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尷尬的處境

  乙西晚上下班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她看了眼桌角的時鐘，晚上十點一刻，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回家了，直接在值班室睡一晚拉倒，反正在哪裡睡覺不都是一樣麼，躺在床上又想起白日沈裕說的那句話，他問自己可有時間去看他奶奶。

  這算是見家長麼？

  乙西是個心裡盛不住事兒的姑娘，穿上鞋子下樓，去了醫院後面的操場，去的時候，籃球場還嗚嗚泱泱好大一群人，四角的大燈十分晃眼，跑道上倒是沒什麼人，她深呼吸，沿著四百米的標準跑道開始一圈一圈的小跑，她挺努力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在大哥乙煬肅和乙嘉立的影子裡，頭腦不算聰明要是再不努力一些，恐怕會被罵的更慘。

  其實她也沒有什麼偉大的目標，她要的很簡單，就是混在人群里，看起來跟其他人是一樣的，就這麼簡單，為了不叫別人看出自己的蠢，乙西只要覺得眼前有哪件事兒沒做到及格水平，就會努力去做，直到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她也想過等到適婚的年齡，找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平庸的人，一起平庸的過日子。

  可是碰見沈裕這件事，打破了她原本所有的設想，她覺得這件事還挺難受的，站在沈裕身邊，稍微表現的不好一點就會顯得她自己特別的蠢，乙西又偏偏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在沈裕身邊，必須要及格，起碼在別人的眼裡是及格線以上，

  乙西的頭髮被汗水浸濕了，跑到最後，跑道上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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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給沈裕發了一條簡訊，問沈奶奶平日裡有什麼喜好的，好帶去，

  沈裕這邊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看見手機提示，看了眼微信，是她發來的消息，

  他回了兩字，不用。

  算了，自己買點好了，總不能第一次去拜訪老人就空著手啊，

  乙西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周六來的很快，她接到沈裕電話的時候，剛結束一個夜班，放下手機迅速跑去盥洗室洗了把臉，乙西對著鏡子看，眼睛下面的兩個黑眼圈實在太明顯了，她把熱毛巾浸濕覆在臉上，希望可以稍微去一些。

  十分鐘之後，她拎著一個紙袋子下樓，

  空氣略顯悶熱，醫院不遠處的停車位，沈裕站在車邊，身形挺拔，正在講電話，手指尖明明暗暗還亮著一縷光。

  他接完電話，一支煙也吸得差不多了，再抬頭，不經意間看見了她。

  乙西拎著袋子走的飛快，她本身個子不矮，目測也有一米七左右，腿長步子大，沒幾秒就已經到了他面前。「走吧。」

  沈裕斂了眸，

  車裡，乙西從包里掏出一個足足有五頁紙的合約，她一貫是個十分坦率的姑娘，一旦想到要做什麼事情，便會從細枝末節考慮的十分清楚，加上持之以恆付出最大的努力，

  他盯著手中的合約，稍微楞了下。

  「這是我想到的我們最好彼此互相遵守的條約，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如果哪一條你覺得有失分寸，我們可以討論。」

  既然是假訂婚要維持一年的時間，乙西自然要保護好自己。

  有時候她會有一種不真實感，如果說喜歡一個人只需要一眼的話，她想，她應該是喜歡沈裕的，在醫院，收到一個陌生人遞給自己的手帕，乙西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沒有談過一次戀愛的蠢蛋真的陷入了一見鍾情這個有些胡扯的詞語裡，並且無法自拔。

  她也想過，會再遇見這個男人，在自己沒有那麼糟糕的時候，如果他也單身，那她也不介意自己倒追他。

  但乙西千想萬想卻沒想到，自己現在竟然要和這個男人訂婚了，還是假的，她就不能表現的像之前那些想法一樣了，就算對沈裕有好感，她卻不會對他死纏爛打，更不會失去自我。

  乙西覺得，女性，不管任何時候，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獨一無二，

  車停在一家西餐廳的地下車庫，「下車吧。」

  沈裕說，這家西餐廳是沈奶奶選的。沈奶奶外出就餐，格外注重環境，

  乙西看看周圍，環境確實不錯，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她有些緊張，不由得捏緊了自己手中的袋子，

  「不用緊張，」他看出她的心思。

  推開門，包間內，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聽著身邊的一個姑娘家說話，嘴角噙著笑。

  這大概就是沈奶奶了，眉眼之間可以看出和沈裕有相似之處，

  至於沈奶奶身邊的人乙西也眼熟，楚然，她竟然也在這裡。

  她的腳步僵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進去還是該從這裡直接走。

  楚然卻已經眼尖的看見他們，「阿裕，乙醫生，快進來。」

  乙西只能微笑著走進去，氣氛有些冷場。「沈奶奶，這是給您帶的禮物。初次見面，您好，我是乙西，」

  停了十幾秒，沈奶奶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接下禮物，而是對著乙西客套地微笑。「你好，我是沈裕的奶奶，」

  她清楚的看見沈裕奶奶眼中的冷淡，笑容僵滯，自己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回過頭，只見沈裕還是往常的表情，指指一邊的位置，「坐，」

  他在替她解圍。

  沈裕襯衫袖子半挽，神色內斂，不動聲色的把她的位置安排在自己的身邊。

  乙西後知後覺，扭頭就看見他正對著自己微微含笑。

  她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乙小姐，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沈奶奶開口，眉眼間十分嚴肅，

  "什麼日子?"乙西還真不知道。

  她竟然連沈裕的生日都不知道，沈奶奶的表情變得更不好，是真的不高興了。今天可是沈裕的生日，她竟然也不知道，就這樣，還是要和沈裕訂婚的人，就算她和沈裕才認識不久，如果有心，隨便打探一下怎會不知道?

  "今天是阿裕的生日，"沈奶奶斂著眉。

  乙西恍然大悟，下意識去看身邊的人，小聲說，"原來是你生日。"

  「我今年都多大了，早都不過生日了，奶奶，」沈裕笑笑，

  說話間，蛋糕被端進來，見精緻的蛋糕模樣，沈奶奶眉眼彎了：「還是我們小然心細。」

  楚然笑了笑，不作聲。

  「每年生日都是小然提前訂好的蛋糕，」沈奶奶又補充了一句，

  乙西當場愣住。

  心裡小聲重複著沈奶奶的話，每年。

  一頓飯，乙西味如嚼蠟，聽著沈奶奶回憶關於沈裕和楚然小時候的那些事，她只能尷尬的陪著笑臉。

  比跟一場十個小時的手術還要累。

  她走出餐廳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要笑的僵住，

  他拽住她的手腕，「天晚了，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謝謝您，沈先生。」她在生氣。乙西不是個傻子，沈奶奶分明不高興她，她看的出來，也感覺的出來，至於沈裕，為什麼要帶自己來吃這樣一頓飯，難道是為了告訴自己，他和楚然才是天生一對，和自己假的就是假的麼？

  可笑。

  乙西心裡有火氣，「沈先生，可以問一句您今天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吃飯嗎？來當個聽眾，為你和楚小姐的曾經喝彩麼。」

  他搖頭，「乙西，不是這樣的，我並不知道奶奶會讓楚然一起來，她只說想見見你，如果我知道楚然也在，不會讓你......」

  「不會讓我來？是不是，沈裕，我想你忘記了，我說的很清楚，在你和我假訂婚的期間，也不能和別的女人交往。」

  「我只是想說，不會讓你有這樣尷尬的處境，」

  「你也知道我尷尬啊，沈裕，我今天的尷尬，是你沒有處理好你和楚然的關係引起的，我還是希望在我們訂婚之前，你可以處理好你那些青梅竹馬。」

  說完，乙西就自顧自的往前走。根本不理會身後喊她名字的沈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