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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山高路遠,此去經年

2024-06-05 10:49:46 作者: 長弓難鳴

  火燒眉毛。

  沈琦無法澆熄申小甲手上那把火刀上的火,只能想辦法澆熄申小甲心裡的火。

  所以他便冷言冷語地在申小甲心頭潑了一盆冷水。

  然後那把火刀便在他眉毛尖上停了下來。

  「是吧?好好想想,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做事只管一個勁兒往前沖,顧首不顧尾……」沈琦感受到那股火浪從自己面前挪開後,長舒一口氣,擠出一張難看的笑容道,「殺了我就能讓老曲活過來嗎?不能吧,冷靜一下,咱們坐下來和以前一樣邊吃涮羊肉邊聊,沒什麼是一頓涮羊肉不能解決的。」

  申小甲忽地想起老曲也曾經這樣說過自己,眼前不禁又浮現出往日醉月樓那些平淡卻溫馨的場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環顧四周,冷冷道,「老獄卒和黃四娘在哪裡?」

  「別看了,他們不在這裡,也不在府里。」

  「那他們在哪裡?」

  「說出來能換我一命嗎?」

  「說!」

  

  「還記得咱們在茅草屋最後碰面那一次嗎,你問我有沒有發現你身邊少了幾個人……」沈琦悄悄地往後挪動屁股,語氣平緩道,「後來我靈機一動,也讓自己身邊少了一個人。」

  「紅杏?」申小甲微微眯起眼睛道,「她去哪了?」

  「說出來能給條活路嗎?」

  「不說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我說我說!把刀拿開,你這刀怪火辣的……紅杏押著他們去京都了,月城發生了這麼多事,連縣令都死了,自然要有人給京都那邊一個交代。」

  「他們就是交代?」

  「殺人如麻的九命貓神勾結一肚子不滿的縣令和老獄卒,謀害了忠心耿耿的城主,這聽上去多麼順理成章……你看看,我對你還是不錯的,至少把你從這些事情裡面摘了出去,破案子的是我,與月神案真兇余白池和老祭司對簿公堂是我,你身上乾乾淨淨,沒沾惹一點是非……」

  「王八蛋!你不僅害死了老曲,居然還朝他身上潑髒水,當真是要讓他含冤九泉啊!」

  「不對吧……老曲是你害死的,跟我可沒關係。」

  「是你下的毒!」

  「他是為了讓你逃走才和牛鬼蛇神拼命的!」

  申小甲攥緊刀把,咬牙切齒道,「真是會顛倒黑白啊!你他娘的還把我變成了一隻狗,跪在那什麼狗屁月神腳底下,天天被人唾罵!」

  「誤會!」沈琦盯著申小甲手裡的火刀,一臉無辜道,「我只是想給月城百姓講一個神話故事……天狗食月!沒什麼壞心思,順道幫月城增加一個吸引外地人前來觀賞的名勝景地罷了,畫上你的臉只是一時興起,而且我知道你根本不相信這些東西,也不會介意自己在裡面扮演角色……」

  「別扯東扯西的!你剛才說紅杏押著黃四娘和老獄卒進京,那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應該還沒死吧?」

  「現在是沒死,但進了京都必死!所以,你不能殺我,只有我能讓紅杏停下,也只有我知道他們進京的路線!」

  「是嗎?」申小甲斜眼看向沈琦,揮舞幾下火刀,譏笑道,「你這人啊,總喜歡搞那些虛假的東西,臉是假的,說的話能讓人相信?」

  沈琦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另一隻手偷偷摸向身後的木箱,滿臉真誠道,「我現在這張臉是真的,說的自然都是真話!」

  「我只相信麻子的話。」

  「我的臉上就沒長過麻子!有一天,我娘給我做了很多芝麻餅,我吃得滿臉都是芝麻,忘記了把臉擦乾淨就走了出去,然後他們就說我是麻子,就算後來我把臉洗乾淨了,他們也認為我的臉上就該長著麻子!所以,我才當了十年的馬志!」

  「這麼說你和瞎眼李大嬸的母子情深也是演出來的咯?」

  「這點不假,算是真情實意吧……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孩子死了,她的眼睛瞎了,而那時我還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非常自然地就成了她的孩子馬志。我娘離開沈榮躲進山溝溝里,生下我沒多久就死了,我是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娘,所以才會在跟沈榮撕破臉之前就將她送走了……」

  「還算你有點良心……」申小甲揮舞幾下火刀,高舉於頭頂,舔了舔嘴唇道,「那接下來這一刀我就爭取砍得乾脆些,讓你不至於太痛苦!」

  沈琦面色一僵,瞪大眼睛道,「你不想救黃四娘和老獄卒的命了嗎?」

  「當然要救!」申小甲咧嘴笑道,「不過小爺我自己會去找他們,月城到京都的路總共就那麼兩三條,帶著囚犯不可能走太快,也不可能走太險,官道太明顯,那就只有一條,從白馬關穿過去……況且,只要你一死,那個什麼出牆的紅杏就會變成牆頭草,風往哪吹,她就往哪倒,救下四娘和老獄卒更加輕鬆!」

  沈琦眼神陰毒地看向申小甲,伸進木箱的手抓住一個堅硬的物件,藏在身後,寒聲道,「你剛才是在耍我?」

  「總要讓你說點遺言嘛,畢竟壞人大都死於話多……」申小甲嗤笑一聲,雙手握刀,怒劈而下,沉聲道,「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朋友!下輩子再見吧!」

  「別動!」沈琦突地拿出藏在身後的東西,端在手裡,面色兇橫地盯著申小甲道,「你的刀可沒我手裡的神火槍快,再動一下,我就在你頭上添朵花,比你女人眉心的桃花還要紅!」

  申小甲眼神不屑地看著沈琦手裡那支長約一尺半的火銃,癟了癟嘴道,「我還當是什麼寶貝呢,藏得這麼深……一支連鳥銃都不如的破銅爛鐵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射程也就幾十步的距離,填充子彈也慢跟蝸牛似的,炸膛率極高,這種東西也想打死小爺?快快安心受死吧!」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沈琦在申小甲揮刀劈來的瞬間,迅速摸出火摺子點燃引線,怒目圓睜道,「去死吧,閻王爺在等你呢!」

  啪!刀鋒斜斜划過,火銃應聲斷裂兩截。

  槍口並沒有迸發出火花,也沒有在申小甲的額頭上留下血花。

  與此同時,申小甲的左手一撩紅衫,摸出一把用寒月碎塊打造的小刀,奮力一揮。

  一道血線忽然在沈琦的胸口浮現,一把小刀深深地插進沈琦的眉心。

  沈琦眼神不甘地盯著手裡的火銃,喃喃道,「什麼情況……」

  「很明顯,你的槍里沒有子彈!」申小甲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沈琦眉心的小刀上,靦腆地笑道,「老曲跟我說過,他幫我把那名月餅換青磚的工匠藏起來了,還說城主府的人絕對找不到……是啊,燈下黑嘛,你們的人當然找不到那個工匠,因為他一直就在城主府里,剛剛歡天喜地從這兒跑出去的就是他!你猜猜看,他這幾天都在這裡幹了些什麼?」

  沈琦頓時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張了張嘴巴,什麼都沒有說出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傻缺!」申小甲朝著死不瞑目的沈琦重重啐了一口,看了一眼地上已經被他無意間踏熄的火摺子,眉頭微微一皺,轉身在密室中四處查看起來。

  打開一個個木箱,申小甲盯著裡面滿滿當當的火器和火藥,砸吧一下嘴巴,忽地想起老管家在公堂上送給他的那個火摺子,立刻在身上摸索一陣找了出來,將所有木箱堆放在一起,拿起一顆震天雷,緩步走到石門處,用老管家的那支火摺子點燃引線,隨手向後一拋,扔進一堆裝滿火藥的木箱上,快速溜出密道。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城主府內炸起,驚得所有下人門口都匍匐在地,震得整個大地都劇烈顫動。

  在所有人驚駭失神的時候,申小甲找到之前死命奪劍的那名黑衣武士,微微一嘆,抽出霜江劍,躍上屋頂,回頭瞟了一眼濃煙滾滾的池下密室,眨眨眼睛道,「原來老管家的火摺子是這個用處啊……真是浪費,這麼多火藥倘若全部做成煙花,定能賣不少錢!」

  說罷,申小甲便朝著飛雪巷的方向狂奔而去,在屋頂上不斷飛躍,心中既是暢快,又是難過。暢快的是血仇得報,難過的是他又少了一個朋友,至少那個人曾經是他的朋友……

  雨聲漸小,等到申小甲來到飛雪巷時,已是風停雨歇。

  飛雪巷中,亦是喧囂消散,只剩下滿地冰涼的鮮紅。

  陌春風斜靠在一家店鋪門前,懶懶散散地看向申小甲,指了指不遠處心口插著一支黑色羽箭的吳青,淡淡道,「從此再無天下第一箭,不過那隻蚯蚓舍了左手和五六七一起跑了,我肚子餓,懶得去追……剛才聽到好大一聲雷,是你搞出來的?」

  「從此城主府徹底煙消雲散了,」申小甲來到月神雕像前,左手握劍,右手握刀,交叉一斬,面無表情道,「月城也不會再有高高在上的月神……」

  砰砰!月神雕像立時出現一個傾斜的十字裂痕,而後化作碎石轟然倒塌。

  申小甲收起刀劍,回身看向走過來的楚雲橋、晏齊和桃娘,對陌春風招了招手,溫暖地笑道,「走!回醉月樓喝酒吃肉,一醉方休!」

  幾人哈哈一笑,萬千心酸委屈亦在這一笑之中隨風飄散,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地回到空寂無人的醉月樓。

  楚雲橋和桃娘在廚房一頓張羅,很快就做了滿滿一桌有些發黑的佳肴,錯落有致地擺在大堂最中央的桌子上。

  晏齊想起後院還有幾壇不曾打碎的燒刀子,隨即快步來到後院,抱著幾個酒罈起身時,忽地發現原本躺在地上的龐慶不知何時消失不見,驚疑道,「詐屍了?」

  聞聲而來的申小甲摸了摸鼻子道,「你確定你把他打死了嗎?」

  從廚房走出來的桃娘擦了擦手,不冷不熱地幫腔道,「我看著他把武痴活活打死的……準確地說,是活活砸死。」

  「很是粗暴啊……」申小甲盯著滿院子破碎的酒罈,眼角抽搐幾下,拍了拍晏齊的肩膀,一臉淡然道,「既然已經死了,那就甭操閒心,誰還沒幾個幫忙收屍的朋友啊……走走走,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喝酒!」

  晏齊搖晃幾下腦袋,覺得申小甲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索性不再去想,嘻嘻哈哈地和申小甲回到大堂,與陌春風坐在一起,對酒當歌,肆意歡笑。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即便再愉悅的歌聲也會有盡頭,再香醇的美酒也會有喝完的時候,再不舍的夜晚也會悄然飛逝。

  太陽照常升起。

  醉月樓門前,四匹馬,五個人。

  晏齊手裡握著一個火把,呆呆地看了醉月樓半晌,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火把扔向醉月樓內,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翻上馬背,扭頭看向另外一個馬背上的申小甲道,「你們打算往哪走?」

  「先去京都,把四娘和老獄卒救下來,順道再跟坐在龍椅上的那位聊幾句心裡話,」申小甲側臉看了一眼旁邊的楚雲橋,微微笑道,「然後就跟雲橋尋個清淨的地方,把婚事辦了,把孩子生了,把日子過踏實了……」

  「很好的安排,雖然我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還不能和你一起逍遙,也能和你一起生娃……咱們就此別過吧,」晏齊偷偷瞄了一眼冷著臉的桃娘,拱了拱手道,「山高路遠,此去經年,珍重!」

  申小甲坐直了身子,拱手還禮道,「珍重!他日相聚,我們再把酒論英雄!」

  晏齊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揮馬鞭,高喝一聲,「駕!」

  桃娘表情複雜地看了滿臉幸福的楚雲橋一眼,心中的某個決定更加堅定了幾分,而後也輕叱一聲,跟著晏齊飛馳而去。

  申小甲望著那一襲漸行漸遠的綠袍,忽地想起什麼,大喊道,「綠袍兒,我忘記問了,你要去哪啊?」

  綠袍飄動的晏齊回頭一笑,洒然地喝出兩個字,「江湖!」

  申小甲癟了癟嘴,嘀咕一句,「就知道他會裝逼,卻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嘴賤吶……」掃了一眼熊熊燃燒的醉月樓,幽幽一嘆,盯著坐在醉月樓屋檐上的陌春風道,「咱們也走吧,火燒屁股了……」

  陌春風捏起兩塊碎小的瓦礫,屈指一彈,射向申小甲和楚雲橋座下的馬屁股上,緩緩站起身來,微微揚起下巴道,「讓你們先行十里,我隨後便乘風而來!」

  兩匹黃馬頓時一驚,打了一個響鼻,猛抬前蹄,馱著面色青紅交加的申小甲和楚雲橋疾馳而去。

  當陌春風化作一道清風也飄然離開月城之後,春江上游某處岸邊悠悠駛來一艘寬約三丈的木船,船頭上一株滿枝白花的青樹迎風傲立,灑落片片飛花。

  樹下有一棋盤,兩盞茶。

  一名身穿白色僧袍的青年和尚依靠著樹幹,端起茶杯,淺淺地啜飲一口,望向江邊抱著龐慶屍體的棋痴師堰,笑眯眯道,「愛亦愁,恨亦愁,天長地久復何求……棋痴施主,可願上船與貧僧對弈幾局否?」

  PS:

  第一卷春江殺人月結束了,接下來是白馬關妖僧篇章,故事講的比較慢,請大家諒解!求月票!求收藏!求訂閱!跪求!

  另外,給大家推薦朋友的兩本書,一本是言情懸疑,作者是雲上城橋(是個溫柔的小姐姐哦),書名《香餌》,另一本是歷史,作者是妖精吃俺一棒(本書中的妖僧),書名《不宋》,喜歡這類題材的朋友可以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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