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們分手吧

  周浩然的心裡沒來由的毛了一下，趙小芸的眼睛好像是能將他看穿了一般。

  那種被人審視和洞察的感覺讓周浩然忍不住握緊了上衣的下擺。

  兩人走了幾步，來到河邊一處廢棄的牆邊。

  

  牆裡面還有一個房子，是用茅草搭的，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大風一吹，就有些搖搖欲墜。

  這樣的一個簡陋的住處，連村子裡沒錢娶媳婦的老光棍都嫌棄，在趙小芸的印象里，這房子是沒有人住的。

  趙小芸往四周瞟了瞟，確定周圍沒有人了，才將手裡的罐頭往周浩然的手裡塞。

  「周浩然，我想了想，我們不合適，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周浩然立馬慌了，伸手去拽趙小芸的胳膊，「小芸，你說什麼呢？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什麼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放心，我不會聽信外頭那些風言風語的，咱們結婚之後，我會對你好的，外頭的女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睛……」

  趙小芸眼神飄向河邊那隨風飄搖的野草。

  鄉村的空氣真是清新啊。

  沒有汽車尾氣和工廠排放的廢氣，到處都是青蔥翠木，呼吸一口這樣的空氣，似乎人的五臟六腑都被洗滌的乾淨透亮。

  很快，和周浩然理清那串亂麻之後，她的人生又可以如野草一樣自由了。

  周浩然沒有見過這樣淡漠的趙小芸，他的心裡慌張的不行，拉住趙小芸的衣袖，將她胳膊往上舉，「小芸，你不相信我麼，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歡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就發誓，我周浩然……」

  趙小芸抬起眼眸看著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好，那你發誓，我聽著……」

  周浩然愣住，「我發誓，我這一輩子要是敢負你，就讓我不得好……」

  說到那，周浩然頓住。

  那個死字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趙小芸冷笑了一聲，這一聲她是在嘲諷過去的自己。

  怎麼會那麼傻？

  看著這個過去和她一起生活了一輩子的男人，趙小芸不禁想問他最後一遍，「周浩然，我問你，你想娶我，到底是因為什麼？你對我除了有那麼一丟丟喜歡，到底還因為什麼？因為我單純？因為我天真？因為我容易被人放在手心裡擺弄？你若對我說一句實話，我可以原諒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欺騙。」

  周浩然遲疑了一下，馬上又滿臉真誠，「小芸，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想娶你的，我沒有任何欺騙你的想法。」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趙小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周浩然轉過頭，眼神閃躲，「我說的是真的。」

  「給你。」趙小芸將罐頭放在地上，「周浩然，我們分手吧，再見!你放心，你給我的彩禮錢，一個月之後，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小芸，我知道你在耍性子，一個月就一個月，我不會勉強你。」周浩然一如既往的深情。

  趙小芸抬起腳，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分手那兩個字像是毒針一般扎入了周浩然的腦袋裡，他抓了抓腦袋上梳理的乾淨整潔的頭髮，然後撿起地上的裝滿了黃桃的罐頭瓶子用力的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罐頭瓶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裡面的黃桃和汁液汨汨地流淌出來，浸染了他新買的白色帆布鞋上，在上面留下了難看的黃色。

  然後他捶打著自己的膝蓋，發出了一聲如野獸一般的嚎叫。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周浩然的眼神順著潔白的襯衣上，移動到自己下身的褲子上。

  無數他和趙小芸相處的時光在他的腦子裡迴蕩，他的心猛烈地揪痛起來。

  沉默片刻之後，周浩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緩緩地恢復了平靜。

  河邊附近慢慢有人走了過來。

  周浩然朝著來人擺擺手，溫聲問道:「大嬸，來洗衣服啊？」

  「嗯嗯……浩然，這麼早就出來散步了啊……」

  「是啊……」周浩然笑道，「早上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大嬸，你先忙啊，我回家裡看會書……」

  「好好，真是好孩子啊，閒暇的時候還能學點文化知識，不像我家那個，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懶覺，這要是像以前啊，浩然肯定是個狀元命……」

  周浩然笑笑謙虛了兩句，仿佛剛才沒有受到一點打擊一般，徑直朝著自家大門走去。

  在周浩然走後，從那個半截牆的後面，鑽出來一個穿著滿是補丁的男生，他皮膚黝黑，在太陽底下一笑，露出了兩排白白的牙齒。

  「這兩人有點意思啊……」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陳鋒，你小子躲那裡幹嘛？小心牆倒了給你砸了!一天到晚，遊手好閒的，偷雞摸狗的，沒個出息!就不知道和咱們村的周知青學學啊……」

  「嬸子，我這不是尋思大早上去山上挖點藥材麼，……」

  陳嬸子哼哧哼哧兩聲，「陳鋒，我告訴你，別尋思那些歪門邪道，你知道你那是什麼嗎？你那就是投機倒把，要是被人抓住，咱們一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知道了，知道了。」陳鋒訕笑兩聲，趁著他二嬸回頭的功夫，拔腿就往山上跑。

  和周浩然分開的趙小芸慢慢地走在鄉村的道路上。

  一個月後，她要湊齊500元錢彩禮還給周浩然。

  有一陣他爸爸病重，急需用錢，當時，周浩然追求還十分的猛烈，為了能讓爸爸有錢看病，她便左思右想之後便同意了周浩然的求婚。

  可是……哪裡能想到，本來以為是一副菩薩心腸的周浩然，背地裡卻存了那樣的心思。

  500塊錢啊，將他的爸爸從死門關里拉了出來。

  現在，也到了她該償還這一切的時候了。

  在改革的春風還沒有吹到的1977年，各項經濟政策還沒有開始實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看來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搞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積累一部分的原始資金。

  趙小芸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兜和褲子兜，那真真的是比自己的臉還要乾淨。

  趙家現在還沒有分家，除了趙大磊在鎮上不得已分了出去，其餘兩個弟兄家都是吃大鍋飯的，家裡的經濟大權還掌握在趙老太手裡。

  當然為了能讓其餘兩家的兒媳婦安生過日子，趙老太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隔三差五的也會給兩家兒媳婦一點零花錢。

  孫芬娥將趙老太給的零花錢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手裡，除了給自己和小女兒趙香秀吃穿打扮，外加補貼娘家，趙大剛和趙小芸兩個人是一分錢都撈不到的。

  原來趙小芸傻，總覺的孫芬娥就算再如何過分，那也是自己的親媽，潛意識裡總是想著孫芬娥是愛自己的，所以，對於孫芬娥無底線的忽視和欺負，趙小芸也會將眼淚咽下去逼迫自己去原諒。

  現在想想，何必呢？……

  孫芬娥霸占自己那一份的零花錢，趙小芸已經想好怎麼要回來了，可是在那之前，她也要想法子自己去賺錢。

  八田村四面環山，土地貧瘠，一年到頭村子裡的人均收入也不過100元左右。

  若是指望家裡的那點賣糧錢來還彩禮，那可是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況且那點賣糧錢也根本落不到自己手裡。

  空間裡的土地可以種植農作物，但是空間剛剛到手，一個月的時間內，農作物能豐收？

  她表示懷疑。

  反正也在山腳了，趙小芸想去山上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採到一些野菜之類的東西拿到集市去賣。

  才走了幾步，趙小芸就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正和身後匆匆上來的陳鋒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