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

  張老太醫同意去謝家替謝澤看病，謝品如心中的一塊石頭放下，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當天回去，到了江城肯定是晚上了。

  謝品如和李邑兩人還年輕倒是無所謂，張老太醫就不行了，年紀一大把的沒什麼準備忽然出門，還要走夜路，這個肯定是不行的。

  張老太醫肯定需要一些時間收拾東西。

  謝品如和李邑被刻意安排在了一間院子裡，天色尚早，還不到睡覺的時間，李邑和謝品如一起坐在院子裡，望著頭頂那一輪圓月，謝品如想起了去年的中秋節。

  那時謝家一家人心思各異，卻還能坐在一起團團圓圓，粉飾太平的吃一頓團圓飯。

  如今物是人非，今年的中秋節，不知道還有幾人會坐在一起。

  「謝謝你今天的幫忙，沒想到張老太醫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謝品如真的很意外，張老太醫會答應的這麼爽快。

  

  李邑笑了一聲，「你猜猜看，他為什麼會答應的那麼痛快？」

  除了因為面前這個人，還能因為什麼原因。

  「還不是因為你。」

  李邑說得頗為自得，「那是因為我以前在宮裡面的名聲太過響亮，是個人都不敢隨便把我得罪了。」

  謝品如猶豫了一下問：「其實玩世不恭只是你的表象，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敗壞自己的名聲？」

  以前聽外面關於李邑的傳言，謝品如以為李邑就是他們口中說得那麼惡劣。

  當她接觸到李邑之後，相處時間越久，謝品如越是發現，其實李邑並不是表面上看見得那樣，起碼他根本就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

  這些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李邑挑眉看她，「你看出來了？」

  「這段時間你幫了我不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有預見性，可見你不是那種會衝動的人，想想傳言裡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很衝動，和你現在的樣子很不符合。」

  擺脫不掉李邑，謝品如觀察了他很久，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推斷出了不少真相。

  李邑笑了笑，搖了搖頭，望著遠處婆娑的樹影，狹長的眼睛裡含著笑意，實則不過浮於表面，「人呢，都是要帶著一張面具生活的，不帶著面具，你怎麼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謝品如瞬間想到女皇的幾個兒子，他們都沒什麼好下場。

  「我懂了。」

  她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揭了別人的傷疤。

  李邑故作輕鬆道：「你看穿了我，可別把我給賣了，回頭我被你害死了，可無處伸冤。」

  謝品如篤定道：「我不會害你的，你幫了我那麼多，我若是害你，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她不是一個恩將仇報的人，她和李邑無親無故，他幫助了她這麼多，她怎麼會背叛李邑呢。

  李邑曾經聽過好幾個人說不會害他，背叛他，然而說這些話的人，最後都選擇背叛了他，去攀附富貴。

  從此，李邑甚少相信別人，他只相信自己。

  他笑著道：「我相信你。」

  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答應了李邑，張老太醫必須要去給謝澤看診，一大清早的他就收拾好了東西，上了馬車和謝品如他們一起去江城。

  回去的路上，李邑放棄騎馬，選擇和謝品如乘坐同一輛馬車。

  張老太醫站在馬車後面，看著李邑和謝品如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裡，謝品如掀開帘子看著張老太醫上了另一輛馬車，「張老太醫年紀一大把了，帶著他翻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李邑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問題，「宮裡面出來的人，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你放心吧，我可以保證，他的心性比你還要堅韌。」

  有李邑這句話在，謝品如稍稍放寬了心。

  走了半日回到江城，李邑對從馬車上下來的張老太醫道：「張老太醫，你先去休息休息，今晚我們出門。」

  謝澤的病早一天看，就有早點好起來的希望，橫豎到了晚上還有半天的時間，休息時間也足夠了。

  被人挾持過來看診，挾持對象還是混世魔頭，張老太醫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進了屋子，準備好好睡上一覺。

  年紀大了，在馬車裡顛簸了那麼長時間，實在是有點累得慌。

  張老太醫走了，李邑和謝品如說起了他想了一路的念頭，「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去了。」

  「為什麼？」

  她還想今晚跟著過去看看父親的病情怎麼樣了。

  「多一個人，多一份被人發現的危險。」

  謝品如看了李邑一會兒，她很想說她不是三歲的孩子，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末了，她選擇把話咽了回去。

  她求著李邑辦事，和李邑對著幹算什麼。

  「好，我聽你的。」

  其實多帶上一個謝品如沒什麼難度，然而李邑選擇這一次過去不帶謝品如，都是謝澤夫婦的叮囑。

  前天晚上，謝品如和李邑準備回去，謝澤忽然把李邑叫住，說有些話想單獨和他說。

  謝澤把李邑留下來，說的正是不想讓謝品如知道他身體的真實情況。

  生病的時間久了，久病也會變成良醫，謝澤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多半是好不了了，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謝澤不想讓謝品如擔心，他只想給謝品如一個他身體還很好的假象。

  張老太醫過去或許會緩解一下謝澤的病情，具體能讓謝澤活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數。

  謝澤只想能瞞得一時就瞞一時，在他臨死之前的這段時間，他不想讓謝品如擔心太多。怕女兒有太多的思慮在他的身上，從而影響她的決斷。

  這是一個父親的要求，謝澤作為慈父，對待兒女這一面，與高宗很像。

  他是女皇和高宗最小的兒子，年幼時候，李邑腦海中印象最深刻的是高宗把他舉在肩膀上，像個人世間最平凡的父親一樣，帶著他去看煙火。

  後來朝堂與後宮發生了太多的波折，父皇生了病，一日比一日嚴重，最後只能躺在病榻上。

  高宗病重時，李邑的年紀還小，不過八九歲的年紀，高宗和女皇其他的兒子都在為皇位做謀算，唯有李邑一人經常跑去見高宗，想和父親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