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特正人君子

  瞧著一眾人呆傻的模樣，曾老一揮手，趕蒼蠅似的：「都一邊兒去，別跟這兒擠著，我要跟音音聊會。」

  曾老發了話，其餘人的八卦心再怎麼爆棚都不得不離開。

  休息室安靜下來，曾老打量著他們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說：「阿珩，我家丫頭性子倔，你可得好好照顧她。」

  「當然，您放心。」景澤珩微笑著頷首。

  曾老點了頭，示意他們坐下，這才問沈梵音：「丫頭，最近怎麼樣？店開得還順利嗎？」

  「當然，」沈梵音笑著點頭，「特別順利，您放心。」

  在長輩面前，沈梵音斂去了一身鋒芒，乖巧的模樣格外惹人疼。

  「嗯，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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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忙，每天也沒什麼事兒，去不去店裡都可以，特別輕鬆。」

  曾老笑眯眯的點了頭：「我有個老朋友的孫女要結婚了，想定製件婚紗，但時間趕得緊，這就求上我來了，你剛好不忙，這活兒接了吧。」

  沈梵音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師父，您剛剛說什麼？」

  「我說讓你接個活兒。」

  「上一句。」

  「最近忙麼？」

  「忙，忙死我了，天天加班，累得不行。」

  曾老直接給了她一巴掌：「別跟我這兒躲懶！那孩子就是安城的，用不著你出差，工期一個月，累不死你！」

  「可是我……」

  「合同我替你簽了，不想干也可以，三倍違約金。」曾老瞥了她一眼，「我給你談的可是六萬塊，三倍，十八萬。」

  沈梵音微蹙著眉，眼神複雜的看著曾老：「師父，替人簽合同這種事違法吧？」

  曾老裝糊塗，直接轉向景澤珩：「阿珩，你說，這事兒違法嗎？」

  景澤珩輕笑，並不答話。

  曾老要拉拔沈梵音的意圖太明顯，他相信她也看得出來，不然她不會這般拒絕。

  他不回答，沈梵音卻已經把手機舉到了曾老面前：「師父，百度說了，違法。」

  曾老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沈梵音的背上，理直氣壯的模樣：「對，我犯法了，你告我去啊！」

  沈梵音揉著肩膀，把手機放回到羽絨服衣兜里：「師父您說話就說話，真把我打殘了可就不是違約金能解決的了，您還得養我餘生……我其實想活到八十，您陪我嗎？」

  曾老默然無語。

  有些時候，他真的覺得沈梵音在氣死人這件事上，比設計還有天賦。

  他皺起眉毛，定定的看著沈梵音。

  沈梵音見他這模樣，嘆口氣後遞上一杯茶，咬了咬牙輕聲說：「師父，您別生氣了，我……我接。」

  她是得接。

  不止為了不讓師父擔心她，還因為奶奶再半年就可以出院了。

  她總不可能帶著奶奶借住在景家，她得賺錢，買個小房子，以供奶奶能安享晚年。

  曾老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半晌，他長嘆口氣。

  他拍了拍沈梵音的手，意味深長的說：「丫頭，不是師父逼你，而是你自己不肯邁步，就永遠走不出去。」

  沈梵音笑得有些勉強，她點了點頭，輕聲說：「我明白的。」

  「別有心理壓力，」曾老愛憐的看著她，「那小姑娘的爺爺是我朋友，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別擔心。」

  「嗯。」沈梵音點了頭，說，「那您讓那姑娘明兒到婚紗店找我吧。」

  「行，我把你的聯繫方式給她，你們自己聯繫。」

  「好。」

  沈梵音不說話了，垂著眸子，有些懨懨的。

  景澤珩看了眼時間，說道：「曾老，時間差不多了，我帶梵音去會場，您一起嗎？」

  「不了，我等會兒再去。」曾老朝他們揮了揮手，又囑咐一遍，「阿珩，照顧好她。」

  「您放心。」

  景澤珩朝沈梵音伸出了手，說：「羽絨服脫了吧，會場沒處放。」

  「嗯。」

  沈梵音應了一聲，脫掉外套放到了沙發上，還笑著朝曾老揮揮手：「師父，幫我看衣服哦。」

  「好，去吧。」曾老沒戳破她的故作輕鬆，笑著點頭。

  沈梵音跟著景澤珩出了門，離開休息室的瞬間，她臉上的笑便落了下去。

  景澤珩看著她，說：「梵音，不想接就不接，違約金我給你拿。」

  沈梵音腳步微頓，狐疑的看向他：「你……對我這麼好幹嘛？」

  景澤珩看著她，那句話在唇齒間縈繞半晌，說出的卻是：「你是我妹。」

  沈梵音鬆了口氣。

  她垂下眸子，輕聲說：「不是違約金的事兒……我不想師父再為我擔心了。」

  景澤珩盯著她，意有所指的說：「人未必一定要走出舒適圈，若能躲好，不面對也未嘗不是個好選擇。」

  沈梵音輕咬下唇，半晌才說：「或許吧。」

  景澤珩的大手落在她的頭頂，他說：「別為難自己，有我呢。」

  沈梵音抬起頭，看到了他眼中的關懷。

  她微微一笑，然後說：「我知道你高，但你真的不必總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

  景澤珩收回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他們到時，觀眾席幾乎坐滿了。

  沈梵音這才想起來，她忘了問蘇沐自己的位子在哪兒。

  偏偏手機落在了羽絨服外套里。

  她停下腳步看向景澤珩：「堂哥，能借我手機打個電話嗎？」

  景澤珩掏出手機，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忘了問我該坐在哪兒了。」沈梵音有些無奈，正要去接手機，卻見景澤珩已經把手機收了回去。

  「跟我走。」他說。

  沈梵音狐疑的看向他：「你知道我的位子？」

  「聽曾老說你有最佳設計師的提名，歷年來有這個獎項提名的人位子都在第一排，很好找。」

  他光明正大的編瞎話。

  特地看了沈梵音的位子這種事，他怎麼會說？

  沈梵音第一次來頒獎禮，聞言也沒質疑，應了一聲便跟著他往裡走。

  這會兒頒獎禮還沒開始，來往的工作人員和嘉賓不少。

  沈梵音沒走幾步就被人群隔開，和景澤珩之間多了三四個人。

  景澤珩回頭一瞧，見沈梵音距離自己遠了，他便側過身，讓那幾個人先過去，然後順理成章的拉住了沈梵音的手。

  沈梵音下意識的想縮回手，便聽到他說：「人多，跟緊了。」

  他表情嚴肅，特正人君子的看著她。

  沈梵音想到自己身上連個手機都沒有，倒也真不敢掙扎了。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被異性拉手，沈梵音意外的沒覺得噁心煩躁。

  他的手很暖，掌心帶著些許薄繭，牢牢地握著她的手，格外讓人心安。

  沈梵音看著他寬厚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