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響鼓四通,俠情萬種
2024-06-05 10:51:48
作者: 長弓難鳴
人來,人往。
南城門外,一隊周身染血的白鳳營女兵縱馬而來,在石娘子面前勒馬急停,匆匆匯報了幾句,而後石娘子便高喝一聲,調轉馬頭,帶著白鳳營所有士兵浩浩蕩蕩地離去。
頃刻間,南城門外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南城門內,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結隊而來,在城門洞口前心驚膽顫地伸長脖子向外張望,而後申小甲便帶著所有的白馬軍士兵快步離開,前往營地休整,順帶更換手中那些破爛的武器。
頓時,手無寸鐵的百姓心裡便空出了一大塊,空落落的,很不踏實。
好在他們的前面還有一個人,一個氣度不凡的讀書人。
聞人不語回頭對百姓們擠出一張和煦的笑容,溫言撫慰幾句,拍著胸脯保證會讓他們毫髮無損地走到青山,城外的那些唐國惡賊不僅不敢對他們做出什麼兇殘的事情,甚至還有可能派兵護送他們到青山前。
百姓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聞人不語,以為這孩子可能是被城外的唐軍打壞了腦袋,淨說些瘋話。
聞人不語似乎早就料到百姓不會相信自己一般,就像他剛聽申小甲說完之後的內心想法一樣,可細想一番,卻覺得申小甲的辦法是最好的辦法。
洒然一笑,聞人不語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背負雙手走出了城門,在無邊無際的黑甲海洋前站定,輕輕地撣了撣身上的藍衣,姿勢標準地對李天莽行了一個躬身禮,語氣謙和道,「頭前的可是唐國奮威大元帥李天莽?」
李天莽並不答話,眉頭一皺,輕輕地揮了揮手。
隨後,便由數萬枝飛箭密密地籠罩在聞人不語頭頂上。
聞人不語眼皮一跳,雖然申小甲早就有言在先,他亦是有了一些心理準備,知道對面的李天莽是個莽夫,按照申小甲的原話說,是一切以結果為導向的莽夫,陰險狡詐,卑鄙無恥……但還是被突發而至的箭雨驚出一身冷汗,他沒想到李天莽竟如此果決。
迅即閃身縮進城門洞子,聞人不語故作淡定地看著那一片箭雨落下,甚至還扭頭對身後驚叫連連的百姓微微地笑了笑。
箭雨落盡時,聞人不語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城外,站在倒塌的城門木板上,再次對李天莽躬身行禮道,「學生聞人不語,乃小聖賢莊顧顧……顧先生的弟子!」
聞人不語自然沒有口吃的毛病,之所以聽上去讓人覺得犯了口吃,是因為他的頭上又飛來了一片黑雨,無數飛箭組成的黑雨。
於是,他又一次縮回城門洞子裡,執著地在風中補全了後面的話語。
咄咄咄!
黑色的箭矢擊打在聞人不語腳下的城門木板上,挨挨擠擠,沒有一絲空隙。
聞人不語瞬身一閃,來到李天莽面前,破口大罵道,「你個無禮無恥無德的莽夫,君子動口不動手懂不懂?本公子話都沒有說完,你居然就一頓亂射,唐國的人都是這麼對待儒生士子的嗎?」
李天莽絲毫不在意聞人不語的辱罵,因為比那更難聽的話他都聽過,倒是聞人不語後面那句話卻讓他不得不在意。
天下最讓人放心、最讓人喜愛的人才便是士子,最難纏、最讓掌權者痛恨的人才也是士子。
武夫可以馬上得天下,卻不會馬下治天下。歷經了大閔不斷征伐的歲月,如今不論是大慶的天下,還是唐國的天下,甚至於一些占山為王的彈丸小國之天下,所急需的都不是造作的武夫,而是擁有細水流長手段的士子。
而天下所有的士子都敬仰小聖賢莊,就像武將崇拜關二爺一般。
一言出,天下士子盡皆影從,這便是小聖賢莊的地位。
擰著眉毛看了聞人不語片刻,李天莽乾笑一聲,拱了拱手道,「方才距離太遠沒看清,我還以為是那狗賊申小甲呢,沒想到竟是錦繡榜十二的聞人先生,失敬失敬!」
聞人不語指了指身後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冷笑道,「原來李大元帥的失敬就是用箭矢聊表敬意,聞人學到了……」
李天莽面色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道,「都是誤會嘛……不知先生有何事教我?」
「教這個字不敢當,」聞人不語雙手背負身後,淡淡道,「我只是想來和你簡單地聊兩句,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好戰之心,耐心地聽我把話說完。」
「好好好……先生請說!」
「把你大錘子從我頭頂上挪開,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此刻,我就是那個使!」
「是是是……那麼先生到底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呢,可別學那個申狗賊廢話連篇,您是小聖賢莊的人,得莊重!」
「主要有以下幾點,我先簡要地說一個概括,兩軍交戰是應該注意的最關鍵的問題是什麼?」
李天莽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聞人不語欣慰地點了點頭道,「你能誠實地說出不知道,是一種很智慧的表現,值得表揚!」
「表揚的事情以後再說,聞人先生……咱們還是說回正題吧,什麼是兩軍交戰最關鍵的問題,還請不吝賜教!」
「這個兩軍交戰的關鍵問題嘛,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只要你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就能明白兩軍交戰的關鍵問題……天莽大元帥,你明白了嗎?」
李天莽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道,「不是很明白。」
聞人不語搖頭嘆息一聲,慢條斯理道,「那我就細細地講一講這個問題的關鍵,主要啊,有以下三大點,我們先來講一講第一個大點,這第一個大點攏共有三個小點,第一個小點是關鍵的關鍵所在……」
一個時辰後,李天莽聽得頭昏腦脹,煩躁地抓了抓頭上的散發,打斷聞人不語的第二個大點的第三小點的第一個關鍵所在的第三個問題,搖晃幾下裝滿問題關鍵和關鍵問題的腦袋,面色鐵青道,「夠了!聞人先生,你能不能說得直接明白一點,再這樣說下去天就要黑了……你這般做派,我怎麼覺著有些熟悉?」
「讀書人都愛這般講道理,你覺得熟悉不奇怪,」聞人不語重重地咳嗽兩聲,面不改色道,「好了,既然你不想接受我的教誨,那便作罷……我說得直白點,不論是唐國,還是我大慶,最看重的是兩樣東西,土地和百姓。所以,兩軍交戰的主要目標也是這兩樣東西,對不對?」
李天莽深以為然點了點頭,瞟了一眼城門洞口的百姓,恍然大悟道,「聞人先生是為了那些百姓而來?」
「非也,我是為了你而來。」
「我?這是什麼意思?」
「別想岔了,我對你沒意思……我是為了不讓你背上一個愚蠢的千古罵名而來。」
「什麼樣的愚蠢罵名?」
「濫殺無辜百姓的罵名,一場戰役下來只拿到一塊無用土地的愚蠢。」
「懂了,先生是想讓我放走那些百姓?可若是朱歷混在其中怎麼辦?」
「果然你是為了他而來……我敢用小聖賢莊的名聲保證,這一批的百姓之中沒有大慶天子。當然了,你也可以不相信,隨意射殺他們,到時候我會叫上小聖賢莊所有弟子……來跟你講講道理,讓你能痛改前非,迷途知返!」
「信!」李天莽一想到有一大群不能打殺的士子成天圍著自己嗡嗡嗡,立時腦瓜子就有些莫名的疼痛,哈哈一笑,爽朗道,「先生都以小聖賢莊的名聲作保了,天莽怎敢不信?先生,請叫那些無辜的百姓們出來吧,我會派人護送他們前往青山,遠離戰場,以彰顯我唐國亦是有仁者之心,歡迎天下士子到唐國遊歷!」
聞人不語想要伸手拍拍李天莽的肩膀,卻因為對方坐在馬背上始終夠不著,只好悻悻地拍了拍馬的腦袋,「不錯不錯,驢子可教!」而後朝白馬關內的百姓招了招手,大聲高喊道,「鄉親們,都出來吧,談妥了!」
正當那些百姓像一群畏畏縮縮的鴨子慢慢挪步走出白馬關的時候,城內某個軍營帳篷中,經過短暫休憩的申小甲猛地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撐起身子,朝著帳篷外大喝一聲,「擂鼓!」
話語一落,帳篷外傳來一陣響徹九霄的鼓聲!
一通鼓響,炊煙起,戰飯造!
二通鼓響,血煉紅甲緊戰袍!
三通鼓響,火刀出鞘,槍尖指天!
四通鼓響,白馬飛踏離營,蹄聲連綿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