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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俗世領悟

2024-05-01 07:01:42 作者: 寂靜的雪

  「我是誰?」看似簡單的問題如今聯繫女媧造人的故事卻震懾心神,倘若人真的是女媧造出來的,那麼如何區分你我?豈不是你我同為傀儡,那這傀儡的主人又是誰?是女媧還是天地?

  

  這問題如同開天闢地在腦海當中炸響,倘若世界真的是神創造,人真的是神的傀儡,那麼這維護世界運轉的大道便很好解釋,可真若如此的話你會甘心嗎?特別是那些大能巨擘之輩,他們會甘心永遠做個傀儡嗎?

  相比凡人自然他們更加不會甘心,本已經是站在人類巔峰的存在,憑什麼要做這大道的傀儡?憑什麼生死要憑大道予取予奪?

  於是他們要超脫生死跳出五行,便是與大道爭一線生機也絕不退縮,想要將生死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便只能創出自己的道以代天道。

  林岩曾在梁鳳國與一位神秘店家討論過道這個問題,如今卻是又回到了這個問題當中,那麼天道又是什麼?我道又是什麼?真的可以以我道替天道嗎?

  「道!」他喃喃自語說了這一個字,便感覺腦海中轟鳴一聲便陷入一片空白當中,只因他突然發現這才是青袍人那個問題的關鍵。

  「他問的竟然是道!」此時此刻的他自然無法回答,就算這世上大能巨擘怕是也沒人能夠回答,因為大家都在追尋大道的蹤影,大道卻藏在縹緲間沒幾人曾窺見。

  「林岩!林岩?你怎麼了?是不是舊傷發作了?」樊季奇看他臉色不好楞在那裡急忙詢問。

  林岩驚覺之後轉了下眼睛,這才緩過神來,抹一把慘白臉上的汗珠說道:「我沒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位前輩曾經問過我的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我是誰。」「你不就是……」樊季奇衝口而出你是林岩,可剛說了一半便愣住,結合剛剛說起的女媧造人,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他真的知道自己是誰嗎?

  突然之間樊季奇感覺自己在天地間竟是那麼渺小,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塵,只不過是一個有靈覺知冷暖的微塵,但卻依然改變不了自己是微塵的命運,因為他弱小到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

  那種無力感瞬間壓在他的心頭,仿佛傾覆四海的力量壓在上面一般,讓他直愣愣站在那裡忘記了運轉法力,忘記了正御空飛行,便帶著林岩徑直朝著地面衝去。

  「樊前輩?」林岩見喊他沒有應答當即大吼一聲,「醒來!」這才終於將失神的樊季奇喚醒,猛然驚覺自己在急速墜落,趕緊重新運轉法力騰空而起。

  樊季奇臉色有些慘白,顯然這問題對他的內心一個極大的衝擊,再看向林岩的目光卻有了大不同。

  「此子到底什麼來歷?竟然有前輩高人詢問他如此高深莫測的問題,莫非真的是看中他的氣運將來能夠觸摸天道?」想到這裡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幾天來,樊季奇帶著林岩揀選無人之地一路蜿蜒飛行,以便躲避可能出現的追擊,好在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眼見即將離開東茅國,穿越國境就算巨擘非急事也要持身份銘牌扣關通行,否則便會引起各方申斥,甚至鎮壓。

  此事與實力無關而是陽州約定俗成的規矩,否則這陽州境內秩序豈不是亂了?這也是陽州之所以富甲天下,修行宗界無數宗門立足的根本。

  兩人選一處商隊必經的小城住下,靜等李老闆等人的到來。這段時間長居野外餐風飲露,雖然林岩有些存貨也早已吃膩,終於有機會大快朵頤,他自然不會浪費機會。

  就這樣有如閒庭信步一般在小城中兜兜轉轉,吃了一頓美餐之後有聽了幾段小曲,走在黃昏的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突然感覺自己終於還是離凡人的生活越來越遠了。

  突然遠處人群傳來叫好聲,林岩好奇的擠了過去,發現竟是一名青年男子在街頭賣藝,旁邊還坐著一個少婦懷抱一個兩三歲的孩子。

  孩子的手臂似乎先天有殘疾,少婦沒有絲毫嫌棄,用一個撥浪鼓逗弄著孩子,一會又伸手指一指男子,似乎在跟孩子說等他長大也要像父親一樣,練一身好本事。

  孩子用他那隻好手用力的去抓母親手裡的撥浪鼓,不時還將目光瞥向父親,當人群被男子精湛的武藝打動而叫好的時候,他的小臉上也堆起一片笑容。

  世上沒有什麼比孩子的小臉更讓人感覺純淨的表情了,即便他是一個先天殘疾的小孩,而世上也沒有比母親的看著孩子更溫柔的眼神,因為那是無私的愛。

  林岩被這偶然看到的俗世溫情所打動,便多留意看了幾眼,總感覺那孩子身上有一股晦澀的氣息,卻始終看不真切。

  他便悄悄傳音與樊季奇說道:「前輩可看出那孩子有什麼古怪?」卻在此時才發現後者臉色很是難看,「前輩怎麼了?」一名分神大能絕不會輕易生病,定是有發現了什麼事情。

  樊季奇深吸一口氣這才傳音說道:「我看到那孩子的手,突然想起一些往事,所以……呵呵,罷了,那孩子在出生前曾被妖氣所傷,妖氣凝留手臂之上故此形成殘疾,只怕他即便有幸長大,也要一生跟旁人的白眼相伴了,可憐。」

  林岩曾猜測樊季奇本是半妖的身份,現在聽到這話更確定了此前猜測,回想起巧娘和大力,當初巧娘不就是因為半妖身份才被流放戎州嗎?

  由此可見陽州對半妖身份絕不友善,甚至任何與妖有瓜葛的都會遭到歧視,樊季奇的話也就可想而知了,不過他始終好奇對方倘若真是半妖身份又是怎麼在陽州立足的呢?

  當然他不會直愣愣的去詢問究竟,那不等於是揭人傷疤?何況對方還是一位分神大能,看著眼前孩子林岩心生憐憫,便藉此發揮想旁敲側擊試探一番。

  「樊前輩既然看出可有辦法幫他一幫?」「怎麼你關心這孩子?」「孩子總是沒錯的,他們從娘胎出來根本沒法選擇怎樣的出身,又怎麼能怪罪他們?」

  「沒想到你還有這份心思,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樊季奇看了看林岩,似乎想驗證此前他的話是否出自真心。

  林岩自然是目光澄澈,看向那孩子的眼神也並沒有絲毫厭棄,反倒更像一名醫者,頗顯幾分大醫精誠之心。

  其實在聽到樊季奇說這孩子是被妖氣沾染導致殘疾的時候,林岩心裡就已經閃過幾個藥方,都可以化解這種妖氣入體的症狀,只是他不會平白無故去沾染這份因果。

  「樊前輩大可不必誇讚,我只是好奇之下想要印證心中的治療方法,卻並沒有打算插手此事。」聽到這話樊季奇臉色頓時一沉,似乎心裡有些不悅,但還是說了一句,「無妨。」

  「這孩子尚小而且妖氣是從他娘胎裡帶來,所以症狀發作的比較嚴重些,但說起來這妖氣卻並不算重,只要有人能幫他打通經脈驅散妖氣,再餵他吃些驅邪扶正的藥,將養一陣也就好了。」樊季奇並非丹修,但好像對祛除妖氣格外在行。

  林岩仔細咂摸對方的方案,只感覺這方法應當是最為快捷妥帖的,不禁暗暗點頭,然後看了看對方問道:「前輩的法子既然如此簡單易行,可會出手相助?」

  「不會。」「為何?」「無緣無故為何出手?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需要代價的。」樊季奇言語堅定。林岩卻反倒一笑,「這麼說我可是欠了前輩極大的人情,不知該怎麼還了。」

  聽到這話樊季奇臉色一僵,不尷不尬的一笑道:「你我有緣自然不在此列。」「哈哈哈,前輩這句有緣大有妙意,我突然覺得我與這孩子也是有緣,應該出手幫上一幫。」

  其實卻是他無意間在那名男子身上看到了一股極強的意志,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竟讓他在這俗世當中突然觸動了胸中劍意。

  「緣來緣去自然隨你。」樊季奇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敷衍過去。林岩只是笑笑並未動作,反而專心看起男子的武藝來。

  起先男子練了一趟拳腳,現在正舞一套棍法,同樣是掌聲雷動叫好不迭,但肯打賞的卻不多,等他舞過那套棍法拿著銅鑼下來討賞錢,卻有不少叫好的人扭頭離開了。

  看著銅鑼當中可憐的幾個銅板,再看一看旁邊坐著的少婦和懷抱的嬰兒,他便緊咬鋼牙緊了一圈褲帶,順手拿起一把長劍。

  賣藝生涯顯然極苦,男子可能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過,仗著練過一身武藝才苦撐著沒有倒下,即便如此辛苦卻還是儘量滿足妻子和孩子,所以在她們的臉上才會有笑容。

  俗世的艱辛林岩是有體會的,所以再看這名男子的劍法便多了幾分堅持和掙扎,雖然只是俗世武術,但劍影中透出的抗爭讓他側目。

  這何嘗不是一種不屈的意志?上天讓他的孩子出生便身染妖氣,讓他帶著妻子四處漂泊,讓他靠賣藝慘澹維生,讓他在困厄當中看不到希望,但他卻從來沒有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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