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自相矛盾

  「！！！」

  沈楓眼中的驚愕之情恨不得溢出眼眶，巨大的震驚形成了漩渦，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不只是攻擊，就連防禦都超乎常理？！

  哪有這種光憑蠻力的防禦方式？…

  不對，她看上去甚至還沒有動用蠻力，只是輕飄飄的抬了抬手。

  不是，她這隻手到底是什麼構造？！

  

  難道觀測者最招牌的技能就是空手接白刃？！

  兩次了啊，兩次都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捏住了劍鋒，對方卻佁然不動，仿佛清風自來，與她無關。

  這可是沈楓藉助教堂廢墟的地勢所發動的「九霄御雷真決」。

  然後你跟我說你就這樣輕飄飄的空手接白刃了？

  沈楓表示接受不能，內心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可能從頭到尾，我都只能算是一個笑話吧……

  「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想法了。」

  觀測者如此說著，兩指一彈鬆開了劍鋒，轉而捏住沈楓的手腕。

  一股恐怖的握力從手腕處傳來，簡直像是被虎頭鉗緊緊夾住，沈楓覺得自己的手腕似乎會在一瞬間被當成橡皮泥扯爛。

  「無須對不懂道理的人講道理，我放棄說服你了，仙醫傳人。」

  「我果然和哥哥不一樣，只能用拳頭和人講道理。」

  觀測者好似無奈的搖搖頭，看上去有些唉聲嘆氣的模樣。

  既然講不通道理，那就把你揍到明白為止？

  瞧瞧，瞧瞧這說得是人話嗎？！

  「……」

  不知道為何，沈楓瞬間出戲了，因為自己這不合時宜的內心吐槽。

  不過這也不算是什麼壞事，畢竟剛才的無力感和挫敗感也與此同時被一掃而空了。

  「就算是虛假的妹妹你也會繼續愛護，就算你為此能夠拼上自己的性命，可那又如何呢？！」

  觀測者的話語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屑和嘲諷，她維持原本的姿勢抬起腿輕描淡寫的向上踢了一腳。

  雖然沈楓勉強移動上半身閃避攻擊，可還是有一部分的臉被削掉。

  由於躲得不夠利落，本應強烈得感覺不到痛楚的傷害，反而降低為感受得到真實痛楚的傷害。

  至於觀測者當然沒有停止攻擊，抬起來的腿就這麼順勢劈下。

  像這種貼身的肉搏戰，沈楓的經驗可謂少得可憐，以前要麼就是自己碾壓對方，要麼使用法術對轟，如今的情況對沈楓來說非常不利。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觀測者並沒有用全力，而是抱著一種戲耍的態度，就像捕獲了獵物的貓一樣。

  無法揣摩，天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刻就痛下殺手，毫不留情地終結掉自身的性命。

  沈楓猛提一口氣，想要讓身體更加向後仰，然而雙手手腕被穩穩抓住，致使自身的動作完全無法如意。

  理所當然的，沈楓在觀測者的這一腳下，肩膀連同鎖骨都被挖掉了一塊。

  多虧了不死之身和掌生之志的恢復能力，沈楓被削掉的臉在觀測者的下一次攻擊到來之時就已經恢復了，但對方的戰鬥方式卻讓沈楓大吃一驚。

  映入眼帘的是由遠而近的觀測者的臉。

  明眸皓齒，笑顏如花，讓人下意識的以為觀測者不是要來攻擊自己，而是要親自己一下一樣。

  想像雖然美好，現實卻很骨感，用腳想都知道觀測者不可能會要親沈楓一下，而是一記頭槌。

  沒錯，你沒有看錯，這個身披黃袍的妙齡少女，竟然使用了一種頗為兇悍的攻擊方式——頭槌！

  也不是說頭槌不好，而是這種戰鬥方式太過完美了，完全就是超級實用的干架技巧。

  只不過這種技巧落在觀測者身上就顯得非常違和。

  接踵而至的近身攻擊，不拘小節的攻擊方式，最佳的攻擊角度，就算是外行人都看得出來，觀測者顯然早已身經百戰，戰鬥經驗豐富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即使你不在意，那你的父母呢？當他們得知自己的寶貝女兒是一個借體而生的怪物，他們會不在意嗎？」

  觀測者終於放開了沈楓的雙手手腕，古盪的氣勢吹得黃袍獵獵作響，宛如潰堤，一鼓作氣發動攻勢。

  犀利如鐮刀的掃腿，使得沈楓身體瞬間浮在空中，接著她展現宛如盛大煙火綻放的連環招式，無數的拳頭打在沈楓的身體之上。

  在這一瞬間，沈楓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面任人敲打的太鼓。

  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音效甚至像是化成了文字，顯示在這一幅光景之上。

  「你當然可以不在意，你本身就不是一個普通人。」

  「仙醫傳人，或許可以接受這個不死的神話種，接受這個虛偽的妹妹，這無可厚非。」

  「可除你之外呢？！」

  「至今與非常規的世界毫無關係的其他家人又會如何？！」

  「……」

  觀測者的話語犀利，言辭鋒銳，乍聞之下沈楓竟無力反駁。

  「比方說，令堂又如何？！」

  「要是知道自己懷胎十月產下的孩子是怪物，也能和你說出相同的話嗎？！」

  「令尊呢？活潑可愛的女兒，其本質卻是不死的怪物。」

  「你覺得他們會怎樣看待這樣的一個存在。」

  沈楓的身體依然浮在空中，觀測者的連續攻擊並沒有因為說話而停止。

  「就算拋開這些，你有問過她本人的意見嗎？！」

  「那個虛假的妹妹在知道自己是怪物之後，她還能過著和往常一樣的普通人生活嗎？！」

  「還能和往常一樣當你的妹妹嗎？！」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對於自我認同感的執著？！」

  妹妹。

  沈念。

  神話種不死火鳥菲尼克斯借體重生的產物。

  偽裝成為人類的怪物，以妹妹的方式，在自己身邊生活了十六年。

  「現在她還沒有自覺所以無妨，不過等她真切明白了這個真相，她本人能承受這樣的真相嗎？」

  「如果你妹妹的想法更加極端一點，徹底泯滅了人性，獲得了不死火鳥之心，以不死火鳥的思維來看待這個世界，你猜她會不會做出毀滅一切的行為？！」

  焚燒，焚毀一切。

  將一切將我定義為異端之物盡數焚盡，只留灰飛！

  觀測者字字珠璣，誰也無法保證沈念得知自己是菲尼克斯之後不會徹底覺醒，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必須在演變成這種結果之前解決所有隱患，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工作。」

  「抱薪哪能救火？！」

  「真實的情況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小學生都懂的道理你沒道理不明白。」

  「仙醫傳人，別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寬容！」

  「你要抱持著何種價值觀或正義感是你的事情，但請不要把這種理想強加在別人身上。」

  「不然這樣的行為，無論多麼善良正義，都只是徹頭徹尾的偽善罷了！」

  話雖如此，觀測者的語氣仍舊輕飄飄的，看上去風輕雲淡。

  不過沈楓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剛才的那番話，有某個地方刺激到了觀測者。

  究竟是哪裡說錯了？

  沈楓不禁思考。

  雖然觀測者嘴裡這麼說，實際上自身就是神話種，也就是說她就是自己話語之中所謂的怪物。

  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還是說，正因為她自己就是神話種，有過真真切切的掙扎與感受，所以才會有如此激烈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