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想奢求一個奇蹟

  「老人家目前的精神狀況比較穩定，我建議你儘快把她接回家與你同住。除了按時吃藥以外，多與她聊天、回憶一兩個月以內發生的事情，平時要注意營養，適當的運動和散步。」

  「你可以給她做一些數學題，讓她多學習，大腦在學習狀態中可以極大程度保持活躍。或者讓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勞動。」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看好老人家，別讓她走丟了。」

  沈梵音拿著筆記本，小學生似的一條條認真記下，然後問：「什麼難度的數學題比較合適？」

  「常規的算術題就可以了，不必太複雜。」醫生笑容溫和。

  沈梵音微皺著眉：「可我奶奶以前是高數老師，這樣真的有用嗎？」

  醫生：「……」

  他很確定，沈梵音不是在抬槓。她的眼神太認真了，完全只是想要確保萬無一失而已。

  

  醫生沉默片刻，說：「你可以根據李奶奶的水平來適當增加難度。其實長期做研究的人得阿爾茲海默症的機率會低很多，因為大腦長期保持活躍狀態，李奶奶這種狀況，不排除是因為精神原因導致的。」

  「心理和精神狀況對人腦的影響不可以忽略，你在與奶奶相處過程中，除了讓她多用腦之外，一定要確保她的精神狀況穩定。」

  「嗯，我懂了。」沈梵音點頭，抱著筆記本複述了一遍醫生的囑咐後，忍不住問，「有可能痊癒嗎？」

  她的確覺得能夠緩解就已經是萬幸，但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了一個，就想要兩個。

  醫生委婉道：「每個人的狀況都是不同的，誰都有可能是下一個奇蹟。」

  沈梵音輕嘆了口氣，垂眸點頭：「我懂了。」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是有的，但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沈梵音與醫生道了謝，留了他的聯繫方式後離開。

  走廊里，景澤珩陪在奶奶身邊坐著，正聽她老人家講鄰里鄰居的雜事。

  瞧見沈梵音出來，李奶奶的眼睛立即亮了：「音音，我們回家吧？」

  景澤珩問她：「怎麼樣？」

  「還好。」沈梵音笑得有些勉強，扶住李奶奶的胳膊說，「奶奶，我們先別回家了，帶你出去走走怎麼樣？」

  李奶奶在醫院裡住了這麼多年，乍然出來，發現世界都是陌生的。

  她像個沒安全感的孩子，拽著沈梵音的手有些緊張：「我能出去嗎？小陸醫生會著急的吧？」

  「能，我跟陸姐說好了的。」沈梵音握著她的手，帶著她邊往外走邊說，「您還是第一次來海城呢，我們回酒店，吃完午飯我帶您去看海怎麼樣？」

  李奶奶一下子就又想起了往事，笑得像個孩子似的：「好啊好啊，上次去海邊你還是個小豆丁呢，差點兒被海浪捲走……」

  沈梵音聽著她老人家說話，眼尾微紅。

  景澤珩扶著李奶奶另一邊胳膊，配合著發問，視線卻始終落在沈梵音的臉上。

  他們還沒走進電梯，程野便來了。

  他低聲在景澤珩耳邊說了幾句話，表情格外嚴肅。

  景澤珩一愣，下意識看向了沈梵音。

  這事兒，他真不知是否應該告訴她。

  沈梵音瞧見程野便停下了腳步，見景澤珩表情嚴肅，只當他是有工作。

  她立即說：「哥，你忙你的，我帶奶奶回酒店就好，你不用擔心我，沐沐也在呢。」

  景澤珩迅速整理好心情，輕鬆說道：「沒大事，先回酒店。」

  景澤珩把酒店訂在了距海岸線三十海里的度假小島上，島上風景如何秀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奶奶在這兒走丟了，也很好找。

  這會兒不是旅遊旺季，島上的遊人不多。他把整個別墅酒店都包了下來，除了他們，只給蘇沐留了個房子。

  乘水上飛機回了小島，午飯後沈梵音便拽著李奶奶在島上散步，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似的，臉上卻始終掛著笑。

  得病這事，沈梵音沒告訴奶奶，就連營養腦細胞、改善智力的藥品盒子都被她丟了，只說是保健品。

  「音音，你今天不開心。」

  在海邊的長椅上休息時，奶奶突然說。

  「嗯？」沈梵音回過神來，望著她笑了，「沒有啊，出來玩怎麼會不開心呢？」

  奶奶看著她，緩緩搖頭，語氣格外肯定：「你騙不了我，你就是不開心，從早上出門開始你就不開心。」

  沈梵音默然無語。

  她能開心才怪。

  奶奶握住她的手，望著平靜的海面說：「音音，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得先把自己哄好，再難的日子我們都挺過來了，沒道理現在日子好了還要不開心。」

  奶奶從衣兜里摸出顆糖，剝開來塞進沈梵音的嘴裡：「吃顆糖，我的小音音就開心了。」

  「嗯。」沈梵音輕靠在奶奶的肩頭，吸了吸鼻子，輕聲說，「以後奶奶每天給我一顆糖，我就永遠開心，好不好？」

  她不想考慮年紀限制，不想理會所謂的實際。

  她想奶奶能無病無災，能長命百歲，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想奢求一個奇蹟。

  很想。

  「好。」奶奶愛憐的揉著她的頭，說，「澤珩這孩子真的很不錯，你和他在一起我死也能閉上眼睛咯！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吶？」

  這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不僅震碎了沈梵音的眼淚，還讓她無從作答。

  她唇角輕顫，望著奶奶的眼睛，很認真的解釋：「奶奶，我跟他真的只是兄妹。」

  李奶奶皺起眉頭：「難怪你不開心，是跟他吵架了？」

  沈梵音：「……」

  「哎呦，你瞧瞧你，怎麼還不說話了？是他欺負你了？」

  「奶奶是過來人，奶奶懂的，哪有小情侶不鬧矛盾的？有些事情啊，必須要當下就說開了才好，在心裡憋著只會把怨氣越攢越多……」

  沈梵音：「……」

  不，您不懂，真的不懂。

  夕陽西斜，沈梵音帶著奶奶回到別墅時，腳步都虛浮了。

  景澤珩瞧見她這模樣，不禁疑惑：「怎麼了？累了？不舒服？」

  沈梵音一臉生無可戀：「不，我聆聽了一下午的『有效處理情侶矛盾』課。」

  景澤珩看了眼奶奶，瞬間就懂了沈梵音經歷了什麼。

  他輕笑出聲，對傭人阿姨說：「張姨，先帶奶奶洗個澡吧，等會兒吃晚飯。」

  張姨笑著點頭，上前扶住奶奶的胳膊，哄著她回房間了。

  沈梵音虛脫似的坐到了沙發上，輕揉著額角問：「哥，關然師姐那邊有消息了嗎？」

  景澤珩的手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他反問：「梵音，她對你很重要嗎？」

  沈梵音頓時就緊張了。

  她坐直身體，聲音中多了抹不確定：「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她真的只是想針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