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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鍾厘末借甲

2024-06-05 10:51:57 作者: 長弓難鳴

  先聲奪人。

  申小甲聞聲立即撩開營帳門帘,快步走出,滿臉驚喜地看向站在營帳數十步之外,咄咄逼人的那名中年漢子,搓著雙手,儼然一副意外發現寶物的模樣。

  那漢子,一雙眼,寒芒乍射。兩彎眉,渾如黑漆。

  身軀凜凜,猶如長槍挺立,胸脯廣闊,有萬夫不當之威猛,話語昂揚,有千丈凌雲之氣概。

  中年漢子的周圍是一片倒伏在地,捂著肚子齜牙咧嘴慘叫的白馬士兵,有此對比,更顯其勇武非凡。

  申小甲目光貪婪地盯著中年漢子,作為從後世穿越過來的九年教育受惠者,對歷史上那些猛將如數家珍,加之在他那個和平年代,有不少以古代為背景的歷史劇、武俠劇,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印象深刻。

  

  在大閔神宗到大慶太祖這段紛亂歲月里,出現了許多名揚天下的戰將。

  大閔的七子良將,唐國的隴西四庭柱,當然也少不了大慶的五狼騎。

  季步便是七子良將之一,青山瘋虎,侵略如火!

  而大慶五狼騎與大閔七子良將不分伯仲,其中幽狼鐵騎的朱懷仁現今已是鎮北大將軍,威名震天下!

  史書上關於鍾厘末的介紹雖只有寥寥數筆,卻依舊讓申小甲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骨鯁之臣,悍勇無匹,忠貞剛毅……最重要的是鍾厘末那一段單騎走千里,斬殺韓國青陽君的故事,令無數後世少年熱血沸騰。

  不知何種緣故,後來宣武門兵變之後,車騎大將軍鍾厘末卻掛印離去,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外,大有一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灑脫。

  不管在什麼年代,想干出一番事業,最重要的都是人才。

  儘管申小甲並不想幹什麼大事,但眼下卻是趕鴨子上架,不得不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比如上陣廝殺,比如想要以少勝多,贏下這一場突然而來的戰役。

  如此一來,像季步和鍾厘末這樣的將領就顯得尤為珍貴,不僅有以少勝多的經驗,而且還能穩固軍心,讓普通士兵生出無限勇氣,在關鍵的時候給敵人致命一擊,影響戰局的最終走向。

  申小甲在季步的提醒下,吸了吸嘴邊的口水,滿臉堆笑地三兩步來到鍾厘末面前,踢了倒在兩人中間的白馬軍士兵一腳,眼神將其斥退之後,羞澀地看向身穿破布衣,腳踩爛草鞋的鐘厘末,佯裝不知道對方是誰,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就是武安將軍申小甲,請問有何貴幹?」

  鍾厘末呆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申小甲伸出右手的含義,輕咳一聲,上下打量申小甲一眼,抱著膀子道,「果然很小……英雄出少年啊!你應該是除了秦王殿下以外年紀最小的將軍了,不錯不錯,以後多吃點肉,身子骨再強壯些就更像樣了!別裝不認識,就算你不認識,這頭瘋虎也該知道我……」

  季步冷哼一聲,打斷鍾厘末的話,不咸不淡道,「認識你又怎麼樣?你很了不起嗎?你家秦王殿下很了不起嗎?一來就在這兒裝腔作勢……朱歷確實比我家少主早兩年當上將軍,但那是因為他沾了他老子朱遠長的光。我家少主可不一樣,這武安將軍是憑藉自己真本事掙來的,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鍾厘末斜眼看向季步,冷笑道,「確實不能相提並論,你家少主做的是秦王殿下的將軍,一個是君,一個是臣,高下立判。」

  季步右手按在腰間的短戟上,寒聲道,「朱家乞兒不過是撿了個便宜,若我大閔不顧匈奴的侵犯,這大好山河依舊是琅琊申氏的!」

  「你不知道民間有句話叫天下苦閔久矣嗎?」鍾厘末活動了幾下手腕道,「大閔早就失去了民心,山河傾覆是遲早的事情……而且,過往不可追,你只需要知道你現在所站之地乃是大慶的土地,你手上那根豬腿是大慶子民送來的!」

  「那又怎麼樣?」季步揚起下巴,冷然道,「沒有我家少主,這白馬關早就換了新主人了,昔日的秦王殿下,今日的大慶天子也該淪為唐國女帝的階下囚。我且問你,當我家少主救民於水火之時,你的秦王在哪裡,你們的天子在何處……慫蛋一個!你跟我在這兒拽個屁!」

  鍾厘末頓時漲紅了臉,卻又無法反駁,只得呼呼地吹著鬍子,雙目圓瞪。

  申小甲立馬上前打了個哈哈,緩解尷尬的氣氛,一把握住鍾厘末的右手道,「先前是小子不夠坦誠,故作姿態裝不認識,其實小子我早就仰慕將軍久矣!您當年千里走單騎,雙鐧斬青陽,實乃真英豪啊!」

  鍾厘末面色稍微和緩了些許,聳聳鼻子道,「傳聞有些誇大其詞了,其實我當時並不是一個人去追殺韓國青陽君的,還有一個小兵,以及一匹老馬。」

  季步滿臉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道,「瞧把你能的,殺個人還得追殺千里,要是換作老子……他能逃出十里,老子就抹脖子自殺!」

  鍾厘末面色一寒,將手從申小甲的右手中抽出,扭動幾下脖子道,「我當年就看你不爽,整天提著兩把廢鐵東奔西躥,跟匈奴打了幾個回合,就不把天下英雄看在眼裡了,得瑟什麼啊!要是換作爺爺我,早就砍下徹底不花的狗頭,帶兵攻到極北冰原了……」

  「呵呵,那你怎麼不上啊,只會躲在大閔背後窩裡橫……沒卵蛋的孬種!」

  「爺爺我怎麼沒上,你看現在匈奴敢再南下嗎?都是爺爺我把他們打怕了的……」

  「吹牛逼呢,要不是我大閔將他們打殘了,你們能幹得過徹底不花?得了便宜還賣乖,臉都不要了!」

  「不管怎麼說,匈奴是被我們大慶徹底趕出去……你不服氣,也得承認這個事實!甭說那些沒用的……以前爺爺我想揍你,卻又要顧忌天下人誤會我是匈奴的奸細,現在不一樣了,爺爺我就是撕爛你這張臭嘴,也沒人說半點不是!」

  「我想捶你一頓也想了很久,什麼狗屁四庭柱,五狼騎……就你們這群見了徹底不花便撒丫子跑的鼠輩,也配與我等七子良將齊名!」

  鍾厘末雙眼一眯,攥緊拳頭,猛然轟向季步的腦袋,語氣森然道,「那就打一架吧,看看誰才是軟蛋!」

  「打就打!」季步見鍾厘末赤手空拳,鬆開握著短戟的右手,化出一掌,正正地拍向鍾厘末的胸口。

  砰砰!兩道悶響傳出。

  季步和鍾厘末俱是一臉震驚地看向拳掌相接處,眼中儘是藏不住的駭然。

  並不是驚訝對方的武藝,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拼鬥在一起。

  鍾厘末的拳頭和季步的手掌之間,多出了一拳一掌。

  力道並不比他們二人弱太多,而且這一拳一掌與他們的拳掌相接處,陡然傳來一股古怪的氣勁,竟是震得他們手臂微微有些發麻。

  周身勁氣鼓盪的申小甲左右橫看季步和鍾厘末一眼,緩緩收回自己的一拳一掌,靦腆地笑道,「二位將軍,我以為眼下可不是你們私鬥的好時候,外面可還有十幾萬敵軍虎視眈眈呢!」

  季步和鍾厘末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即各自罷手,重重地哼了一聲。

  申小甲立時鬆了口氣,側臉看向鍾厘末,眨了眨眼睛道,「鍾將軍,您還沒說想要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鍾厘末有些難為情地乾咳兩聲,撓撓頭道,「我來此是有事相求於將軍……」

  「欸,都是一家人,什麼求不求的,」申小甲自來熟地拍著鍾厘末的手背道,「鍾將軍但講無妨,只要小子我能做到,一定幫鍾將軍解決!」

  鍾厘末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的爛草鞋,欲言又止道,「我想……我想……」

  「你想個錘子!」季步輕啐一口,嗤笑道,「扭扭捏捏的,跟個娘們一樣!」

  申小甲狠狠地瞪了季步一眼,沒好氣道,「滾回營帳里啃你的大豬蹄子去,你沒見著好幾個白馬士兵看得眼睛都紅了嗎!」

  季步咧了咧嘴,瞟了一眼滿臉通紅的鐘厘末,悻悻地走回營帳。

  申小甲待到季步離去之後,側臉看向鍾厘末,眼睛眯成兩道彎月亮,朗笑道,「鍾將軍,現在這裡沒有閒雜人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其實,我想……」鍾厘末揉搓著破爛的衣角道,「我想向將軍您討一副甲冑!」

  「甲冑?」申小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奮道,「鍾將軍是想重歸沙場,再為大慶拋頭顱,灑熱血嗎?」

  鍾厘末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我既然決定歸隱田園,便不會再披甲上陣了……大丈夫一言既出,八匹馬也追不回來!」

  申小甲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下去,懶懶道,「那鍾將軍要甲冑幹嘛?總不會是覺得天氣太涼,想加件衣服吧,這可還沒到八月呢!」

  「不是……」鍾厘末乾笑一聲,低聲道,「我是想去唐軍陣營裡帶個人出來,屆時難免會起一些爭端,所以想著向將軍您借一套甲冑,這樣把握也能大一些……」

  「哦?」申小甲雙眼再度亮了起來,訝異道,「敢問鍾將軍想去唐營中帶走的是什麼人?」

  「一個女人。」

  「你的女人?」

  「是我的女兒。」

  「白鳳營娘子軍?這倒是有些麻煩,那個石娘子不是好相與的……」

  「也不是,她在烈陽軍中……先前將軍您才和她見過面。」

  申小甲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身穿藍紋戲袍的女子模樣,滿臉疑惑道,「可她說她姓韓,韓國的韓。」

  鍾厘末輕嘆一聲,喟然道,「隨她娘姓……我當年千里追殺青陽君一大半就是為了她們娘倆,只有一小丟才是人們傳說的想要幫秦王奪回和氏璧。」

  「原來如此……」申小甲頓時恍然,納悶道,「以將軍的身手隨意出城去打殺一名敵軍,便可得到一副甲冑,或者在這城中搜尋一番,從死去的將士身上也可以扒下來一副,為何要專程來找我?」

  鍾厘末豎起兩根手指,「其一,這兩日我在城中聽聞了不少關於將軍您的義舉,很想來親眼看一看人們口中的少年天驕戰將……其二,」指了指申小甲身上的血煉紅甲,正色道,「我想借的是您身上的這件血煉紅甲,因為十多年前,我就是穿著這身紅甲去見麗娘的,現在也想穿著它去見我和麗娘的孩子……」

  「難怪剛才那女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還以為是我魅力太強了……」申小甲嘀咕一句,眼珠子一轉,側臉看向鍾厘末,清了清嗓子道,「鍾將軍,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只是這甲冑就一套,而唐軍隨時可能攻過來……」

  鍾厘末面色立時黯然下去,眼帘低垂道,「我明白,這個要求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不!鍾將軍您誤會我的意思了,」申小甲洒然笑道,「血煉紅甲可以借給你,只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待到擊敗唐軍之後,我也才能安心將甲冑借給你。」

  「擊敗?」鍾厘末聞言眉毛一揚道,「朱懷仁終於要有動作了嗎?」

  申小甲擺了擺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要靠我自己擊敗唐軍,解除白馬關這一次的危機。」

  鍾厘末深深地看了申小甲一眼,卻也很識趣地沒有詢問申小甲如何擊敗唐軍,躬身拱手道,「末將鍾厘末,願聽武安將軍調遣!」

  申小甲哈哈大笑幾聲,拍了拍鍾厘末的肩膀,「談不上調遣,就是幫我演一齣戲而已,屆時這套血煉紅甲便是報酬……」從一名白馬軍士兵手裡奪過一大塊豬肉,遞給鍾厘末,豪爽道,「鍾將軍且先吃飽肚子,待會才有力氣演出!」

  「無功不受祿……」鍾厘末並沒有伸手去借申小甲遞過來的豬肉,而是轉身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席地而坐,從懷裡摸出一張乾巴巴、硬梆梆的炊餅,默默地啃咬起來。

  申小甲滿臉遺憾地搖頭嘆息一聲,低頭盯著手裡那塊豬肉,忿忿地咬了一大口,撅了撅嘴道,「確實難吃!」

  「他不是用一塊豬肉就能收買的……」聞人不語不知何時來到申小甲身旁,淡然道,「現在人都齊了,是不是該進行下一步了?」

  「不著急,」申小甲扭頭看向獨自離開營帳的難了,目光幽幽道,「待我今晚先把內患除了,咱們再去解決外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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