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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現場工作會

2024-06-05 10:13:07 作者: 烏衣

  這下算是遇到難題了,州長站在山腳,卻上不了心心念念的「懸崖村」,趙賢才趕緊讓王廣發給懸崖村的幹部打電話,王廣發也只能苦著臉猛的向各位領導道歉:「州……州長、吳書記、趙書記,這懸崖村全名叫沙爾列村,是少民村,雖然之前選了書記,但平時村里為頭的還是「德古」,這山上面又沒信號……電話打不通的。」

  「德古」在彝語中意為德高望重的人,也叫「家支頭人」,相當於每個家族的族長,外面的彝族可能慢慢已經看不到這樣古老的家支制度,但這大山裡的彝族村里,家支頭人還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村裡的大小事物還是有他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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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說村里幹部也聯繫不上,陳煒國臉色一下鐵青,不管旁人勸阻,甩開身後浩浩蕩蕩的隨從,踩著山徑小路就要往「懸崖村」開始登,可他畢竟年歲大了,腳步跟不上,陳煒國還沒夠到最前的一根藤條,他就腳下一滑,要不是旁邊秘書攙著,這一下就要從山路上摔下來。

  嚇得身邊人慌忙喊道:「啊呀,州長,別爬了,您這受傷的話,我們擔不起啊!」

  陳煒國揉了兩下腳,還是不服輸的抬頭盯著山頂,說著氣話:「擔不起不用你們擔!我摔下來不追究你們責任。」

  旁邊人這才醒悟說錯話了,全都吶吶不敢出聲,陳煒國也一下情緒上頭,拿出手機就要給州主席打電話,一邊撥一邊說氣話:「你們放心,我現在就和組織匯報,提前給你們免責。」

  「州長……」

  旁邊人剛想勸阻,陳煒國已經把電話貼在耳邊,可他馬上又放下了電話,神情有些古怪又有些惱怒:「你們這怎麼連信號都沒有!」

  「領導,我們這是這樣,真沒信號」

  王廣發這下有些幸災樂禍了,想著這州領導還不信自己的話,可被旁邊吳垡一瞪,笑在嘴邊馬上又憋了回去。

  打不通電話,又上不了懸崖村的陳州長情緒越發明顯,他讓吳垡介紹一下懸崖村的情況,不熟悉情況的吳垡停頓了幾秒,就讓王廣發這地方主官過來匯報,王廣發的憋紅了臉,想了想,介紹了幾句簡要情況,陳煒國面色陰沉,又問他幾個詳細問題:村里現在居民多少?建檔立卡的貧困戶多少?學齡兒童多少?這些個問題王廣發一句也答不出,急得在那不住點頭,豆大汗珠啪啪掉在地上。

  陳煒國上山沒路,問本地幹部相關情況也不清楚,這趟懸崖村之行讓陳煒國很不滿意,整個視察算是出了個大簍子,一揮手讓王廣發不用說了,扭頭就要上車,旁邊趙賢才跟上去低聲向旁邊州辦的秘書詢問,說現在天色也不早了,要不先請領導回鎮上吃晚飯?

  沒想到陳煒國剛聽到,臉色就一沉,直接對著吳垡等南吉領導說道:「現在太陽還在頭上呢!你們就想著吃飯下班了?你們南吉的幹部就是這工作態度?!」

  這下雷霆驟雨,吳垡等南吉領導大氣都不敢出,陳煒國又是一揮手:「全部給我回鎮上,開現場工作會!晚飯就在工作會現場吃!」

  …………

  關山鎮的辦公樓才建幾年,但山區濕氣重,會議室四周蒙牆的牆紙已經剝落了大塊,露出裡面棕黑色的斑點霉塊,整個房間透著些許霉味,直往鼻孔鑽,打開窗也作用不大,但眾人卻沒人敢多說一句,眼前難得來一次的州長陳煒國臉色已經郁沉的十分明顯,誰都不敢觸這個霉頭,鎮上機關食堂急急忙忙準備了幾十份飯菜,也整齊的碼在門外,沒人敢這時再提一個吃字。

  「吳書記,我請教你一個問題,你到南吉工作多久了?」

  陳煒國開口第一句話,就朝左側最近的南吉市書記吳垡問去,看來火力是衝著這位縣級市一把手去的。

  吳垡面色沉凝:「報告州長,我到南吉市任職是18年11月,有幾年了。」

  「那好,我問你,這懸崖村是不是你們南吉市的轄區?你到南吉這幾年,你有沒有上去過?」

  這問題打了吳垡一個措手不及,他心裡嘀咕這南吉一個縣級市下面上百個建制村,還有民族村、遺留的自然村,哪有時間全部走完,再說走完就能把工作做到位了?

  但他表面還是一副檢討模樣:「報告州長,我確實沒有上去過,工作繁忙,責任重,我忽略了對這樣突出貧困村的關注。」

  陳煒國點了點頭:「唔,吳垡同志是一把手,工作繁忙,我理解,那分管負責南吉扶貧工作的趙賢才同志呢?噢……你是今年任職的吧?你到南吉時間不長,那也可以有理由,對吧?」

  被點名的趙賢才,聽出陳煒國語氣中隱含的怒氣,此時也沒了脫責的竊喜,他低頭道歉:「州長,我也要檢討,我工作不細緻,對沙爾列村情況也不夠了解。」

  趙賢才的態度,讓陳煒國沒有表態,他最後把頭轉向座位下首的王廣發:「那王鎮長,您在關山多少年了?不短了吧?不會你都沒上過懸崖村吧?」

  「上過,上過,領導,上面的村牌都是我帶人上去豎起來的呢,嘿嘿。」

  王廣發心虛的想,上次爬懸崖村,還是自己年輕時候的事,這關山的人,誰沒事會拿自己生命去開玩笑,那陡壁嶠崖是開玩笑的嘛?這些年進村路上摔死的可有好幾個了。

  聽完王廣發的回答,陳煒國鼻腔里哼了一聲,他又問:「那我們王鎮長,我想問下這今年脫貧攻堅,包不包括我們懸崖村的老百姓呢?」

  這倒難住王廣發了,他原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整個懸崖村人口不多,基本上與世隔絕,自給自足生活了這麼些年,就算省里的脫貧攻堅普查小組過來,估計也就是到鎮上看看台帳,做做問訪,難道省里領導還會親自爬懸崖上山?所以王廣髮根本沒考慮這個問題,但現在領導既然在問了,他只能強打起精神回答:「報告領導,包括,當然包括。」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陳煒國重重的敲了敲桌子。

  「你們還知道全面脫貧的含義啊!?還知道這懸崖村上的人民群眾也是算在國家全面脫貧的計劃內的啊!王鎮長,那我問你,連我代表州委,代表州政府,到了你們關山鎮,想上懸崖村都上不了,你告訴我,你們這些幹部又怎麼上山做扶貧工作!?我問你,你們這些年為懸崖村又做了什麼工作!?」

  陳煒國音量不大,聲音沙啞,但此時卻字字如雷霆萬鈞,劈的在場的一眾幹部是大氣不敢出,吳垡更是一臉鐵青,作為南吉市領導,這每句話也等於說批在他頭上,想到這次整個接待都亂的一塌糊塗,他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準備等陳煒國走了之後好好追究關山鎮這攤爛班子的責。

  見震懾效果達到了,陳煒國等了幾秒,放緩了語氣,開始講輕話。

  「同志們,我們全面脫貧工作,最重要的是「全面」兩個字,我們不能抓大失小,不能落下任何一名困難群眾,我相信你們重點項目做的很好,電商扶貧、產業扶貧走在了全州、乃至全省的前列,但用彝族百姓的一句老話——「打燈抬頭眼前黑」,我們不能只想著把產業做大,卻忘了最角落的困難群眾……」

  陳煒國說了幾段話,情緒漸漸起來,講的問題都切中實際,直指要點,對關山鎮今年以來的成績有提點,但更多的還是提到下半年關鍵脫貧的工作安排,話也不像先前那麼重了,可即便如此,今天的現場會,已經遠不是趙賢才他們預想的效果,但此時只能硬著頭皮等陳州長發完指示,再想怎麼處理接下來的難題,這時陳煒國一抬頭,右手指節在桌上一頓,最後做總結性的問道:「最後,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同志,今年關山鎮全面脫貧的任務,你們有沒有信心完成!?」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問題,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應該只有一個肯定的回答,可關山鎮的基礎畢竟擺在這,這麼多年的歷史問題擺在這,這麼複雜的民族關係擺在這,可以說問題和困難比那百里關山更綿延更高聳,這現實的巨大壓力沉甸甸的壓在眾人心頭,讓陳煒國等了幾秒,卻只等到後排一點稀稀拉拉的回答,一點都不齊整。

  陳煒國眉頭一皺,剛想發脾氣,這時會議室門被突然打開,一個粗短身子的鄉鎮幹部幾乎是「滾」進了會場,他站定身子,臉上一片緊張,鼓溜溜的眼珠子飛快繞了會場一圈,一下鎖定了上首的陳煒國,見州里主要領導在場,他卻不急著說話,而是衝著門外大喊:「州長在這裡,你們這些鬼趕緊過來啊!」。

  許晨光一愣,瞬間認出這「不速之客」是金水村的扶貧第一書記李德水,這人在他剛來關山時還天天找上門來,要求換崗位,後來發現許晨光鐵面無私後,就沒怎麼出現了,平時工作也是馬馬虎虎,並不是那麼得力,怎麼趁這個時候跑會場來搗什麼亂?

  突然冒出的李德水瞬間吸引了眾人目光,王廣發剛想讓他出去,這時門外又跟著進來好幾號人,仔細一看,居然都是村裡的扶貧第一書記,而這些人手裡都拿著東西,衝到會場裡就齊聲喊道:「我們要求向陳州長匯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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