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做得體面
2024-06-05 13:17:41
作者: 蝦醬
這樣明亮但不耀眼的燈籠,襯得溫霜那張憔悴的臉平添幾分紅潤。
「小姐,太子殿下,已經走了。」
娉兒挑了挑燈籠里的燈芯,說話間有些底氣不足。
不是因為這消息的真假,而是因為,這話一出口,自家小姐是什麼反應,她也不知道。
視宮墨玉如同性命的溫霜,若是聽聞他已然跟隨軍隊出征,去了兩軍交戰的戰場,是吉是凶也不知道,還不知道她……
可溫霜這次的反應卻讓娉兒不甚相信。
「知道了。」輕柔的點了點頭,溫霜仍是看著手中的書籍,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宛若平靜的湖面一般,沒有半分波瀾。
娉兒一愣,啞口無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娉兒的影子正好搭在溫霜一旁的軟塌上,餘光瞥見這影子許久未動,溫霜這才抬頭,淡淡瞥她一眼,問道:「怎麼了?為何站在這裡不動?」
娉兒這才回神,連忙低下了頭,說道:「沒有沒有。」
溫霜眉毛輕挑,又看了她一眼,隨即便低頭,還是看著書。
「你可是在疑惑,為何我一點擔憂之色也未表露?」
說話冷冷的,雖然十分輕微,更是帶著女子的婉轉,可聽起來,就是讓娉兒忍不住地發憷。
娉兒不敢回答,溫霜輕笑一聲,說道:「太子殿下的本事,你我難不成還不了解麼?東原的軍隊,絕對傷不了殿下分毫。」
溫霜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機械地說著話,或者說,機械地讀著每一個字。
也不知道她是當真相信宮墨玉的本事,還是如今宮墨玉已然出了皇城,即便是她心中擔憂,也再不能做什麼事,所以不得不說出這些話來麻痹自己。
「況且,太子殿下離皇,於我而言,興許不是什麼壞事。」
可對於南溪而言,那就不一定了。
溫霜嘴角的笑容太冷,就像是結了一層寒冰,冰碴子直直刺著娉兒的眼睛。
當日晚上,就因著溫霜這笑容,娉兒好幾次夢魘。
……
空蕩蕩的房間,隱約傳來幾聲咳嗽。
「咳咳咳」床·上的男子捂著嘴,一張帕子被他攥在手中,一抹血紅的顏色像一朵紅梅,瘋狂地綻放。
「主人。」
疾風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著面前的這一幕,眼中透露出幾分不忍。
連忙垂頭,不敢讓床·上的男子看見。
若是讓他瞧見,自己的眼中含有不忍,只怕下一秒便會擰斷咽喉,扔到荒山野嶺餵狼。
畢竟,那個男子是要成為萬人之上的男人,自己用那樣的眼神看他,就是一種褻瀆。
「來了?」
又輕微地咳嗽幾聲,許是今日咳嗽得太多,往日那尖細的聲音,再裝不出來了。
略帶幾分滄桑,宮凌宇一雙眼睛通紅,密布血絲。
疾風手裡端著一碗藥,送到宮凌宇床前。
宮凌宇聞了聞,皺了皺眉頭,清冷的眸子裡突然多了幾分雜質。
「主人,太子已然去了信州。」
半跪在床邊,藥碗已經被疾風舉過頭頂。
宮凌宇揚起頭顱,隨意地將碗端起,遞到嘴邊,一飲而盡。
「苦。」
嘴上這麼說著,臉上卻沒有半點痛苦的模樣,反而,眼神里似乎還帶上幾分興奮和瘋狂。
舔了舔嘴角的藥漬,不像是藥漬,更像是血跡,而此時的宮凌宇便如同一個嗜血的魔鬼,眼中仿似還閃動著血紅色的光芒。
「明安郡主的藥,一向這樣苦。」
疾風垂眸,主人已經服藥許多日,怎得今日才說起這藥苦。
一記冷眼掃過,疾風嚇得渾身一擺,再不敢開口。
「西澤那幫老東西,知道本王還活著,派人來取我性命。」
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唇間咬了出來,而神情卻是十分不屑。
想要他的性命?用毒這方法實在拙劣不堪!
要知道,他這具身體,專為毒藥而生。
疾風仍不敢說話,只得半跪在床前,雙耳絲毫不敢怠慢,細細聽著。
「宮墨玉一走,那丞相府的人,只怕已經急躁難安。」
雙眼目視前方,嘴角卻勾起一抹淺笑。
詩書的薰陶早已經蕩然無存,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種最為原始的渴望。
「是,下面的人發現,那劉星雲近段日子時時在半夜之時前往丞相府,只怕……」
嘲諷,不屑,又或是玩味。
宮凌宇一種笑容,生出百種意味。
只怕什麼,那劉星雲用毒陰險狠辣,溫霜想要做什麼,一眼也能看得出來。
「隨她去吧,等到機緣合適的時候,順水推舟。」
南溪一死,宮墨玉的羽翼也算是折損頗多。
「南溪的死,做得體面一點,別被宮墨玉發現了端倪。」
同樣身位男人的他,宮墨玉對南溪的情意,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不過是略施小計,在陳縣時,算準了時間,讓患者說出「夫妻相」的言論,再在除夕宮宴中,特地找了個南溪不在大殿的時機,兩人相遇,做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讓南溪替自己診治。
羅歲宜當日的計策太過稚嫩,他一眼便看穿,索性出面替南溪「辯解」,當眾指出南溪方才是跟自己在一起的事實,實則是——想要讓宮墨玉知道此事,看看他的反應。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宮墨玉一聽見這事,素來隱忍不會喜怒形於色的他也沉下了面容。
加之後來他刻意將南溪來賢王府的事傳去宮墨玉那裡,引他上門「捉姦」……
如此種種,可見宮墨玉對南溪的情意不可謂不深。
可惜,他宮凌宇對於這男女的情意,是半點興趣也無。
多一分情意,便多一分軟肋。
如此簡單的道理,宮墨玉又豈會不明白呢?只不過情分已到,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是!」
疾風拱手,仍是低頭。
「東原的人趕在了前面,我們也得尋個機會。」
十幾年了,他一直忍到現在。
如今機會近在眼前。
雙眸微微泛紅,一道寒光射出,宮凌宇即刻又恢復了冷靜。
一瞬間而已,就是疾風也沒明白,方才那突如其來的一陣寒意,是從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