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風雨欲來

  城內大多數的建築並不高，不多時，便是到達了一處頗為醒目的酒樓之內落腳。

  古合酒樓簡約大氣，但卻是別具一格，尤其是出現在這偏遠之隅的天合城。

  類似規格的酒樓還有著六處，想來便是這七大仙宗落腳之處。只是其中一處格外高聳，相較小沖山的古合酒樓，更是金碧輝煌。

  徐朗撇了撇嘴，嘟囔道：「那神合樓，想必就是聖門占據的吧。」

  近百年來，天合大陸確實是聖門獨占鰲頭。

  楚堅向來不為這些外物所擾，安頓下之後便是叮囑小沖山的弟子這幾日可以在城內自由行走。只是提醒他們，天合城之內龍蛇混雜，不懼七大仙宗之人也是不在少數，還是要多加小心。

  沈言不愛湊熱鬧，本來鑽在房內打算研究一下他的鳳骨雙翼，結果屁股還沒坐穩，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師弟，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聽到門外傳來李念的聲音，沈言略一思索，便是隨她出了門。畢竟兩人剛從大朔國回來，倒是親近了許多。

  兩人剛下樓梯，便是碰到了徐朗和蕭暮二人，正拖著安流雲往門外走。

  撞見沈言和李念，徐朗和蕭暮相視一笑。

  李念倒是大方，淺笑點頭，率先開口：「這麼巧，幾位是要去交易巷嗎？」

  「既然師姐和沈言也感興趣，那咱們便一起吧。」徐朗哈哈一笑，拽著安流雲和沈言便是向著城南而去。

  「交易巷？」沈言怔了下。

  蕭暮解釋道：「這裡可是裂淵內唯一落腳的地方，自然是有著諸多的寶物，尋常的沈兄自然看不上眼。不過聽聞宙階靈寶，也是出了不少。」

  「前不久，聽說一個古藏出現，有幸運兒得到了一個宙階五品的神劍。」

  聽到蕭暮的話，安流雲平靜的面上都是出現了一絲激動之色。

  宙階五品的劍，對於劍修來說，尤其是安流雲這種心無旁騖一心向劍道的修者，簡直是誘人無比。

  沈言也是咂舌感嘆。

  「宙階五品，這在仙宗內都算得上是鎮宗之寶了，難怪會引得這麼多人湧來這裂淵。」所以當日黑衣沈言也是挑選了這裂淵，作為帶般般修煉的地方，倒是可以看出此處的不凡。

  「不過既然有重寶，難道就沒有殺人奪寶的勾當嗎？」

  聽到沈言的話，徐朗則是笑道。

  「這倒是沒人敢。」

  「天合城的規矩，城內不可動手。這可是七大仙宗都默認遵守的規矩，想必那位城主花娘，也是個了不起的角色。」

  回過神來的沈言心中對於這個交易巷倒是升起了幾分興趣。

  幾人談笑間，便是到了那交易巷附近。隨著接近那巷子，人流愈發的秘籍，沸騰的吵雜聲頓時如同洪水般的湧來，看來也是吸引了不少的人前來尋寶。

  數丈寬的巷子內，兩側皆是一個個攤主，面前擺放著各種法寶秘籍，接連叫賣著。

  「宙階功法，神風步，十萬神皇丹！」

  「上古秘寶，喚神杖，殘破虧出，二十五萬神皇丹！」

  「神藥九龍丹，起死回生的神藥，只要二十萬神皇丹！」

  「……」

  聽得那四周傳來的各種叫賣聲，沈言卻是略有些哭笑不得。

  每次湊過去看到的都是一些破損，或者壓根看不出品階的玩意，一問便說是上古大戰損壞的，買到就是撿漏。

  安流雲都是微抿嘴唇，低聲道：「我看此處怎麼像是騙人的。」

  不怪安流雲這樣說，沈言粗略一看也是判斷出，此處大約九成的東西都是言過其實，就是捉冤大頭的。還是不少財大氣粗的世家子弟被忽悠去入手。

  李念倒是笑道：「這其中應該還是有寶貝的，就是機率小一些，怕是要碰運氣了。」

  聽到李念的話，沈言便是想起了小緣。若不是小緣和靈曄他們在神山閉關，能來此處定是一件寶貝都不會漏。

  仿佛看到了小緣那彎彎的笑眼，沈言的神色也是放鬆了許多，摸了摸腰間的香囊，便是繼續隨著人群湧入。

  不過隨著四人的逐漸深入，倒是也出現了一些可以入眼的寶貝。閒逛著，便是發現，安流雲停在了一個攤位之前。

  沈言視線掃了掃，只見一個黑乎乎的殼子吸引了他的注意，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劍鞘。

  安流雲眼光不俗，又是個劍痴，能夠讓他駐足的劍鞘，想必不凡。

  眼看安流雲就要上前詢問，沈言拽了拽他，悠閒地走過去，拿起一本古籍問道。

  「這功法怎麼賣？」

  攤主是個魁梧的男子，瞥了沈言一眼，開口道：「十萬神皇丹。」聲音雄渾沉著，可以看出修為不弱。

  能在此處尋寶擺攤的，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沈言又挑了兩個詢問，最後才將目標鎖定在劍鞘之上。

  「這個呢？」

  那魁梧男子雙眼微眯，淡淡道：「五十萬神皇丹。」

  沈言一愣，先前就防著攤主獅子大開口還特意演了場戲，沒料到對方竟然不吃這套。「老哥，這玩意黑乎乎地賣這麼貴？」

  那魁梧男子哼了一聲，慢吞吞道。

  「我確實不知道這劍鞘品階如何，你知道嗎？」

  沈言老實地搖了搖頭。

  「以你我的眼力，都看不透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八成是個寶貝。若是便宜賣了，那實在是悔的腸子都青了。若是沒人肯買，我就自己收著。」說完扭過頭去不再搭理沈言。

  沈言乾笑了兩聲，這看起來憨厚老實沒什麼心眼的大漢，竟然盤算得如此清楚。

  看到沈言尷尬的模樣，徐朗他們都是笑了起來。

  安流雲沒有出聲，只是眼中那灼熱的渴望卻未曾消退。他出身並非很高，也沒有雄厚的勢力支持，這五十萬神皇丹足以掏空兩個小國家了。

  他全身上下加起來，都不到三十萬神皇丹。

  但這劍鞘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神物，安流雲能夠感覺到他的佩劍那饑渴的感覺，若是有此劍鞘溫養，想必劍勢很快便可上一個台階。

  奈何囊中羞澀，就在安流雲躊躇惋惜之時，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有緣，就別猶豫了。」說完不著痕跡地遞了一個乾坤袋過去。

  安流雲愣住，看著那二十萬神皇丹，不由得張大了嘴。

  「沈、沈同門……這。」

  沈言翻了個白眼，指著周圍一些目光道：「你再婆婆媽媽，一會被人捷足先登，可別抱著我哭。」

  安流雲視線在四周掃了掃，果然是發現有著不少人都關注到了此處。畢竟無論是什麼出身，五十萬神皇丹都不是個小數目。

  大家都是想看看什麼神物，賣出了如此天價。

  「如此，就多謝沈兄弟了，我定會還你。」安流雲點了點頭，趕忙將五十萬神皇丹交給攤主，迫不及待地將劍鞘收走。

  沈言擺了擺手笑道：「不用如此客氣，就當我交了個朋友。」

  看著安流雲那一向平淡冷漠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的感激，徐朗搖搖頭道：「哎，這傻孩子，又被沈言三瓜倆棗騙了個打手。」

  「嗯，若論心眼，安流雲確實是不如沈言。」李念淺淺一笑。

  他們皆是看得出來，沈言有心結交安流雲，只是沈言也確實闊綽。

  這一年來的接觸，對於安流雲的人品性格，沈言都是頗為敬重。更是感念當日面對狐臉男子，他能第一個衝上前來，單是這一點足以讓沈言欠他一個大人情。

  心思恪純，值得深交。

  那魁梧的男子收到五十萬神皇丹之後，也是有些戀戀不捨地望著那劍鞘，開口道：「既然公子花這麼大手筆收入這劍鞘，還請給我個明白了卻我的執念，敢問這劍鞘有何妙處？」

  安流雲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艷，收回目光。

  「此劍鞘並不是單純的寶器，暗藏一位前輩的傳承，可以溫養劍意，心到劍成，到時一劍——」

  他話音落下，便是見到那魁梧的攤主臉上扭曲，露出痛苦之色。

  旋即便是猛地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停，別說了，快走吧快走吧。」

  後來幾人只是隨意的看了看，然後便是收回目光。畢竟這種神物少見，還是憑著安流雲獨特的劍道造詣才能撿漏。

  突然，前方隱隱有著一陣騷動傳來。

  「無賴！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沈言微微一愣，眉頭輕皺趕忙加快步伐，推開人群走入。

  ···

  顧清清俏臉冰寒，大眼睛內怒氣滿滿，咬牙望著面前的幾個青年。

  一顆碧藍色的寶珠被雙方玄氣互相爭奪，僵持不下。

  「價高者得，這位姑娘說的是什麼話，這可是我們尹舟師兄二十萬神皇丹堂堂正正買來的。」一個三角眼男子滿臉無所謂，笑著說道。

  「就是，要不是看你樣貌不錯，尹舟師兄直接搶了你又能如何？」另一個梳著一條細長辮子的男子附和著說道。

  「若是姑娘如此捨不得，倒不如從了我們尹舟師兄，在這裂淵內也可保你平安。否則嘛，嘿嘿嘿。」

  聽得對方幾人言語輕佻，顧清清咬了咬牙。

  「我神皇丹都交了，錢貨兩訖，你們出再高的價格我也不賣。」

  沈言眉頭輕皺，看向那幾人，旋即視線瞥過他們衣袍之上的太極圖案，雙眼頓時微眯起來：「是聖門的人。」

  聞言，徐朗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嘟囔道：「這些傢伙怎麼走到哪都是橫行霸道的，屬王八的。」

  沈言在場，自然不會看著他們欺負顧清清，所以也是緩步走出。

  沈言幾人出現時，那數名聖門的弟子臉上漫不經心之意便是收了起來。先前出聲的兩人皆是將目光看向了他們身旁，那名略有些陰沉的黑衣男子。

  顯然，這個尹舟，才是幾人的主心骨。

  尹舟打量了一下沈言，看出他的境界後，那一絲謹慎也是煙消雲散。

  「小沖山的人現在也敢插手我們聖門的事情了？」

  那顆碧水靈珠本來算不得什麼，只是對於陣師來說頗為難得。先前出手他不過是看上了顧清清，才出面調戲。尹舟的目光在顧清清那雙修長的美腿之上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一番，冷笑開口。

  「英雄救美，也要掂量一下自己夠不夠分量。」

  話音落下，已是玄氣涌動，神色不善。

  徐朗在沈言耳邊，低聲說道：「尹舟乃是聖門九席之一，實力不容小覷，在這裡還是不要發生衝突的好。」

  「聖門還真是花里胡哨，什麼三聖九席的。」沈言眉頭微挑，沒想到在這天合城內便是又和聖門的人對上了。

  顧清清冷哼一聲，開口道：「你若是再不還我，別怪我不客氣了！」

  聽到顧清清蘊含怒氣的嬌喝，尹舟不怒反笑，略有些猥瑣地舔了舔嘴唇道：「姑娘你要如何對付我啊？」

  言語間沒有絲毫的懼意，頓時聖門的幾個弟子都是怪笑了起來。

  沈言沒有多說，抽出背後的白虎刀拄在身前，眼底流露出一絲殺意。

  隨著白虎刀被抽出，頓時無法形容的洪荒之氣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這一片的空間都是在那種力量下快要崩塌。

  大地都是顫抖了起來，猶如即將被碾碎。

  沈言也是微微一愣，白虎刀雖然凶威不凡，但平時也沒有這麼大的動靜。

  難不成和裂淵有關？

  ···

  尹舟畢竟不是吃素的，雖然被白虎刀的聲勢震撼了半刻，但是很快便是回過神來，冷笑一聲，手掌一握，一桿一人多高的長棍便是出現在他掌心。

  「總有人以為，有個機緣得個什麼神器便能橫掃天下。」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人財兩失，是什麼滋味。」

  言語間，顯然是將白虎刀和顧清清都收入了他的囊中。

  沈言心頭湧起一陣怒火，許久未曾出現的閃雷痕跡在他眉心若隱若現。

  顯然，這聖門的人，激起了沈言的怒火。

  比沈言脾氣更加火爆的，便是顧清清了。

  只見她柳眉一豎，玉掌交疊，水氣涌動間便是有著一道大陣生成，而隨著那光紋長河的出現，頓時便是有著不少陣苑的弟子察覺到此處的陣法異動，向此處匯聚而來。

  「尹舟師兄，他們要出手了！」那三角眼的男子略有些張皇，向尹舟請示道。

  尹舟雙眼微眯，頗為自傲道：「無妨，有我在。」只是那緊握的雙拳，也是顯露出他心底的掙扎。

  沈言也是看向顧清清，低聲道：「清清姐你先別急著出手，畢竟天合榜還沒開啟。」

  先前沈言和尹舟之間的暗流，原本控制局勢在一定的範圍內，這天合城內不許私鬥，若是真打起來，倒是不好收場。

  而沈言還沒安撫好顧清清，便是聽到一道張狂到了極點的大笑聲傳開。

  一道金色身影幾個閃頓便是沖入了場中，那樣貌頗為英朗的金袍男子獰笑一聲，長劍嗡鳴，徑直向著沈言挑來。

  沈言瞳孔猛地一縮，左手瞬間便是將顧清清推開，右手提刀向前猛然一劈。

  玄日劈帶起披靡的光波，和長劍轟然相撞。

  隨著兩道雄渾的玄氣攪動，一股破滅之力自場中炸開，而在那煙霧散去之後逐漸清晰的兩道人影，也是讓氣氛再度緊張了起來。

  「沈言，好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弱啊。」

  眾人都是望向那手持長刀的俊逸青年，只見他抬頭，唇邊突然扯出一抹弧度，淡淡開口。

  「金喬，你去了聖門三年，學的便是放狠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