日裡跟相公稍微多說會兒話，他們便會指責相公和我。之前那次，我不過是腳扭了一下，相公好意攙扶我，沒想被婆婆看到了，她竟然讓公公來打相公！「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們哪裡錯了！丈夫關懷妻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他們竟然往死里打相公，我便去擋，結果她們絲毫不顧及我！」范舒敏越說越激動，甚至用手握緊了兩旁的被褥，指甲深深的陷了進去！

  俞氏和大俞氏聽得非常氣憤，打算等會好好去跟李氏說道說道。而邵顏卻驚訝的望著范舒敏，小嘴微張。

  那句「仿佛就像兩個人似得」如同當頭一棒，重重的擊在了她的心口。

  許多零零散散的信息有些模糊的在腦海中成型。

  范舒敏在成親前便懷上的孩子。

  崔玉發了毒誓說不是他的，後來娶親的當天，他又說了一次不是他做的，卻被崔振打斷了。

  崔府那個漆黑的院落，崔振和李氏在守護著的秘密。

  若那個院子裡真的藏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定是崔振和李氏很重要的人，卻又不能公布於眾......

  若之前的推測成立，那的確是個男子，且成年了，這一切都有了一個解釋！

  崔振和李氏藏了一個殺人兇手，他喜歡凌辱女性，且在這之後會殺了她們。而她表姐肚子裡的孩子，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崔玉的，而是那個男子的！但那個男子並沒有殺掉表姐......還讓崔振和李氏用崔玉的名頭把表姐娶了進來。

  究竟是什麼人，讓崔振和李氏袒護到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兒子，也要保護他！

  邵顏定定的注視著表姐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心裡的寒意在不斷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