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兒請安,帶葉尚宮
2024-06-05 23:37:26
作者: 尤知遇
簫明煜把難民的事交由左相和右相共同調查後,便在左相的催促下,下旨讓胡嬋兒入宮。
在太后的干涉中,胡嬋兒直接被冊封妃位,封號柔,賜延春宮。
簫明煜以朝政繁忙,國庫緊張為由直接免了冊封嘉禮,只賞了很多東西。
對此,太后頗有微詞,卻亦體諒他愁於難民之事,也未多說什麼,只好好寬慰了胡嬋兒。
經由那日假山的事,眾人對胡嬋兒入宮早有預見,對她直接冊封為妃的榮耀也早有預料,畢竟,她是左相府的嫡次女,背後又有太后暗中使勁。
對這件事反應最大的,卻是她的親姐姐,淑貴妃胡媚兒,胡嬋兒進宮那日,胡媚兒去太后宮裡大鬧了一場。
不知太后如何規勸的,出了壽康宮後,胡媚兒便收了性子,對於胡嬋兒的到來,雖沒有多歡喜,卻也沒再鬧事。
胡嬋兒入宮第二日,用了早膳後便來長寧宮請安。
按規矩,妃嬪侍寢之後才可以去皇后宮裡請安,昨夜簫明煜並未留在延春宮,而是繼續留在了梅香宮。
若是留在其他妃嬪處,太后或許有意見,但歇在淑貴妃處,自然沒人說什麼,胡嬋兒更不會多言。
雖然昨夜沒侍寢,但假山那日,眾目睽睽下,也算是得過了皇上寵幸,太后特意讓應嬤嬤去延春宮傳話,囑她去長寧宮請安,向皇后請過安後,便是真正的柔妃。
妃嬪初次請安,要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禮,胡嬋兒原想避開其他人,所以來的極早。
卻不知容青煙故意起的晚,耽擱了一會,其他妃嬪陸陸續續的來請安了,正好撞在了一起。
鳳坐下鋪著錦墊,胡嬋兒跪在上面按著進宮前教習嬤嬤教的規矩慢慢行著禮。
容青煙端坐在上方,和顏悅色的受著禮,下面的嬪妃看著胡嬋兒,面上皆有異色,或好奇,或諷刺,或鄙夷,或觀望。
雖礙於她的身份不敢當面言論,但卻皆為她的行為所不恥。
當日假山的事,宮裡有傳言,說是皇上與涼月公主在賞月談情,後被柔妃設計,為了入宮,竟用香料迷惑皇上,眾目睽睽下,皇上不得不要了她。
以如此方式進宮的妃子,她還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胡媚兒全程都在面無表情的看著,臉上隱有幾分惱意,卻並不明顯,只是閒閒的擺弄著指甲,又時時撫一撫發間的杜鵑簪子。
與前幾日動不動就暴怒的淑貴妃完全不同,似變了一個人,可見太后鎮住了她。
眾人的目光時時落在她頭上的那支杜鵑簪子上,只覺驚艷,那簪子,真真是好看。
胡媚兒察覺到眾人眼中的嫉妒和羨慕,臉上更顯得意,擺弄杜鵑簪子的動作更勤快了,容青煙把這些盡收眼底,眸中一閃而過的幽暗。
胡嬋兒行完了禮,容青煙示意褚嬤嬤把人攙扶起來,褚嬤嬤把她扶起來後,又引了她在胡媚兒後面的椅子上坐下。
容青煙笑望著胡嬋兒,慈和道:
「當日你求本宮幫你,本宮未能如你所願,心裡總是愧疚著,如今,本宮受了你的禮,你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本宮很欣慰」
容青煙這話一說,眾人看向胡嬋兒的目光更怪異,胡嬋兒死死絞著手裡的絹子,勉強笑道:
「皇后娘娘如是說,臣妾倒是要問一句大不敬的話,臣妾何時求了娘娘幫忙?娘娘已經冤枉了臣妾一次,莫不是還想冤枉臣妾第二次?」
蘭妃搖搖頭,看了眼胡媚兒道:「原以為淑貴妃這妹妹是個老實可人的,沒想到竟是個不知趣的」
言此,又看向胡嬋兒道:
「既有假山之事,又何少求皇后娘娘之事,若非當日你無端造謠詆毀皇后娘娘,娘娘也不會道出你的心思,往日你不懂感恩便罷了,如今你已是柔妃,竟還如此強詞奪理沒規矩,倒是欠調教了」
魏貴人瞟了胡媚兒一眼,捏著帕子捂著唇笑了。
「左相府的嫡次小姐,旁人是不敢調教的,怕是還得勞煩淑貴妃呢,畢竟是親姐妹,好管教」
她身子微微朝珍妃靠了靠,又似玩笑道:
「柔妃能讓皇上在假山情不自禁,想來是好手段,如此,也教教淑貴妃些,也好讓淑貴妃不必今兒頭痛,明兒脖子疼,更不會閒著無事練就一身打人的好功夫」
胡媚兒臉色極為難看,正要發作,她身後的黃衣婢女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胡媚兒立時安靜了。
容青煙輕飄飄的朝那婢女看了一眼,姜裳湊過來道:
「主子,那是雲翠,原在太后身邊伺候的,昨兒太后把雲翠給了淑貴妃」
容青煙挑眉,難怪,原來是太后給的人,胡媚兒今日一直很老實,想來也是這宮女時時提醒著,她眸光微轉,只當沒看見。
珍妃知道魏貴人最後一句是說給自己聽的,卻只裝作沒聽見。
她自能下床走動之後,除了來長寧宮請安,很少出門,連話也少了許多,對誰都愛答不理的,似是了無生趣一般。
旁人說話的時候,她只懶懶的在旁邊坐著,也不插話,只是閒閒的聽著,偶爾會朝胡媚兒看去一眼,一閃而過的怨恨無人察覺,只當她是還沒從小產的陰影中走出來。
胡嬋兒的面容也有些失色,臉色稍稍發白,剛要開口辯解,容青煙便微微斂容正色道:
「好了,都少說兩句,柔妃才第二天進宮,少些規矩很正常,大家都是姐妹,要互相幫助才是」
眾人忙起身稱是,容青煙囑了坐下後,對胡嬋兒臉上的憋屈恍若未見,只溫和慈善道:
「柔妃,如今你侍奉聖駕,本宮還有兩句話要交代」
胡嬋兒不敢再節外生枝,只恭謹道:「娘娘吩咐便是」
容青煙讓人給胡嬋兒奉了茶盞,待她輕輕的飲一口,才溫聲道:
「身為後宮嬪妃,其一,需深記一點,嬪妃之間不可爭風吃醋,不可擾亂後宮祥和」
她微微一停,看了胡媚兒一眼,又極快收回目光。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事情,需盡心盡力伺候皇上,早日生下皇嗣,開枝散葉」
後面一句,她刻意加重了語氣,胡媚兒豁然變色,若非身後的雲翠用力按著她的肩膀,她非拂袖離開,子嗣是她最不能觸碰的傷口,她最恨別人當著面提及子嗣的問題。
蘭妃見此,笑吟吟道:「皇后娘娘對柔妃當真是獨一份的好,如此費心教誨,臣妾等真是羨慕不來呢」
胡嬋兒起身朝容青煙福一福身,斂眉,掩下眸中戾氣,忍氣吞聲道:
「娘娘的每一個字,臣妾必定謹記在心」
容青煙囑她坐下,看了眼她身上簡單的裝扮和發間樸素的珠釵,微眯了眯眸子,似不經意道:
「記著就好,不過,柔妃這身衣裳和首飾過於樸素了些,倒不符合柔妃的身份」
眾人皆朝胡嬋兒望去,胡嬋兒笑道:「臣妾謝娘娘關心,臣妾是第一次來請安,不敢過分打扮,所以......」
"哼"
一直沉默的珍妃突然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話,冷笑道:「還真是託了柔妃的福,皇后娘娘終於發現了」
眾人又朝她瞧去,卻見她從發間取下一支銀釵扔在地上,嘲諷道:
「尚宮局那幫狗東西,全是些勢利眼,臣妾沒了孩子,失了恩寵,送來的這些東西一日不如一日」
抬頭看了眼容青煙,似不滿道:「娘娘身為六宮之主,整日忙些無用的事情,難道不該管管那些眼睛長在頭頂的狗奴才嗎?」
說罷,朝胡嬋兒看了一眼,似同病相憐道:
「柔妃才剛進宮,淑貴妃便鬧了幾場,昨夜皇上又未留宿在延春宮,想來,尚宮局那幫狗東西認為柔妃也不值巴結,所以送了些破玩意應付」
容青煙與她目光相觸,很快又移開,褚嬤嬤撿起地上的銀釵呈給她,她伸手接過。
仔細瞧了兩眼,胡嬋兒覺得不對勁,正要開口解釋,容青煙已經斂容肅目道:
「小福子!」
小福子早早在門前候著,聞言立刻跑過來,「娘娘,奴才在這呢」
容青煙厲聲道:「去把葉尚宮給本宮帶過來!」
眾人見皇后臉上帶著怒意,一個個端坐著再不敢多說,皇后平日多是一副溫婉端莊的和氣模樣,很少發怒。
到底是經歷過殺戮戰場的人,縱然失了武功,但皇后生氣時,眉宇間的英氣依舊咄咄逼人,平添一股壓迫感。
此刻,皇后不說話,她們亦不敢吭聲,直到,小福子帶著葉尚宮過來。
葉尚宮瞧見殿內的氣氛不對,心中莫名升起恐慌,規規矩矩的跪下行禮,容青煙冷著臉不說話,葉尚宮不敢起來,心裡更覺害怕。
少許,她抬起頭,朝四周安靜的眾嬪妃看了一眼,最後又看向上方的皇后,唇角勉強擠出一抹笑。
「不知皇后娘娘叫來奴婢何事,奴婢手上還有活,太后那邊等著要呢,若是......」
「呦」
她話音未落,珍妃便冷嗤一聲,言語間儘是諷刺。
「娘娘,您且聽聽,咱們還沒說什麼呢,葉尚宮就把太后搬出來了,果然呢,葉尚宮眼睛裡只有太后,臣妾這等低微的身份,入不得葉尚宮的眼」
葉尚宮聽出她話里的諷刺,面上瞬間染了驚恐之色,趕緊道:
「珍妃娘娘這話從何說起啊,奴婢何時得罪了珍妃娘娘嗎,自娘娘入宮起,奴婢從未怠慢過娘娘啊」
葉尚宮這話倒是真心話,珍妃與淑貴妃是表姐妹,因淑貴妃得專寵的緣故,宮裡的人對珍妃一直都特別的照顧,從未苛待過她。
珍妃涼颼颼的看了葉尚宮一眼,指著褚嬤嬤手裡那根銀釵,冷笑道:
「從未怠慢?所以葉尚宮覺得,本宮就只配戴這種有瑕疵的銀釵嗎?」
褚嬤嬤乖覺精明,珍妃話音剛落,已經把手裡的銀釵遞給了葉尚宮,指著上面有些剮蹭發黑的地方,道:
「這種有瑕疵的髮飾,咱們當奴婢的都不戴了,只恐污了主子的盛名,葉尚宮竟敢將這種東西往珍妃娘娘宮裡送,實在是不該啊」
銀釵上剮蹭發黑的地方不多,只芝麻粒大小,細看之下才能看清,葉尚宮微微白了臉,趕緊解釋道:
「不可能,珍妃娘娘是否搞錯了,尚宮局送來的首飾都是完好無損的」
珍妃端起茶盞慢慢的抿了一口,似漫不經心道:
「送來的時候是完好無損的,可不是有句話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許是這支銀釵,只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銀呢,否則本宮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怎麼就掉銀了呢」
「葉尚宮不就是看本宮失了皇嗣,又被淑貴妃宮裡的宮女打了一頓,覺得本宮好欺負,所以這些粗製濫造的東西都往本宮這裡送」
說罷,指了指胡媚兒頭上那支杜鵑簪子,「瞧瞧,淑貴妃身上全是稀罕物」
葉尚宮急道:「珍妃娘娘,你莫要冤枉奴婢啊,奴婢對各位娘娘們,可都是按著宮裡的規矩辦事的」
她朝胡媚兒看了一眼,似是求救,胡媚兒臉色不郁的看向珍妃。
「你說你的,為何要帶本宮,你豈能與本宮相提並論」
魏貴人笑著抖了抖衣袖,似玩笑道:
「瞧淑貴妃這話說的,皇后娘娘方才剛說了,大家都是姐妹,理該和睦相處,怎能用『相提並論』這個詞,若真要論及身份,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淑貴妃是萬萬比不得的」
言此,目光在胡媚兒一身光彩奪目的杜鵑紅華服上望了望,笑道:
「可瞧瞧淑貴妃這從頭到腳的華貴,直逼皇后娘娘呢,淑貴妃都如此不論身份,珍妃只是在意個銀釵而已,又何錯之有呢」
胡媚兒微微變色,指著魏貴人厲聲道:「你一個小小的貴人,竟敢對本宮指手畫腳,你......」
才剛說了一個字,就被身後的雲翠按住了,胡媚兒憋屈的閉了嘴,雲翠笑道:
「魏貴人別在意,貴妃娘娘昨夜伺候皇上,睡的晚些,早上又著急來給皇后娘娘請安,沒睡好,說話難免有些沖,其實沒有惡意的」
魏貴人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容青煙抬頭朝雲翠看去,又垂眉看向胡媚兒,微微斂容道:
「當初明珠為了淑貴妃好,無緣無故打了珍妃,犯下大錯,淑貴妃良善,在明珠身上吃的虧想來還是沒得到教訓」
「主子正在說話,身為奴婢竟然無緣無故打斷主子的話,此等沒規矩的奴才,以後少不得讓淑貴妃吃虧」
說完,朝姜裳抬抬下巴。
「皇上和太后把宮女的管領權給你,是對你的信任,如此沒規矩的婢女,你且去教教她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