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臨危機

  葉文暉擔任調查組的組長，辛翼擔任副組長，除了夏螢之外，外勤隊的祁思嘉也以新人身份進了調查組。劉一楠也被編進了組內，她雖然年紀不算大，但在技術隊裡稱得上「元老級」人物了——因為技術隊的人來來去去，留下的沒幾個。

  無論是辛翼還是夏螢，對海城支隊來說都算是新人，有個熟絡的人帶一下總要好些。這估計是劉一楠被編排進組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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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放心！」收到進組消息後，劉一楠豪邁地一拍胸脯，跟身邊的夏螢說道：「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我知無不言！」

  「……」夏螢逼自己露出一個笑容，點點頭。

  調查組成立的當天，葉文暉便召集大家開了個臨時會議。會議上簡單梳理了命案過程和各項材料之後，葉文暉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今晚，我們就去案發現場，進行二次勘察。」

  「……」現場在經歷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辛翼緩緩舉起手道：「我退出。」

  抗議當然無效。於是出發當晚，臨時調查組的微信群名就被辛翼改成「送死小分隊」。

  晚飯後，大家按照約定時間聚集在警局門口。葉文暉開車，辛翼坐副駕駛，剩下三個女生坐在后座。辛翼心不在焉地繫著安全帶，叨叨著：「明知道案發現場有『鬼上身』的傳說，我們還非得挑夜晚去嗎？這是什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強行為？」

  葉文暉充耳不聞地發動汽車，隨口道：「你怕啦？」

  「我？怕了？呸。」辛翼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一切妖魔鬼怪在我面前都得現原形。」

  話雖說得英勇，然而站在大門口的時候，辛翼毫不猶豫地站在葉文暉的身後，對他畢恭畢敬來了句「您請」。

  葉文暉深呼吸一口氣，撕掉封條，推開了大門。

  距離案發已過去好幾天，屋子裡的血腥味散去不少，還混雜著海邊城市的些許霉味。夏螢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下意識摸向牆邊想要開燈，卻被辛翼制止住：「哎，別。」

  夏螢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雖然屋內沒開燈，但仍依稀能看到他嬉笑的眼神：「萬一把『鬼』嚇跑了，可怎麼辦。」

  夏螢聞言收回手，還沒來得邁步，另一隻胳膊卻突然被人緊緊拉住。夏螢轉頭，近距離對上劉一楠害怕的雙眼。

  「我……我有點怕。」劉一楠壓低聲音，緊張說道。

  夏螢拍了拍她手背，悄聲道：「別怕，哪會有什麼鬼，好好搜證就行。」

  「好，那我要跟你寸步……」劉一楠『不離』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葉文暉的聲音從前方響起：「這裡正好五個房間，我們一人一個進去搜查，抓緊時間。」

  「……」絕望的氣息從身邊傳來，夏螢無聲地笑了下，就近走進身邊的房間。

  這是死者的畫室，豎起的畫架隨意靠在牆邊，地上散落著幾張畫作，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屋內靠西側放了一張畫桌，上面擺放著死者的電腦和手繪本，還有幾本關於繪畫技巧的書籍。

  夏螢打開手電，細細照射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小心邁過地上的紙張，逐漸靠近書桌。

  「啪」的一聲傳來，夏螢一驚，下意識往地上看，原來是自己鑰匙掉了。她蹲下身拾起鑰匙，手電筒的光順勢一掃，夏螢的視線停留在書桌下方的地板上。

  是一粒細沙。

  這裡為什麼會有一粒沙子？夏螢邊想邊撿起那粒細沙。是薄荷綠的顏色，從色澤來看，應該是後期染上的。

  難道是用於繪畫創作？沙畫？可是之前的現場勘查里，並沒有發現有沙畫的存在。

  夏螢想了想，決定先把它裝進取證袋，回隊裡化驗看看，也許會有發現。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夏螢已經將畫室的每個角落都細細搜查了個遍。除去對眾多未發表過的畫作大飽眼福之外，並沒有其他新的發現。

  夏螢站起身，剛準備稍作休息，大腦突然警覺了起來。

  太安靜了。屋內太安靜了。

  剛開始的時候，屋內會不時傳來劉一楠大驚小怪的驚呼聲，辛翼實時點評周邊環境的叨叨聲，祁思嘉不耐煩的腳步聲，還有葉文暉時不時問大家進度的聲音。而現在，這一切都憑空消失了一般。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夏螢警惕地抬起頭，看向門口，卻意外地發現門是關上的。

  她進來的時候絕對沒有關門！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夏螢滅掉了手中的手電，屏住呼吸慢慢向後退，直到背部抵在牆面上才停住。

  鴉雀無聲的環境裡，夏螢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如果房間了進了人，她倒是不怕，動起手來誰輸還不一定。可是這裡據說有……

  「鐺啷！」清脆的鈴聲傳來，夏螢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為什麼會有鈴鐺聲突然出現？

  「鐺啷！」又是一聲鈴響，在靜謐的屋內顯得尤為詭異。

  夏螢悄悄調整著呼吸，神經高度警覺，雙眼不停視察著四周。無意間，她的右腿向一旁略微挪動了一下，小腿腹部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她還來不及低頭反應，眼前卻突然閃出一陣紅光。

  是從上方傳來的！

  夏螢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緊接著她清楚看到紅光里走出來一個人物，身穿奇妙的白色服飾和鞋，腰間配著一柄奇怪紋路的長劍。

  長劍？

  眼前這個人物身高絕對不超過一米，眼神怪異，直直地盯著自己。縱使夏螢是忠實的無神論信仰者，在這種情況下，她的手心也逐漸開始出汗。

  她感到自己渾身都僵硬住，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人物在逐漸靠近。

  他舉起了長劍，直直地向自己刺過來！

  在失去意識之前，那是夏螢記得的最後一個畫面。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夏螢發現自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醒啦！」阮小軟手裡端著一碗薑湯，進門後順勢用腳帶上門，把大白探頭探腦的目光隔絕在門外：「這才入隊幾天啊，身體這麼虛，我得給你好好補補。」

  夏螢懶得解釋，順手接過薑湯，皺起眉：「薑湯不是感冒喝的嗎，我又沒感冒。」

  阮小軟一臉滿不在乎，大大咧咧道：「我尋思你就是體虛，喝點熱乎的總沒錯。」

  夏螢不願跟她爭辯，敷衍著喝了幾口，繼而又想起了什麼，問道：「我怎麼回來的？」

  「還能怎麼回來的，男人背回來的唄！」一說到這阮小軟立刻就來勁了：「話說你們隊男性資源不錯啊，你要是哪天脫單了，可千萬不要忘了姐妹我還在單身的苦海里掙扎啊！」

  看阮小軟越扯越遠，夏螢趕緊給她打住：「好了，停。那他是誰你知道嗎？」

  阮小軟搖了搖頭：「沒報上名字，不過人特彬彬有禮，很紳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腿很長。」

  「……這句補充一點也不重要。」夏螢用勺子舀了舀薑湯，心裡琢磨著，彬彬有禮又紳士，那大概就是葉文暉了吧。

  如果是辛翼，那肯定跟阮小軟貧嘴個沒完，油嘴滑舌好半天。

  「啊對了，夏夏，我還沒問你，你怎麼了，大半夜被人背回來，把我嚇好大一跳。」阮小軟關心地問道。

  想到之前看到的畫面，夏螢目光逐漸凝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次日夏螢剛踏進警局大門的時候，迎來的就是小劉關切的目光。她嘴裡還咬著半個菜包，見到夏螢眼神一亮，忙把口裡的麵皮和青菜一同咽下，關切道：「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夏螢暗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她21年的人生當中，她從來沒有被『鬼』嚇暈過去的經歷。這麼一想，夏螢越想越覺得丟臉。

  「沒事就好。」小劉明顯沒想太多，摸了摸她的背道：「昨晚集合的時候怎麼喊你你也不吭聲。後來葉隊和辛隊好容易把門撞開，就發現你倒在地上，可把我們嚇壞了！」

  夏螢很想立刻略過這個話題，假裝無事發生過，但在開會的時候，她還是原原本本將所見的畫面敘述了一遍。

  等夏螢說完，在座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你的意思是，房門在你沒注意的情況下被關上了，之後你也看到了所謂的『鬼影』。」葉文暉邊說邊在記錄本寫下關鍵字：「這麼看來，死者的死因還真的有可能和『鬼』有關係。」說到這，他轉頭問向祁思嘉：「死者的二次屍檢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祁思嘉道：「法醫給出的死亡原因是心室破裂導致大量出血。」

  夏螢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但那個人影手裡拿的是長劍。」

  「長劍？」葉文暉問道。

  「對。長劍。」夏螢說出心中的疑惑：「但是死者明顯是死於現場那柄水果刀。」

  辛翼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輕笑道：「當然了，人怎麼可能會被『鬼』殺死。」

  辛翼頓了頓，又道：「從之前的現場情況來看，包括死者的衣物，身上的傷痕，和沒有他人指紋的兇器來看，死者都是自殺。但這個『鬼影』，我傾向於他人有意為之。也許不一定就是奔著殺人去的，但肯定不懷好意。」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葉文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逐漸放空，「看來還是要從死者的人際關係下手。」

  劉一楠半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問道：「那，現在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啊？」

  往日案件中再尋常不過的問題，此刻引起了眾人的沉默。葉文暉和辛翼對看一眼，葉文暉沉重道：「目前此案的性質仍偏向於自殺，但調查不能放鬆警惕，一有新的發現立刻跟我匯報，明白了嗎？」

  「是！」眾人應道。

  短暫的總結會議結束後，葉文暉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卻發現夏螢正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誰。

  「你找辛翼嗎，剛好像聽他說要去趟法醫室，你要不要去那邊看下。」葉文暉笑著說道。

  誰知道夏螢沒說話，略微抿了抿嘴唇，猶豫著往前走了幾步。

  「怎麼了？」葉文暉看她神色不對勁，茫然道。

  只見向來面無表情的夏螢，此刻臉上竟露出一點羞澀。

  「謝謝。」夏螢湊近，低聲說完這句話後，不等葉文暉反應過來，便飛速離開。

  「……」葉文暉愣在原地，茫然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