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曲冬風
2024-05-01 07:00:12
作者: 寂靜的雪
歌聲婉轉扣人心弦,只可惜剛聽出些味道來,一曲已經終了,不禁讓林岩駐足愣神,真有些餘音繞樑的味道。
蓬永駿見此一笑,輕輕一拍他肩頭說道:「這裡可是個好所在,不過卻是要有錢,只要你有錢便是讓剛剛那位歌女為你獨唱一晚也不是難事。」
林岩終於明白蓬永駿要帶自己來的地方是個什麼所在,他心裡對此事並不排斥,而且也不缺錢,所以當即大笑一聲:「哈哈,既然如此那咱們還等什麼?走著!」「走!」
兩人轉到院子前面,卻是讓林岩一愣,沒想到僻靜當中隱藏著別樣的熱鬧,只見這院子正門兩串紅燈高掛,門前寬敞的廣場已經停了不少車馬,頓時顯得擁擠起來,卻還有不少人不斷往這裡湧來。
門口台階下兩排精壯的漢子身穿玄衣分立兩旁,顯然是一隊護院壯丁,但這些俗世壯漢能起什麼作用?林岩不免有些奇怪。
再看台階上卻是鶯鶯燕燕一群穿著華麗的女子在那裡聊天打趣,眼神卻不住的朝著廣場上張望,其中有一個半老徐娘搖著扇子站在那裡,不時跟進出的客人熱絡的打著招呼。
再看門楣之上,一塊巨大的匾額高掛,上書三個大字聞風閣,林岩不禁兩眼微眯露出一絲笑意,口中喃喃說道:「沒想到一個物慾橫流之所卻還有個如此雅致的名字。」
蓬永駿聽到這話悄聲說道:「不要小瞧了此地,這聞風閣可不同於尋常青樓簫館,無論俗世巨商富賈,還是修行界大能之輩,各個都對此地趨之若鶩,此間女子更是各有千秋都稱得上是色藝雙絕,不過要想聽曲自然是有錢就行,但若想一親芳澤卻沒那麼簡單。」
蓬永駿說到這裡將話打住,不禁勾起了林岩好奇之心,他雖然元陽未失但也不是沒來過這種地方,當初沈嘯可是沒少帶他光顧,自然清楚這樣的地方是個什麼所在,但前者卻說沒那麼簡單,他便要打聽一下到底不簡單在什麼地方了。
「難道說有錢還不能一親芳澤?那誰還肯來這裡花錢?」「哈哈,」蓬永駿一笑道:「此處迎接八方來客,你說什麼最是靈通?」
林岩略一想頓時明白過來,「難道是消息?」再看這匾額可就別有一番味道了。蓬永駿點頭說道:「不錯,正是消息,我帶你來此也是要打探一下消息,或許咱倆跟舞雲宮這場誤會在這裡都能打聽出來。」
「真有這麼靈通?」「絕不騙你。」蓬永駿說完站在那裡卻沒有進去的意思,林岩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便問道:「蓬兄莫非還要等人?」「非也,只是囊中羞澀。」
「啊,哈哈!」林岩恍然大悟,急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箱金葉子交給對方,對方二話沒說直接收好,這才帶著他邁步走向台階。
走到近前林岩才看見一個站在燈籠下的小廝,見到二人俗世鏢師打扮,又沒有騎乘車馬便漫不經心的喊了一句:「有客到!」原來是個迎客的門童,但他那神態語調顯然對他們兩個十分不屑。
兩人也不在意,大步走上台階,那名半老徐娘便熱情的迎了上來,一邊用扇子打著風一邊熟絡地說道:「喲兩位稀客,頭一次到我們閣中來吧?可有相熟的姐兒?我好給兩位安排。」
「頭一次來哪裡有相熟的?不過這次以後便都熟了。」林岩說完抬手丟過一張金葉子,本以為已經是出手夠大方了,哪知道對方輕輕用扇子一擋,便將那張金葉子打到一旁,立時有小丫鬟伸手抄起來收入囊中。
這分明就是沒瞧得起啊,林岩轉眼看了看蓬永駿,對方卻只是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隻玉鐲來湊到近前柔聲跟那婦人說道:「在下初來貴地只為聆聽諸位仙子輕音,還望媽媽多多照顧才是。」
那婦人見到那支滿綠的玉鐲總算是抬了眼皮,臉上也飛起一抹笑容,「喲,這話怎麼說的,原來是貴客迎門怠慢了。」說著單手一拈那鐲子便已經收入掌中,對著燈光仔細瞧了半天,這才笑著收入自己袖中。
蓬永駿拿出的那一支玉鐲水色極佳,而且經過他法力淬鍊過更是晶瑩剔透,他身上玉器頗多自然是為了討好女人之用,此時拿出來也是無奈之舉,進門若沒有幾千靈石打點,哪裡能夠讓這婦人高看一眼?直到此時林岩才終於明白俗世黃白之物根本無法入對方的眼。
而前者在將鐲子遞給婦人之時故意用了一些手法,但卻被對方輕易拈了過去。由此可以看出,這看似尋常老媽子的婦人竟是修為不俗的修士。
一個門口知客的老媽子都有這般修為,這聞風閣豈能是等閒所在?他急忙將這大門上下左右重新打量一番,終於看出無論是腳下台階,還是頭頂瓦片無一不包含符文,這些符文結合四扇門板湊到一起便是一道了不得的大陣,其威力絕對可以隔絕分神境神魂探查,頓時讓他心裡對此地更加謹慎了幾分。
「這位貴客我這門裡有春夏秋冬四季不息之風,不知道您是鍾愛哪一處呢?」婦人白胖的手指輕拈著蓬永駿的衣袖,另一隻手中的扇子在他胸口熱絡的拍打兩下,兩眼含著水潤的光暈,似乎因為那支鐲子整個人都化了一般。
蓬永駿卻絲毫不敢造次,客氣的說道:「雖然這夏天未到,但這天卻先熱了,特別是見到諸位仙子更是熱得不行,在下就聽一聽這冬風吧,以免熱氣上頭犯了糊塗唐突了佳人豈不是罪過?」
「呵呵,原來又是一個聽涼風的主,罷了,看在你懂得心疼媽媽,那便給你安排就是了。」婦人聽到蓬永駿要聽冬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對旁邊一名女子說道:「帶兩位客官進去吧。」
「這臉怎麼翻得比書都快?難道這春夏秋冬四季風另有什麼說道?」林岩心裡嘀咕,但沒敢直接詢問蓬永駿,而是老實的跟著進了大門。
門內自然是別有洞天,這院落本就不小,但進來才知道起碼是外邊看起來的數倍,顯然也是陣法所致,能夠布置此等大陣的可絕非尋常手段。
而且每一處都透著十足的精緻,讓他不禁想到便是皇宮內院也不過如此吧,穿過一片水榭亭廊女子帶著他們進了一道拱門,眼前景色便又是一變,是處奇松翠柏,牆角映雪寒梅,再加上時而傳來的泠泠琴曲,竟真有幾分冬意在其中。
此景此曲不禁讓林岩想起兩句古詩,便隨口吟來:「泠泠七弦上, 靜聽松風寒。好景好曲好意境。」倒不想那引路女子聞聽頓時重新打量他一番,眼中更是少了幾分輕慢。
女子停下腳步似略一思索,便引著二人轉了個方向,來到此院更深處的一座小樓旁,輕輕扣了兩下門環等裡面有人應了,她這才推開門站在一旁說道:「兩位客官裡面請,奴婢告退了。」
兩人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還是依言邁步進了小樓,卻不想門內早有兩名婢子等候,一見他們進來便招待他們在門口兩把椅子坐下,奉上香茗卻是不讓他們再進半步。
「這是什麼待客之道?哪有讓人坐在門口喝茶的?」林岩心中怪異卻沒說出口,卻在這時樓內琴聲再起,卻已經錚錚然變了曲調。
琴聲一起林岩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副冬天絕頂雪塑冰雕的景象,讓他胸中似乎有一股豪氣不吐不快,略一思量便張口吟唱道:「天音游落,絕頂霜寒,錚錚兮,金石鏤骨,莽莽兮,大雪擁雲,黃鶴之飛重阻九刃,朔風于歸棲谷三分。」
話音剛落琴聲頓止,林岩不由心頭一動,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惹得撫琴之人不悅,這才停下琴音,哪知道琴聲再起卻如春山溪谷叮咚鳴環。
林岩腦海中景象也跟著陡然一變,好像不說點什麼對不起這空靈琴音,便再度吟唱道:「和風細雨,正春滋味。不老山花,嶺上風吟。最喜幽泉,石間漫唱。自在歡歌,無影無身。」一份忘情忘我的意思,表達得恰到好處。
琴聲又止,卻是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輕輕說道:「請兩位公子入內聽琴。」兩個婢女急忙施禮,請兩位起身撤去擋在門口的椅子,恭敬的引這二人朝內走去。
林岩心裡嘀咕,「這到底是什麼規矩?怎麼聽個琴還有這麼多講究?」卻是蓬永駿臉上滿是喜色,不知道是因為即將見到撫琴的佳人,還是心中另有期盼。
兩人進了內堂,卻有被一道珠簾隔開兩半,婢女引著他們在外間兩架雲床上坐定,重新上了香茗,另有幾盤時鮮水果呈獻上來,等婢女捧來一個香爐在几案上擺好,縷縷馨香撲鼻那琴聲也隨之緩緩奏來。
此時琴音卻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讓人聞之黯然不忍落淚,林岩雖然在這琴聲當中聽到的似是一名女子無助的傾訴,但那份悲涼淒婉卻讓他感同身受,頓時想起自己種種悲傷往事,兩眼泛起淚光。
許久之後他用手拂去眼角淚花,輕輕嘆息一聲:「哎,同時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卻是這一句話,頓時琴弦錚的一聲竟然斷了一根,同時伴隨女子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