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是巧合嗎
2024-05-01 07:08:53
作者: 寂靜的雪
林岩靜靜看著,卻見秋雨澤話音剛落,還來居的門便吱呀一聲打開,那個俏麗的面容從容地從裡面走出來,朝著秋雨澤飄然行禮,「弟子木珺洮見過宗主。」
這一切顯得那麼自然,卻又是那麼巧合,就好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樣,但他知道木珺洮定然是有手段能夠將外間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會在如此恰到好處的時間打開了門。
「木師妹不要多禮,逆徒無狀多有得罪,我在此代他給你賠罪了。」秋雨澤見她出來也是躬身施禮,
木珺洮趕忙再度還禮道:「宗主言重了,一場小小誤會怎敢勞動宗主親自道歉,這讓珺洮怎敢承擔?」
「木師妹莫要自謙,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你木家歷時,整個煉天宗怕是沒有誰家能跟你木家相比,完全可說是一門忠烈,
上至你祖輩木重楓峰主,當年曾以一己之力抗拒魔族於靈京渡,力戰七天七夜讓魔族不得踏前一步,那是何等英勇?何等氣概,至今想來仍讓我熱血沸騰。
怎奈人族勢弱竟無力援救,最終木峰主更是為了保全我人族符道之秘密,寧肯吞符自逆經脈爆體而亡,以一身血肉炸毀靈京渡,徹底斷絕了魔族從那裡侵犯的可能,卻是讓自己連靈魂轉世的機會都沒有,這是何等淒涼、豪邁?又怎能不讓我等後輩心生肅穆?
此後你木家數代各個英雄,皆是力戰魔族而亡,竟差點導致家傳符道斷絕,每每想來不禁讓人扼腕痛惜,木家對我煉天宗甚至對我人族居功至偉,豈容宵小有半點玷污?
可我那逆徒卻不識大體不知好歹,竟然跑到師妹店裡胡作非為,若不是此刻天下動盪魔族窺伺,我陽州更有妖族暗藏惑心伺機而動,我定廢掉他修為將他驅出宗門,
最終我將他狠狠訓斥了他,並將他發配到青羊坪做一個戍邊的小卒,以贖他的罪過,同時也在替我這個失敗的師傅贖罪,
若不是我平日管教無方,他又豈敢如此張狂?還望師妹看在大局份上,體諒我這一番苦心,在此我也向木家先輩賠罪了。」
秋雨澤說著竟是對著小店內恭敬施禮,就如同遙拜先輩木重楓。宗主如此其他人怎敢怠慢?也慌忙跟著一道行禮,卻是木珺洮站在那裡被這意料之外的變化鬧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抬著漂亮的大眼睛打量著秋雨澤,絲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疑惑,果然接下來後者便又對她拱手說道:「木家一門忠烈,如今竟落魄如斯,我這個宗主沒有照顧好你,師妹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希望宗門對木家的補償還不算晚。」
木珺洮聽到這話頓時微微一愣,但她馬上便襝衽還禮,「弟子蒙祖上餘蔭庇佑才得以在此天街營生,這已經比億萬修士好上無數倍,又豈敢有更多貪圖?況且貪心不足只會讓祖上蒙羞,宗主千萬不必為了弟子區區一人掛懷,否則將讓弟子慚愧之下難以自處。」
「沒想到木師妹竟是如此高風亮節,當真是讓我欽佩不已,哎,若我煉天宗上下都能有師妹一半的胸襟、氣度,怕是也不會如現在這般亂像叢生了。」秋雨澤似有所指地說了這一句話,卻是頓時讓木珺洮俏眼一眯。
明面里秋雨澤是在褒獎木家,可這些話一旦傳揚出去卻是比毒藥還要可怕,要知道木家如今已經沒落了,有天資的修士更是唯有她這一個小女子,也不過是剛剛通過核心考核,得以進入符峰內門的弟子罷了。
秋雨澤這一番話乍聽起來是對木家的褒獎和肯定,但又怎麼不是在暗中對比其他家族?煉天宗傳承這麼多年當中家族多如牛毛,今天宗主借著她們木家將所有家族都諷刺了一遍,豈不是讓將她木家推到了與眾多家族對立地步?
就算不被當做大敵,定然也會因為今天這件事而對她心懷芥蒂,她木珺洮可沒有強大的家族庇佑,如此一來今後的日子還能好過得了?
但她又不能不接受,難道當眾挑明心中疑慮,駁了宗主的好意?那豈不是連宗主都得罪了嗎?她可不會幹那麼傻的事。
木珺洮表面無比恭順地一再謙虛示意,但心裡卻急得不行,「必須找到一個辦法解決困局,否則木家將成為眾矢之的啊。」
林岩躲在房檐下也是當即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個心思,果然是老狐狸,夠狡猾、夠歹毒!」
卻是此時木珺洮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地開口說道:「宗主如此讚譽實在太過了,讓弟子怎敢承擔?當真是折煞了。」
「不,我覺得一點都不過,」秋雨澤一臉的義正言辭,「非但不過,而且還有欠缺,是我來得太遲了,讓那些為宗門奉獻了一切的前輩以及後人們寒心了。
如今我們宗門之中腐化之氣瀰漫,奢侈之風日盛,如此下去便是萬年基業也難傳承,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輩便是宗門罪人啊。
但今天師妹高義猶如一道清風,吹散陳腐帶來清涼,讓腐朽的宗門又看到了生機,所以師妹高義、木家忠烈都是必需要大力發揚的呀。」
木珺洮一聽這話更是將頭埋在胸口,但卻不是因為羞怯,而是為了擋住自己那一雙俏麗的眼睛中閃爍的怨恨和無奈,「這是真要將我木家架在火上烤嗎?」
她可不會傻到宗主幾句褒獎便暈頭轉向,反而是心裡無比清醒,宗主分明就是在借題發揮,可等到此事過後呢?她將如何在宗門眾人敵對的目光中立足?
所以一瞬間她便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宗主,弟子有話要講。」「師妹儘管說。」
「啟稟宗主,弟子此次蒙蔭破格獲得直接參加核心考核的機會,並得以一舉進入符峰內門,但弟子每每想來內心卻時時不安,
宗門便如我的家,這麼多年來給予弟子的太多太多,但弟子卻絲毫沒有回報,如今突蒙宗主盛讚更是頓覺慚愧之至,甚至已經讓弟子慚愧到無以立足的地步。
恰逢宗門在東荒布局對抗妖族,弟子雖然修為淺薄,卻要斗膽請纓前往,為宗門略盡綿薄之力,以報答宗門這麼多年的庇佑培養之恩,同時也是自我修行的一番歷練,還望宗主成全珺洮一片拳拳之心。」
東荒邊緣那是什麼地方?傻子都知道一旦大戰爆發,怕是他們這些宗門核心修士將第一個成為妖族刺殺的目標,此去自然是險之又險,別人躲著還來不及,木珺洮怎麼主動要求前往?
林岩初聽也是一愣,但馬上便反應過來,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挑起大指,「這姑娘了不得,居然這麼快便化被動為主動,而且這一記馬屁正好拍在秋雨澤心坎里,看來這次是要名利雙收了。」
果然秋雨澤一聽這話當即鄭重施禮,「哎呀,師妹竟懷揣這樣一份報效之心,當真是讓我感動不已,師妹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
不過師妹你可知道東荒邊境那是什麼地方,以你的修為只怕是……,不如這樣吧,師妹你精通符道對數算之法自然無比嫻熟,我將你安排在桐廬城居中調停資源調配可好?這也算是人盡其用了,師妹萬物推辭。」
秋雨澤這話一出口頓時惹來一片艷羨的目光,就連林岩這種對龐大的煉天宗宗務一竅不通的人都聽出來,調配物資啊那絕對是一個肥缺。
但木珺洮卻當即否定,「不,弟子只願意到最前方,去與膽敢進犯我宗門的妖族搏殺,如此才能鍛鍊自己的內心和技藝,
弟子不願意做一個躺在祖輩蔭蔽之中的懶散之人,更願意靠著自己的雙手搏出自己的一片未來,作為宗門內門的一名新丁,若沒有這份勇氣怎能在天才林立的內門立足呢?」
「好好好!」這番話簡直如同一場春雨落在秋雨澤的心坎里,還有比這更熨帖的嗎?惹得秋雨澤連聲叫好。
要知道如今的煉天宗表面一片祥和,但背地裡卻是暗潮洶湧,特別是秋雨澤一步步掌握大權之後,這矛盾便日益激化。
起初從仙盟使者前來求援,秋雨澤力排眾議毅然決定全力支持仙盟對抗魔族開始,宗門之中各種反對之聲便從沒停息。
但秋雨澤還是一口氣派出大批精銳前往中州抵禦魔族,此後更是動用了宗門諸多家族的物資分配,以支援日益吃緊的戰事。
如此一來已經讓宗門上下怨聲載道,那些家族完全不顧人族的前途安危,一心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指責秋雨澤此舉完全是在一味巴結、討好仙盟。
而且出人不算還搭上那麼多物資,最終功勞呢?卻又都是仙盟的,勞民傷財也就算了,可天下怎麼看待煉天宗?怎麼看待他這個宗主?怕是要給他按上一個仙盟走狗的惡名,如此賣力討好的行為,簡直就是將煉天宗的顏面丟盡了,傳言沸沸揚揚從沒停止。
再加上東荒局勢日益吃緊,這種非議便更是甚囂塵上,所以往東荒派遣人手便屢屢遭到掣肘,更有不少宗門中古老相傳的家族暗中結盟,意圖推翻他這位宗主另擇「賢能」,甚至在宗門議事上公然讓他難堪,所以他這個宗主看似光鮮其實卻是舉步維艱。
今天,當年的符峰峰主一脈,抵抗魔族的忠烈,為萬民敬仰的英雄家族,他們的後人竟第一個站出來力挺宗主在東荒的安排,甚至不顧個人得失主動要求前往更危險的東荒邊緣去,秋雨澤怎麼能不感動?這簡直就是送給他一把鋒利的刀,一把砍向腐朽的屠刀。
「沒想到師妹竟然會有如此沉穩的心性和大毅力,將來成就定然不可限量!東荒邊緣危險萬分,不知師妹屬意於哪個地方?」
這問話無可厚非,畢竟人家放棄了一個肥缺並以金丹境前往那麼危險的地方,選擇一個適合自己歷練修行的地點還有什麼好質疑的?
木珺洮翩然行禮,「多謝宗主成全,弟子雖然決心為宗門分憂,但也自知修為淺薄,不敢耽誤宗門大事,所以便選了一處不要緊的所在,硯石堡,希望宗主成全。」
林岩躲在暗處聽到這話頓時心中一驚,「啊?硯石堡?這女人怎麼會選擇跟我一個地方?是巧合還是故意而為!」
恰好在此刻秋雨澤似有意死無疑地朝著他藏身之處看了一眼,隨後一臉瞭然之色地說道:「師兄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