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漠最崩潰的一天

  關於姜雨婷流產，盛煙是親眼看到的。

  那天，是姜河和姜父的忌日，三月三十日，下了很大的雨。

  恰逢那天董凱公司有個重要的會，要去的晚些，姜雨婷在家待不住，就打電話讓姜漠過來接她，她先跟著去。

  姜漠開車，盛煙坐在副駕駛，老太太和柯丹坐在后座，因為董家到墓地的距離比姜家到墓地的距離近了二十分鐘，所以就一起來了。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樣血腥的一幕。

  姜雨婷衝進雨中，大步跑向那輛黑色大奔，豆大的雨點打在她身上她毫無知覺，不知是跑的太快還是腳下踩到了水坑，就那麼直直的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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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近五個月的肚子，就那麼重重趴在地上，讓人看著都頭皮發麻。

  幾秒鐘的事，誰都反應不及。

  姜漠把車停下就開門往下跑，柯丹和盛煙也下了車。

  「雨婷啊！」

  大雨中，柯丹的尖叫幾乎衝破耳膜，盛煙下意識護住肚子，跑到一半雙腿發軟，不敢再跑，就轉身返回，手機在車裡，她得叫救護車。

  卻是剛從副駕駛上拿了手機，電話還沒來得及打，就聽駕駛座那邊撲通一聲好像有人摔倒了，漸起一陣水聲。

  姜漠下車後車門沒來得及關，所以盛煙直起身子看過去時，就見老太太不知何時也跟著下車了，正趴在水坑裡。

  「奶奶！」

  姜雨婷，她叫雨婷，那天的雨卻始終沒停，雖然救護車來的很快，但孩子到底是沒保住。

  那天，算是姜家的災難日。

  姜雨婷沒保住孩子，老太太摔倒後昏迷不醒，情況很糟糕，這時候盛煙才知道，老太太為什麼要給她立個兩年之約。

  老太太腦子裡長了個東西，最多還能活兩年。

  姜漠被瞞這麼久，暴怒，抓著戴興仁的衣領要打人，盛煙見到姜雨婷摔倒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又因老太太的事心情起伏過大，直接昏了過去，柯丹是直接哭暈了。

  那天是當年車禍事件後，姜漠最崩潰的一天。

  他抱著受驚嚇昏迷的妻子，看著被護士抬走的母親，病床上是還有不到兩年壽命的奶奶，手術室里是保不住孩子還沒脫離危險期的姐姐。

  偏偏這一天，還是大哥和父親的忌日。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怎麼突然感覺，所有人都要離他而去。

  盛煙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

  「做噩夢了？」

  聽到姜漠的聲音，盛煙很快從迷糊中回神，轉頭看見姜漠掩不住疲憊的俊臉，撐起身子就撲進他懷裡。

  姜漠抱住她，輕輕的揉著她的後腦勺，聲音低沉沙啞，「沒事了，沒事了。」

  「奶奶......奶奶醒了嗎？」

  她嗓音裡帶著哭腔，身體還有些抖，姜漠抱緊她，俊臉灰暗，卻還是輕聲安撫道：「還沒，別擔心，戴叔說暫時沒事，會醒的。」

  盛煙又問，「那你姐呢，還有媽，媽沒事吧。」

  姜漠能把她送回家，還能在這裡陪她，醫院那邊應該是暫時沒事了吧，盛煙心裡默默祈禱著，就聽姜漠道：

  「姜雨婷脫離了危險期，媽也醒了。」

  盛煙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因為她做噩夢又出了一身冷汗，姜漠怕她著涼，抱她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乾淨的衣服，然後帶她下樓吃飯。

  阿姨去醫院給柯丹送飯了，飯菜都在廚房保溫著，吃飯的時候，盛煙才發現姜漠的手不對勁，她拉住他的手，瞧著關節那裡的淤青，眉頭都皺起來。

  「怎麼了？」

  姜漠不以為意，「在醫院碰到董凱，把他揍了一頓，他骨頭太硬，硌的。」

  盛煙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當時她下車的時候，看見姜雨婷沖向的那輛黑色大奔里，也下來兩個人。

  一個董凱，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所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姐為什麼要衝進雨里？那個從車裡下來的女人是誰？」

  提到這事，姜漠的臉色陰沉下去，「那是董凱的秘書，林家美。」

  林家美......

  盛煙覺得在哪聽過這個名字，仔細琢磨了下，突然想起來了。

  她記得有一天姜雨婷在家裡大鬧，好像提到了幾次林家美這個名字。

  當時的情況大概是姜雨婷和田若楠去餐廳吃飯，偶遇了林家美，見她神色不對就開始懷疑，跑進包廂發現董凱跟一個女客戶動作曖昧，鬧起來了，然後董凱打了她一巴掌。

  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盛煙那天第一次給姜漠口，然後被田若楠打斷，後來還被姜雨婷用手機砸了一下。

  今天這事，就要從林家美說起。

  林家美是田若楠的同學，當初姜雨婷反感董凱身邊所有帶點姿色的女人，田若楠就把林家美介紹過來了。

  林家美離異帶個孩子，長相也不算太出彩，姜雨婷就接受了。

  林家美和董凱到底有沒有事，恐怕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但姜雨婷那天出門的時候，發現董凱的副駕駛坐著林家美。

  秘書坐在老闆的副駕駛，沒有證據的前提下，這倒也不能非說兩人有事，關鍵是，姜雨婷看見林家美和董凱在「接吻」。

  林家美和董凱的說法是，當時董凱的領帶歪了，林家美幫他整理，但是以姜雨婷當時的角度，他們在接吻。

  這事換成其他女性都要吃個醋，更何況是眼裡容不得任何沙子，平時吃醋能上天的姜雨婷。

  她跑的又急又快，保姆拉都沒拉住。

  董凱發誓沒出軌，更沒做對不起老婆的事。

  「我那天有會，去墓地要晚一些，雨婷說她讓小漠去接她了，她先去，但是嘉瑞睡的很沉，怎麼叫都叫不醒，所以她就讓我開完會回家一趟把兒子帶著。」

  「開完會我就回家，正巧那天林秘書沒開車，下那麼大雨不好打車，她女兒又一個人在家，給她打電話說害怕，我看她著急，又想著順路，就帶上她了。」

  「因為去墓地的方向經過她小區，所以我就想著先把嘉瑞帶上，所以就先回家了，林秘書知道我是去墓地，見我的領帶歪了，就幫我弄了一下，沒想到雨婷誤會了。」

  為證明自己的清白，董凱說車裡有攝像頭，是姜雨婷偷偷裝的，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為了防止姜雨婷鬧，就故意裝不知道。

  攝像頭拿出來，證明了林家美的清白，她確實是在幫董凱整理領帶。

  盛煙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沒精力再去判斷誰是誰非，她想起婆婆一個人在醫院，就跟姜漠說：

  「我睡得差不多了，我們去醫院把媽換回來吧。」

  姜漠給她盛了一碗魚湯，「不用，讓她回來肯定不回來。」

  他把勺子放碗裡推開她，「放心吧，戴叔給她安排了地方休息，還有專業的護士照看著，她的情緒時不時就會不穩定，醫院比家裡還好些，等你睡著了，我過去就行了。」

  吃完飯，盛煙拉著姜漠的手給他噴了藥，對於沒去墓地看姜河還有些耿耿於懷，姜漠就勸她。

  「我去過了，放心，大哥和爸不會怪你，又不是非這一天去，什麼時候去都可以，這段時間我可能得醫院家裡兩頭跑，等閒下來再帶你去。」

  盛煙知道他辛苦，也知道現在最難過的是他，湊過去抱住他的腰，軟聲道：

  「我知道，我不會給你添亂的，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老公，你別擔心，奶奶肯定會沒事的，戴叔說了，做手術還是有希望的，姐姐也能挺過來的。」

  姜漠說過，失去了大哥和父親，他不能再失去任何親人。

  雖然平時他很不待見自己的姐姐，但到底是關心她的，今天他衝進雨里的背影就看得出，他在害怕。

  他只是嘴硬，把關心放在心裡不說。

  姐姐的事已經讓他害怕，更何況奶奶她......

  「老公，你要是難過可以跟我說，你要是想哭，我可以幫你保密。」

  姜漠聽到盛煙的話，嗤笑了一聲，「我一大老爺們哭什麼哭，你以為我是你。」

  說話的時候，他把臉埋進了她的脖子，抱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盛煙覺得脖子上有滾燙的液體落下，她心疼不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姜漠的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

  「盛煙，你不要離開我，永遠別離開我。」

  盛煙承諾，「好，除非你不要我，不然我會一直陪著你。」

  奶奶在他心裡的地位，就跟姜河一樣，姜河已經走了，如果奶奶再離開......

  盛煙不敢想。

  田若楠從林家美口中聽說老太太昏迷不醒時，也是十分震驚。

  「你說當時老太太也在？」

  林家美看著視頻里的田若楠，把整件事跟她說了一遍，最後，忐忑的聲音帶著尖銳和不安。

  「若楠，我就不該聽你的，我想得到董凱沒錯，可我沒想過要害姜雨婷的孩子，孩子畢竟是無辜的，現在又意外把姜家的老太太害了，萬一老太太真的醒不來怎麼辦，我不是害了兩條人命？」

  今天這事，都怪田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