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2024-06-05 14:40:07
作者: 蒼山遠
等了半個時辰,步伐極快的謝宴就出現在了皇帝面前。
見到謝宴,皇帝難掩面上的喜色,衝著謝宴招手道:「你總算來了!你快過來,朕有些事想要問你!」
「李德海,快給謝大人搬張椅子過來!」
在太極殿,也唯有謝宴能得到皇帝這樣的對待了。
李德海趕緊上前,將椅子放在了謝宴身邊,他剛從宸妃宮裡回來,但辦起事來依舊比其他一直留在太極殿的太監們要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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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陰沉地掃了眼李德海,但他到底是沒說什麼。
無論如何,李德海都是對他最為忠心之人,雖說是做錯了一些事,但小懲大誡即可,無需再多懲罰,不然只會給有心人可趁之機。
皇帝的心中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李德海將椅子放好後,他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謝宴,朕今日來找你,是想讓你將之前在蜀地的經歷再多回憶一些。」皇帝語氣幽幽,「自從上次朕被人下了邪術,在朝堂上說了胡話後,朕就十分擔心,你說……蜀地的那些逆賊,會不會已經將奸細安插到了朕的身邊?」
聞言後,謝宴俊美的眉眼中划過一道不解。
在皇帝的注視下,他思考了一會,便搖了搖頭:「請恕臣愚鈍,這所謂的邪術……陳道長可有提過是通過什麼途徑下的?」
「禁軍掌管皇城,日夜都要巡邏,基本不會給賊人近身的機會,而且在皇上您身邊的禁軍,皆是祖上三代清白,在禁軍中待了十年以上的,根本不會有生面孔出現。」
謝宴的一番話,讓皇帝臉色有些難看。
他自然說不出這邪術是通過何種方式下在自己身上的,因為這根本不是邪術!這是先帝來尋仇來了!時至今日,陳道長也只是將先帝的冤魂暫時按壓了下去,說不定再過上一段時間,先帝的冤魂就會捲土重來!
想到這,皇帝陰沉著一張臉,良久吐出了一句話:「那人的手段頗為高明,陳道長竟也無法尋出更多的蹤跡。」
「但在這世上,想要朕性命的人只有那群逆賊!」皇帝提及此事,眼神又冷了許多,「你再仔細想想,總不能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吧!」
其實皇帝心中也有所疑慮,好端端的,為何先帝鬼魂會在這時出現?他只覺得是有人在背後作怪,然而他仔細一想,卻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著實不錯,即便是裴家對他也是恭敬有加,況且若是自己死了,讓太子繼位對裴家而言局面會變得更糟糕。
這麼一來,還是蜀地的叛軍最有可能。
皇帝問話時,眼睛鎖定在謝宴身上,大有謝宴回答不出,他就會一直盯著謝宴看下去的架勢。
謝宴不慌不忙,俊美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冷冰冰的神情,皇帝看慣了他一張冷臉,根本沒有意識到在這張冷冰冰的俊臉下,藏著對自己滔天的殺意。
片刻,謝宴沉聲道:「因為叛軍心虛的緣故,對進出蜀地之人管得十分嚴格,我們也不敢時常外出,只有在叛軍首領前往關州時,才有機會潛入叛軍首領的府邸,而那府邸中也沒什麼怪異之處,只有那一個被所有奴僕尊敬有加的年輕男人。」
這樣的話,早在上次皇帝便聽過了。
他眼神晦暗地低下頭,尤有些不甘心地問道:「僅僅是如此?」
「皇上,蜀地戒備森嚴……」
「行了行了。」皇帝擺了擺手,「這話你都說過好幾次了,朕能不知道嗎?戒備森嚴是一回事,但你帶了那麼多人去,也不該什麼都沒查到啊!」
說到這,皇帝眼神間露出了一抹煩悶。
本以為謝宴是個中用的,誰知謝宴競竟然也與其他大臣一樣,遇上了要緊的事根本給不出他想要的結論。
見皇帝面露不耐,謝宴垂下頭,不再言語。
好一會,皇帝才緩緩開口:「那日你瞧見的年輕男人長什麼模樣?」
「生得頗為俊朗。」謝宴斟酌一番,回答道。
皇帝一頓,剛想將先太子的容貌描述出來,誰知他想到先太子時,腦海中只剩先太子的身體,至於先太子的臉是灰濛濛的一團。
於是,他的話卡在了嘴邊。
謝宴見狀,修長濃密的睫毛下,遮住的鳳眸中極快地划過了一道譏諷之色。
多可笑,不過是二十年的功夫,皇帝就將自己親手殺害的兄長忘得一清二楚。
皇帝倒也沒有露出難堪之色,他朝著李德海招了招手,道:「去將先太子的畫像拿來。」
聞言,李德海尷尬的搓了搓手,低聲道:「皇上,先太子的畫像被您勒令全部燒了,您當初說過,絕不能留此逆賊的畫像。」
皇帝的臉上,終於掛上了一抹難堪。
他冷冷的看了眼李德海:「燒了就燒了!你記得先太子的模樣,你來畫!」
李德海心中咯噔一聲,連忙就跪下了:「皇上,奴才這麼大把年紀了,您今日吩咐的事,奴才明日便記不得了,哪裡還能記得住那逆賊的模樣?」
雖說李德海這番話讓皇帝心中舒暢,但一想到自己確認不了蜀地那個年輕男人的真實身份,他心中還是免不了一陣煩躁。
「朕要你何用?」皇帝罵了一聲,目光轉向了謝宴,「謝宴,宮中時常出這些岔子也不是個事,你多派些禁軍,在太極殿附近巡邏,至於蜀地……」
「你多辛苦一些,再去蜀地一趟,瞧瞧蜀地那群逆賊手中是否掌握了邪術,若是他們掌握了,你即刻將他們除掉。」皇帝輕描淡寫的吩咐下來,仿佛這是什麼輕而易舉的事。
謝宴面上沒有過多表情,淡漠的應了一句,就退下了。
看他挺拔的背影,皇帝下意識捏住了扶手。
然而當他試圖尋找出引起自己緊張的源頭時,那點念頭又沒了,稍縱即逝,讓他無法捕捉到。
半晌,皇帝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這個謝宴,什麼都好,就是太傲了!」
「皇上,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才為您所用,不正是證明了您的英明嗎?」李德海連忙道,「更何況謝大人雖然是傲氣了些,但他對您忠心啊!不像是有的大臣,明面上對您恭恭敬敬,百般討好,轉頭就送禮去了東宮。」
聞言,皇帝的眼神一冷:「是啊……東宮的確是該整治一番了。」
好一會,他看向李德海:「你說,這在壽宴上派出刺客刺殺朕的人,是裴家好,還是太子好呢?」
好在是宦官的衣裳一層又一層,不然李德海內心的不安早就被皇帝看出來了。
他在皇帝的注視下,忽略了身上被汗水浸濕的內衫,小聲道:「到底是您大壽的日子,不如還是好好地辦上一場?奴才瞧著裴家與太子,對您也不像是不尊重。」
「你是當老好人當慣了,不知道這些人的野心之可怕。」皇帝冷笑道,「朕如今年富力強,他們自然不敢有異動,可若是被他們窺見了朕的破綻,他們說不準要做出什麼事來!」
「這兩人,朕勢必要除掉一人!」
皇帝臉色陰沉地說出了這句話,李德海即便知曉他心狠手辣,這時也不免顫抖了一下手指。
「這……」李德海吃了上次的虧,這時根本不敢同皇帝多說,只能模稜兩可道,「皇上您的決斷向來英明,根本無需問奴才。」
「的確。」皇帝笑了笑,「那就先從太子下手吧。」
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李德海背後緊繃。
「那奴才是要……」
「讓謝宴多派些人,務必要在壽宴當日出現。」皇帝幽幽道,「誰都可以受傷,但太子卻不行!明白嗎?」
「奴才明白!」李德海登時站直了身體,「不過讓謝大人去做此事,會不會泄露風聲?」
聞言,皇帝停頓了一會,仔細思考李德海這話,的確是有些道理。
謝宴這樣年輕,又有著極強的能力,難保不會被太子拉攏。
於是,他點了點頭:「那就讓鄭立去辦這件事。」
「朕對鄭立如此信任,他可不能辜負了朕!」
見皇帝眼底的寒意,李德海背後緊繃著,小聲道:「鄭將軍看上去對您忠心耿耿,想必是不會做出那等背叛您的事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皇帝嘆了口氣,「即便是再可信之人,在利益面前,也難免會起不該起的心思。」
聽著皇帝這話,李德海不敢有其他意見,只能連忙點頭。
他趕緊往外走,皇帝垂下眼眸,企圖將先太子的容貌回想起來,只是無論他怎麼想,先太子的臉上都始終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讓他看不清楚先太子的臉。
皇帝思來想去,還是坐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外面走。
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只想要找陳道長問個清楚。
而走出太極殿的李德海,衝著站在一旁嚴陣以待的鄭立招了招手。
見到李德海時,鄭立心顫了顫。
但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他還是嚴肅著一張臉,邁著結實有力的步伐朝著李德海走去。
「李公公。」鄭立客氣的朝著李德海點了點頭。
鄭立現在是禁軍副統領,從四品,他對李德海無需再跟之前一樣行禮。
李德海見他精氣神十足,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了角落偏僻處。
鄭立下意識朝著四周看了看,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呢,他跟李德海見面當真合適嗎?
見狀,李德海緩緩開口了:「將軍不必擔心,是皇上叫奴才來的。」
「這件事很是要緊,不便被其他人聽見。」
聞言,鄭立頓時鬆了口氣,當即就跟在李德海身後,兩人一塊走到了距離太極殿不遠的一個空地上。
這空地頗大,一旦有人接近,就立刻會引起注意,是一個吩咐事的好地方。
鄭立跟李德海走到這,面上的神情終於顯露出了一分焦躁:「李公公,究竟是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李德海神情頗為鎮定,吩咐道,「就是皇上想讓你替他辦一件事。」
「何事?」
「十日後就是皇上壽宴了,皇上的意思是,讓你挑一些機靈的假扮成刺客行刺,再讓人將罪名栽贓在太子身上。」
李德海掐著尖細的嗓音說出了這番話,讓鄭立頓時愣在了原地。
鄭立眼神變得凝滯,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話:「假扮刺客行刺皇上?還要說是太子殿下指認的?」
這些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塊,他卻不敢相信。
這世上當真會有這麼奇怪的招數?
見李德海眼神平靜,鄭立竟然生出了一種是不是自己太大驚小怪的錯覺,他張了張嘴,顫聲道:「皇上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