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那一年,我也十八歲
2024-06-05 10:51:44
作者: 長弓難鳴
白馬關南城門,斷壁殘垣,黑煙沖天,唐國的飛熊力士、烈陽軍、白鳳營分列三方軍陣,烏泱泱地壓向城門洞子。
烈陽軍後方,李昭烈瞄了一眼大軍最前方的李天莽和石娘子,對一名身穿藍紋戲袍的女子招了招手,輕聲道,「韓曼,消息屬實嗎?」
「絕對屬實!」韓曼捋了捋藍紋戲袍的袖袍,躬身回稟道,「帶來消息的是大慶安樂郡主的僕從,如果是別人,還有可能是陷阱,但若是陳留王的女兒……呵呵,那傳來的必定不會是假消息,因為她比咱們更想殺死那頭龍?」
李昭烈眼珠子一轉,表情玩味道,「她想讓她爹坐上大慶那把龍椅?可即便是朱歷死在這裡,怎麼也輪不到陳留王吧,人家可是有四個兒子……」
「朱歷的大兒子如今在西邊開疆擴土,想要立即回到京都爭奪皇位不大可能。老二在儒家的三省書院讀聖賢書,兩耳不聞天下事……老三嘛,是個天生的痴傻,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坐上那把椅子。」
韓曼頓了一下,繼續道,「老四就更可笑了,居然偷溜出京都,去當什麼遊俠兒!而陳留王就不一樣了,論血統,他是朱歷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兩人不僅面貌相似,就連行事風格也無太多差異,所以一旦朱歷出了事,那些大慶的朝臣首推的第一人選必定是陳留王。」
李昭烈大有深意地看了韓曼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道,「曼兒,你對大慶朝堂的了解得很是深刻嘛……」
韓曼面色一白,速即跪坐在地上,誠惶誠恐地解釋道,「將軍,您別誤會,我只是經常和大慶的戲班子來往,聽他們碎言碎語地講過一些……」
「行了!」李昭烈打斷韓曼的話,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道,「你怎麼聽來的這些不重要,只要那個郡主傳來的消息是真的就足夠了。待會兒等到李天莽支開石娘子,全軍攻進城內之後,咱們偷偷溜走,剁掉朱歷的腦袋就立馬迴轉,再禍水東引,送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韓曼點頭應諾一聲,眼神複雜地看向軍陣最前方的李天莽,喃喃道,「那就畢其功於此一役吧!」
李天莽手提紫金錘,胯下一匹披著重甲的烏黑河曲馬,忽地像是生出感應一般看向烈陽軍後方,想起昨夜和李昭烈暗中商議的場景,輕啐一口,低聲罵了句,「呸!沒卵蛋的孬種!」扭頭看向一旁的牙官,面色冷峻地問道,「朱懷仁還沒有進城嗎?」
牙官立刻回稟道,「沒有,半個時辰前鎮北軍大營燃起過炊煙,一道不多,一道也不少。」
「他是篤定老子不敢進城啊……」李天莽瞟了一眼白馬關城頭,又看了一眼在城下罵陣的偏將,不緊不慢道,「讓那個憨貨先回來吧,守城的大將史元典都不在城內,誰敢出來應戰?傻不啦嘰地還在那罵了半天,純屬浪費口舌!」
牙官乾脆地應諾一聲,對身後的一名副官使了個眼色,待其將那名偏將叫回之後,低聲道,「大元帥!那咱們到底進不進去,就這麼在這兒乾耗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李天莽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盯著城門洞子道,「女帝下了金令不讓我們進去,你說我們要不要進去?」
「那大元帥想必是一定要進去了,只是那朱懷仁環伺在側,恐怕會給咱們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如果螳螂足夠狡猾,也足夠腳滑,在黃雀來臨之前就辦完事情溜走了,那麼黃雀也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石娘子那邊……」
「我會給她安排一個很恰當的任務,白鳳營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牙官頓時瞭然,嘿嘿笑道,「明白!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那些混進城內的大慶江湖人士還可以再使喚一番,物盡其用嘛!」
「去吧,別讓我等太久!對了,說起江湖人士……」李天莽忽地又叫住那名牙官,沉聲問道,「昨夜那名帶著老弱病殘逃出城的道士抓到了沒有?」
牙官立時有些緊張起來,期期艾艾道,「還沒有……那人武藝高超……」
「廢物!」李天莽面色陰沉道,「八百多人圍殺一個道士,不僅損失了數十名精兵,還讓人跑了,你們都是飯桶嗎!記住,我不想聽藉口,只要結果,下一次如果還不能帶著那個道士的人頭來見我,那你就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充數吧!」
牙官哆哆嗦嗦地應諾一句,而後火急火燎地調轉馬頭,朝著飛熊軍後方疾馳而去。
李天莽冷冷地瞟了一眼牙官的背影,扭頭看向城門洞子後的白馬關,盯著一名從城內門洞鬼鬼祟祟跑過去的乞丐,譏笑道,「連乞丐都當成探子調遣,也是有趣得很……」
那名乞丐回頭一望,正好看見城外李天莽冰冷的目光,渾身激靈了一下,立刻加快腳步離開南城門,一溜煙跑進一座宅子裡,慌裡慌張地衝進一間廂房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坐在書案後的老叫花尖聲尖氣道,「爺!那李天莽又帶著唐國將士殺來了,已經兵至南城門下,幾十萬大軍啊,烏泱烏泱的,一眼都望不到頭,咱趕緊溜吧!」
老叫花嗤笑一聲,氣定神閒拿起一桿毛筆,一邊在一張空白聖旨上奮筆疾書,一邊淡然道,「小柜子,你害怕是正常的,畢竟沒種嘛……朕可和你不一樣,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就這也想讓朕退怯?那也太小看朕了!要不了多久,朕就要讓那些唐國的小崽子知道什麼叫做王者無敵,什麼叫做勇者無畏!」
小柜子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老叫花,又看了一眼站在書案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聞人不語,心中稍稍安定不少,咽了咽口水道,「爺……是不是鎮北大將軍那邊有消息了,所以您才這麼自信的?」
聞人不語嘴角微微上揚,搶先一步,替老叫花答道,「非也,鎮北大將軍那邊毫無動靜,聖上亦是懶得再派人前去詢問……」
小柜子雙眼一突,震驚地看著一臉輕鬆的老叫花和聞人不語,思索片刻,抿了抿嘴唇道,「那是驃騎大將軍已然找到其他援軍趕來了?」
聞人不語搖了搖頭道,「史將軍自打去了青山之後,便再無消息傳來。縱然他走出青山,找到援軍,再趕回來也需要數日,不會太快的。」
小柜子面色頓時變得煞白,瞪大眼睛道,「爺……那咱們還是趕緊跑吧,我知道西城門處有個狗洞可以鑽出去……」
「鑽狗洞的事不著急……縱然鎮北大將軍真的打算作壁上觀,驃騎大將軍一時也無法趕回,」老叫花抓起桌上的玉璽,仔細地蓋在聖旨上,輕輕捲起聖旨,遞交給聞人不語,不疾不徐道,「但朕還有一位將軍在這白馬關內!」
小柜子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大慶所有的封號將軍,可仍舊沒有對上號,好奇道,「爺,咱們家的大將軍就那麼幾位,小的沒在這兒沒見著什麼熟面孔啊……」
老叫花撫著鬍鬚笑道,「欸!你其實也和他見了好幾面了,還幫人家跑了腿的。」
「我還幫他跑過腿?」小柜子摳了摳腦門,細細回想一遍從皇宮出來的經歷,一頭霧水道,「我怎麼不記得了,爺……您就別跟我打啞謎,到底是哪位大將軍啊?」
「是朕剛賜封的血衣侯,」老叫花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武安將軍,申小甲!」
「什麼!」小柜子立時從地上驚跳起來,扯著嗓子叫喊道,「爺!您可不能開玩笑啊,那小子才十八歲啊!」
「朕沒有開玩笑,他的年齡確實只有十八歲,但誰讓朕看中的將軍就只有十八歲呢!年齡不是問題,閱歷不能說明實力,重要的是智慧和膽識。須知,那一年,我也十八歲……」老叫花放下茶杯,對聞人不語揮揮手道,「去吧,時勢造英雄,去給咱們的少年英雄加了一個正規的名頭,以王者之師弔民伐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