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開口的女人

  深夜兩點，整座城市被黑夜包裹著，家家戶戶熄滅了燈，僅有高聳的路燈還泛著幽黃的燈光，照亮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除了幾座牽動著城市經濟GDP的商貿大廈還燈火通明加班著以外，還亮著的燈的大概就是公安局了。

  漫畫家被殺案至今仍未捕獲兇手，所有人都覺得兇手明明觸手可及，卻又覺得深陷迷霧之中，什麼也看不清。

  辛翼半躺在椅子上，手邊的咖啡冰塊已經融化，但辛翼依舊一口沒喝。他有些感覺不到困了，只覺得頭有些暈，昏昏沉沉，但滑動滑鼠的手指卻一刻也沒停下過。

  漫畫家。被殺。找不到指紋的兇器。幻象。七氟醚。沙漏。心理醫生。出軌。肖像畫。

  這些關鍵詞被辛翼寫到了紙上，也反反覆覆出現在腦海里。每當他念一遍這些詞語的時候，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大腦里晃蕩，但他卻抓不住。

  就像原本串聯在一起的珠子散落了一地，而辛翼卻找不到那根能把它們串聯在一起的線。

  夏螢已經把晚上和王雱對話的錄音發到了他的郵箱。這段對話他已經聽了好幾遍，沒有什麼新的有效信息，但他又感覺自己正在和某些關鍵信息失之交臂。

  辛翼有些煩躁地抓抓頭髮，努力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靜下來心來思考。

  屏幕右上方彈出新郵件提醒，辛翼瞥了一眼，是郢譚市那邊整理了盧倩倩的資料，發到了他的郵箱。

  辛翼漫不經心地點開郵件，壓縮完後一張張點開，一目十行的飛速看完。就在辛翼方向鍵按得飛快的時候，他的食指猛然頓住，然後按下了返回鍵，細細看了屏幕很久。

  二樓總隊長辦公室，葉文暉放下手頭的資料，身體往後躺，想要閉目養神休息片刻。剛合上沒幾分鐘，辦公室的門冷不丁被推開，一股熱風撲面而來。

  葉文暉睜開眼，就看見辛翼單手扶在門框上大口喘氣，胸部隨著氣息上下劇烈浮動著。

  「還能找到盧倩倩嗎？」辛翼問道。

  「什麼？」葉文暉不解地看向他。

  「叮鈴鈴！」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讓夏螢從睡夢中驚醒。她閉著眼摸起手機，放到耳邊：「……餵？」

  辛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與往日玩世不恭的語調不同，辛翼此刻的聲音帶著幾分嚴肅和著急。

  「盧倩倩消失了，她在海城的租房已經退掉了。」

  「什麼？盧倩倩？消失了？」短短一句話把夏螢的睡意驅趕了大半。她掀起被子赤腳走向衣架，已經開始準備換衣：「交通局能查到她動向嗎？」

  「沒有本人購票紀錄。目前各大交通要道都已經派人看守，暫時沒有她身影。另外，經由房東的同意，我們要去盧倩倩租房內進行痕跡採集，需要你儘快趕過來。」

  夏螢轉頭看向床頭柜上的鬧鐘，此刻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三分。

  「半小時之內到。」夏螢說完，披上了外套。

  盧倩倩租房的地方都是老房子，低矮逼仄，據說早就被划進了城市待拆範圍。這裡因為租房價格低廉，房客來來走走，街坊四鄰彼此都不是面熟，因此都對盧倩倩這個人名毫無印象。更別提什麼安保措施、攝像監控，全都沒有。

  夏螢趕到的時候，辛翼正好在跟別的區大隊隊長說話。夏螢在現場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一個眼熟的技術隊成員，拽住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名警員也是剛到沒多久，臉上還一臉困意，也沒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弄清楚，迷迷糊糊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葉隊帶人來盧倩倩住所找她，卻發現人不見了。然後不知怎麼的，來這裡的警察就越來越多了。」

  夏螢點點頭，此刻辛翼也結束了和區隊隊長的交談，轉身要往樓梯處走。夏螢忙謝過警員，然後往辛翼那邊跑：「辛隊！」

  辛翼聞言停住腳步：「來了，還挺快的。」

  「辛隊，盧倩倩這邊出什麼事了？之前審訊不是沒問題嗎？」夏螢問道。

  辛翼沒急著回答，先四下張望了下，拉著夏螢往裡面走了一點，才低聲道：「郢譚支隊那邊打包了盧倩倩所有資料，發了過來。盧倩倩業餘愛好畫畫，裡面有不少繪畫創作。」辛翼停頓片刻，壓低聲音道：「部分作品和死者作品內容吻合。」

  夏螢一驚，瞬間明白了辛翼的意思。沒等她張嘴說話，辛翼又補充道：「我比對過死者公開發表作品的時間，和盧倩倩作品創作的時間。不排除畫作上日期造假的成分，但根據我的初步鑑定，盧倩倩的畫作要比死者畫作時間早三個月到半年不等。」

  夏螢不可思議道：「所以周航有些作品是……」

  「借鑑盧倩倩的。」辛翼把話接下去道：「或者直接說抄襲也不為過。」

  夏螢沉默了。其實關於周航是否有代筆的爭議一直不斷，因為有讀者提出周航部分作品畫風會突變，創作內容也比較跳躍。但每個較有名氣的畫家都有此爭議，所以夏螢也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有證據嗎？」夏螢問道。

  「目前還沒有，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不過……」辛翼道：「如果真的存在死者剽竊盧倩倩作品的現象，那盧倩倩知不知情呢，她是不是心甘情願的呢？這麼一來，她此次來海城的目的，就有待商榷了。」

  「但她現在消失了。」夏螢接話道：「絕不是無緣無故消失的。」

  「是的。」辛翼抬頭望天，眯著眼道：「所以，盧倩倩是有殺人動機的。」

  夏螢聞言一驚，道：「可是假設這場案件是他人所為，那從畫室的機關來看就能判斷是蓄謀已久。盧倩倩是死者讓她來海城的，她怎麼能做到這一切？」

  辛翼淡淡道：「如果畫室和殺人不是同一人所為呢？」

  「什麼意思？」夏螢愣住了。

  辛翼卻沒再做解釋，只是輕聲說道：「我自己的猜測罷了。總之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盧倩倩再說。」

  夏螢附和著點了點頭。另一邊，葉文暉從樓上下來了，見到兩人，玩味一道：「你們絕對想不到，這個房子是誰替盧倩倩租下的。」

  夏螢不解道：「不是周航嗎？」

  葉文暉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會是……」辛翼半倚在樓梯扶手處，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王雱吧。」

  「怎麼可……」 「能」字還沒說出口，夏螢就看見葉文暉肯定地點點頭。

  「我們把周航的照片給房東看了，房東說沒見過。然後又給她看了王雱的照片，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說就是她來看房子的。」

  「什麼？」夏螢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

  「所以」葉文暉補充道：「根據目前的信息，我們暫時可以推測出，銀行卡的戶主雖然是周航，但王雱很可能知道密碼，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是周航付房租，房東卻沒見過他。」

  「所以盧倩倩和王雱是認識的。」夏螢努力理清這其中的關係：「並且盧倩倩留在海城，王雱是知情的。」

  「何止知情，簡直就是幫助她留下來的。」辛翼大膽猜測道：「沒準就是王雱讓她留下來的。」

  「她圖什麼呢？」夏螢不可思議道：「難道周航對這些事都不知情？」

  「誰知道呢。」辛翼聳聳肩，繼而想到了什麼，展顏笑道：「那現在盧倩倩失蹤了，她會藏在哪裡呢？」

  葉文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立刻讓張安啟程前往王雱家中。

  果然，警方的確在王雱的公寓裡找到了盧倩倩。

  張安帶人敲了很久的門才有人響應，等王雱開了門之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張安就乾脆利落地出示了搜查令，對房屋進行搜查，很快就在洗手間裡找到了久久不願出門的盧倩倩。

  據張安回警局後的敘述，盧倩倩反鎖了洗手間的門，死活不願意出來。陰沉著臉的祁思嘉索性一腳踹開了大門，把盧倩倩單手拎了出來。

  「葉隊，這小姑娘不好管啊。「目睹了祁思嘉兇悍一幕的張安有些心悸地摸摸胸口道：「這洗手間門報修算誰的？」

  「……」葉文暉頭疼地擺擺手：「我會解決的，祁思嘉我也會找她談話的，你先去忙你的吧。」

  應付完張安，葉文暉看了看時間，對盧倩倩的審訊也差不多要開始了。葉文暉前腳還沒邁進審訊室，就看到祁思嘉一臉不耐煩地出來，後面跟著是一臉漠然的夏螢，再然後是一臉得意笑容的辛翼。

  「……怎麼了？」葉文暉預感不詳。

  辛翼笑得實在是幸災樂禍：「畫面重現，小姑娘正在屋裡哭呢，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總隊長，去勸勸啊。」

  葉文暉嘆了口氣，無奈道：「審訊時不怕遇到沉默的，罵人的，就怕遇到一直哭的。」

  「可不是麼。」辛翼笑得開心，樂呵呵要往外走，袖口卻被葉文暉一把抓住：「辛隊長，請。」

  「……」這分明就是報復他笑得太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