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好再苛求

  陳安平本打算奪取夏軍壁壘，但郭孝友建議奪取屯倉，以作長久計。陳安平因為此番勝利，對郭孝友很是信服，二人隨即合兵奪取三清橋外的屯倉。

  許是運氣不佳，其中糧食並不多，反倒有些毛氈、絨布。

  可是夏秋的甘州，正是涼爽宜人的時節，若不是秋雨時來，涼意還要少三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倒是多吉才很歡喜，那些毛氈、絨布幾乎都分給了吐蕃番兵。因得了這許多繳獲，多吉才便率軍回返。

  陳安平倒沒有攔阻，出征時百餘人的吐蕃番兵，此時僅餘六十餘人，不好再苛求。

  倒是阿乞買部的阿柴，說要追隨陳安平，諸人有些意外，但也沒有拒絕。

  隨後郭孝友廣布偵騎，同時與陳安平分兵，各自襲取另兩個屯倉，一個位於甘州南郊，一個位於甘州東郊。

  得糧三百餘石，馬六十餘匹。而大量的布帛、炮藥、鎧甲等軍資，他們只取所需，其餘的便付之一炬。

  這兩次火燒屯倉，引來了甘州夏軍的追擊。驍勝軍即便交替掩護，但也沒有時間多做休息，不得不往南撤退。

  沿路夏國哨所、營壘駐軍，不論多寡，都不斷出擊攔截。等陳安平與郭孝友再次合兵，僅餘四百六十二人，馬四百餘，人人帶傷。

  「西賊非易與，請先生回報蘇公。」郭孝友身被三創，只因甲冑所遮，不為外人曉得。

  他見情勢窘迫，便想讓陳安平先行脫離，回報陳安平。

  陳安平卻說道：「予武藝無所長。今番有此功業，全靠郭振威成全。」

  「先生……」

  「若講詩書，君不如我。若講兵略，我不如君。倘要突圍，非君不可。」

  「可先生呢？」郭孝友很難相信陳安平會向党項人投降。

  「若無人效死，豈不令西賊笑我？」陳安平笑道，「郭振威，只要你突圍成功，那甘州的虛實便能傳回去。

  朝廷在陝城固然艱苦，可西賊也已是強弩之末！倘朝廷不知詳情，為西賊所欺，犧牲將士豈不盡付東流？」

  此前他們屢次襲擊屯倉，但所獲糧食極少，僅足十日所需。在襲取屯倉之外，郭孝友還襲擊過村莊，但當地百姓家裡也沒有多少糧食。

  秋收之後，百姓之家本應各有餘糧，不說交稅納租，就是尋常吃用也得備足。八月、九月是百姓最容易吃飽飯的時節。

  而甘州這般搜刮，已超出陳安平與郭孝友認知的極限。若是在中原這般作為，早就鬧將起來，不是長令被參劾罷官，就是百姓揭竿而起，落草為寇。

  可甘州竟然十分安靜，哪怕他們一路殺將過來，甘州百姓也無人起事。陳安平談起此事，雖然覺得十分詭異，但也認為夏國搜刮已極，百姓不堪重負，乃是強弩之末。

  可這等情報，卻一時無法告知陝城帥司。

  陳安平所想，便是由郭孝友率眾突圍，而且只能向雪山去，死裡求生。

  若想成功，便需有人殿後。

  郭孝友還想再勸，卻聽陳安平說道：「某曾使西賊，受辱甚矣。今若脫走，實無面目見父老。還請振威成全。」

  雪山腳下，拼殺，吶喊，哀嚎都漸漸遠去。

  「忠烈祠見」的迴響，卻在郭孝友腦海中不斷迴蕩。

  他率七十餘騎突圍，此時僅餘二十六人，馬十八匹。阿柴雖然充任鄉導，但這雪山他也只翻過一次，談不上熟識。

  幾番艱險困頓，終於翻過了雪山，郭孝友已經奄奄一息。而隨行的驍勝軍第二營將士，僅餘十二人，馬十四匹。阿柴的腳也受傷了。

  他們抵達山腳未久，郭孝友就找來一副白絨布，下令殺馬取血。他擔心自己撐不到撫羌城，故此留下一份血書，告知朝廷甘州情勢。

  翻過雪山後，阿柴逐漸熟悉道路，道是已入吐蕃之地，此時許多軍士又犯了氣障，接連送掉兩條性命。

  郭孝友時昏時醒，叫阿柴問過道路，便決定往阿乞買部去，那裡還有些驍勝軍軍士，接他們一起回返才是。

  不料半路卻碰到多吉才率領的三十餘番兵。

  兩邊都很狼狽。

  「阿乞買部反了。」

  「任平他們呢？」郭孝友連忙問道。

  多吉才搖搖頭，他女婿也參與其中，這讓他很是羞惱。若不是他警覺，便要將性命一起留下。

  「此處不合久留。且隨俺回去。」

  多吉才便與郭孝友合兵，往蓋顏部趕去。多吉才本想將阿柴殺掉，但郭孝友不同意。路上說起阿乞買部為何反叛，多吉才也不知詳情，只說定是女婿貪圖他財貨，還好他警覺。

  「這豬狗不如的東西。」多吉才罵道。

  四天後，多吉才忽然勒令停止進軍。一百餘人的隊伍匆匆停下，略有恢復的郭孝友不解，便上前詢問。

  「不對。」多吉才看了看四周，「如今入秋已久，俺部眾婦孺都要來割草拾果，可此處卻無一人，實在不對。」

  兩人謹慎起來，派出斥候查看有無埋伏。

  日暮時分，斥候紛紛回來，有兩人臉色古怪。

  「究竟如何？」郭孝友問道。

  「蓋顏部被襲擊了。」

  「誰？！」多吉才上前瞪著那斥候。

  「找到了這個。」斥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副銅牌遞給了郭孝友。

  宋禁軍各有身牌，鑄姓名、籍貫及所屬軍伍。陪戎副尉以下，鐵製；昭武校尉以下，銅製；忠武將軍以下，銀制。忠武將軍以上不隸禁軍，而屬三衙或樞密院，並不具身牌。

  「漢人殺我婦孺！」多吉才亦有見識，猛地抽出佩刀。

  「殺婦孺者死。」郭孝友環顧周圍的驍勝軍，「把刀收起來。」

  軍刀入鞘，但周圍的番兵還是揮刀逼近。

  「殺了俺，撫羌城誰與你說理？」郭孝友勉力說完，大口喘氣。

  阿柴持刀擋在郭孝友身前。

  蓋顏部婦孺已失，如今被掠去何地尚不得而知。可多吉才在撫羌城還有數百青壯族人，這才是他能在故青唐城周圍吃得開的本錢。

  「且先記下。」多吉才氣呼呼的虛砍兩刀，這才收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