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見一面

  從大殿離開，流火玉鳳很明顯的鬆了一口氣，挺直的腰背也是緩和了一些。對於她來說，這種場合還是有些難受，雖然沒什麼威脅到她的存在，但突然之間要和這麼多人打交道，還是讓她頗感不自在。

  沈言笑了笑，安撫道。

  「也不用太過在意，李念會安頓他們，日後不會輕易打擾你的。」

  流火玉鳳點了點頭。

  沈言特意沒有帶她傳送過去，而是慢悠悠走著，穿過皇城繁華的市場，向城邊清河的小樓而去。

  兩道身影自那人間煙火之中穿過。

  少女絕美魅惑的容顏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她臉上也漸漸泛起了更多生動的表情。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沈言說道。

  「這個是泥人兒，可以捏成各種形狀，你想要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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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眨了眨眼，「我想要上古契三頭神烏。」

  這又是什麼東西？

  別說是小商販了，就連沈言也從未曾聽過。

  看著手藝人僵硬的面色，沈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道：「就捏個鳳凰吧。」

  片刻之後，一隻斑斕的彩鳳活靈活現地出現，接過那彩鳳，少女眼眸微動，半晌緩緩開口。

  「這個，很像我師父的真身。她已經隕落數千年了……」

  「你是不是也要離開我了？」

  看到少女眼中的不舍，沈言也不知如何安慰她，面對那澄澈真摯的眼神，連說一句大話哄她都是捨不得。

  他確實要起程前往那裂淵，天合榜爭殘酷無比，到底會如何連他也是沒有把握。

  只得岔開話題道：「你如今既然常與人打交道，那麼總要有個名字才好。」

  流火玉鳳移開視線，淡淡說道：「我沒名字，若是需要，那你給我起個名字吧。」

  沈言看著少女紅裙傲然，自成風流的韻姿，脫口道：「鳳來儀。」

  少女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是輕點下巴。

  不多時兩人便是到達了江邊的小院。

  看著滿屋琳琅的各色小玩意，沈言也是忍不住暗贊，黃俊這小子辦事還真是讓人放心，從奴僕護衛，到吃食妝服，一應俱全。

  「來儀，你便先在這大朔熟悉一段時間，若是我能從裂淵回來，到時介紹一個前輩給你，她可是四品脫凡的神獸哦。」

  想到藍影，沈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脾氣火爆偏偏是水獸，流火玉鳳因火而誕卻是冷淡純淨的性子，還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子。

  「來儀姐，你若是有什麼需求，隨時和他們吩咐就是。這些都是我父親挑選上來的人，話少眼力高。」黃俊也是嘿嘿一笑。

  能和這位護國神女攀上關係，他便再不用擔心黃家在大朔的日子。

  鳳來儀看著沈言即將離開的身影，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這是師傅的本命靈骨，我留著也沒什麼用，現在我有了這個可以用來想師傅，就不需要了。」

  少女掌心之中，是一對小小的鳳骨，看得出來是羽翅模樣。

  沈言咽了口吐沫，又看看鳳來儀左手握著的小泥人，心底暗嘆。

  他絕對沒有想用泥人換脫凡境妖獸本命靈骨的想法啊。

  收起那對鳳骨，沈言也是給鳳來儀的小院內留了一道陣法。現在的他，布置六品陣法還是可以做到的，而這陣法只是一片水幕，可以與沈言時時聯繫罷了。

  「你若是想我了，或者需要我，只要對著這水鏡叫三聲『好哥哥』，我保准出現。」沈言笑著打趣。

  果然見到鳳來儀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房內。

  黃俊在一旁咂舌，指著那水鏡道：「老大，你能不能給我也整一個，我也需要你隨時出現保護我！」

  沈言推開黃俊，「你現在可是黃老闆，有錢還怕沒人保護你嗎，請幾個武皇境的小跟班。」

  「哎，老大你有所不知，現在需要大量的底金滾動，哪有那麼多能夠揮霍的。哎，這老闆的辛苦，別人是不知道的。」黃俊癟了癟嘴，突然想起來什麼，抓著沈言說道。

  「對了老大，昨天有人去黃府找我，讓我幫忙」是極妄宗的帖子。

  沈言聽到「極妄宗」三個字，先是一愣，旋即便是有些猶豫的接過了那張帖。

  上面僅有簡單的兩個字。

  「盼見。」

  字跡蒼勁有力，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完全不會想到出自一個女子之手。沈言想起當年在會寧國收到江毓思的書信，他抱著怎樣的心情回到皇城來參加宗試。

  而現在的一切，物是人非。

  沈言的手緩緩握緊，那張字條在他掌心攥成一團。片刻後，他便是心念一動，向著極妄宗的方向而去。

  方才在大殿之上，他並非沒有看到江毓思，只是刻意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過多停留。

  沈言也不是一個畏首畏尾之人，既然她要相見，那便見一面。收拾心情後，沈言便是打定了主意。

  他剛剛出現在極妄宗的山門，便是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陌雙臂抱胸站在山門處，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在見到沈言出現之時，還是忍不住心底一驚。

  武皇境初階。

  當日那個險些被他一劍穿心的毛頭小子，已經將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看著青年愈發挺拔的身姿和逐漸沉穩的氣度，那上位者的威壓，一切都讓江陌忍不住感嘆。

  如果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情，二小姐的眼光，確實是極好的。

  江陌壓下心底的五味雜陳，向沈言點了點頭道：「小姐說，在後山等你。」

  後山。

  沈言點了點頭，腳下一點，就要離開。

  突然聽到他背後的江陌開口。

  「大小姐癱瘓在床又被劃花了臉，已經是生不如死。那一切，都不是二小姐的錯……」

  沈言背影微滯，旋即便是消失在了江陌的視線中。

  ···

  一道淡青色的倩影靜靜地矗立在山巔之上，山風呼嘯，捲起她鬢邊的髮絲，而她右手虛握在腰間，一把看不見的神劍散發出凌冽的氣息。

  縈繞在女子周身的蕭肅和堅韌，都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意。沈言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江毓思之時，面對著逍遙閣的圍攻，她仍舊是不慌不忙，沉靜挺拔。

  看著她的背影，沈言沒有出聲，江毓思也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開口說道。

  「我就說吧，你會是大朔，甚至這個大陸，最耀眼的存在。」

  她聲音清涼，沈言嘆了口氣。那夜之後，便是三年未見，他一時也不知如何面對江毓思。

  江毓思回過頭來，鳳眸之中隱隱氤氳著一層霧氣。

  「父親走了，母親也纏綿病榻，姐姐神志不清，現在只能靠我了。」她聲音有著壓抑不住的哭腔，面對沈言，塵封三年的心扉終於可以開啟。

  她的脆弱，若是被外人看到，那極妄宗便是真正的死到臨頭。

  沈言眼底閃過一抹掙扎。

  當日江毓思在極妄宗和他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也是讓他說出了兩相斷絕的話。

  江毓思就這樣靜靜望著沈言，一陣過後，她也是抬手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將一個錦囊遞給了沈言。

  「這是下人收拾他遺物時發現的，我想，應當是沈夫人的東西，便自作主張留下了。」

  沈言微愣，接過錦囊，掌心之中還有著江毓思指尖微涼的觸感。

  錦囊內，是一捲髮絲。

  整整齊齊，用紅線綁著。

  可以想到當日沈伊一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髮絲交給嚴明。

  沈言將錦囊收起，沒有出聲。

  「好了，你走吧。」江毓思輕笑一聲，扭過了身子，背對著沈言。

  沈言看了她一眼，拔出背上的白虎刀，衝著下方的極妄宗猛然蓄力。

  旋即一股洶湧的刀氣呼嘯而出，刀意攪動著空間，令人心驚的恐怖波動散發開來。

  整個皇城之內的人都是感受到了那毀天滅地的威能，極妄宗的弟子更是如臨大敵，仿佛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嗜日刀法第三重境界，人刀合一。

  隨著沈言一刀揮出，一道凝實的白色虎影躍然而出，但是卻是凌然於極妄宗的上空，並沒有破壞。

  這是一道刀氣，是沈言用盡全力留下的，足以對武皇境強者造成致命一擊。

  也算是沈言給江毓思留下的一道保障，到底是和他有過一段難以割捨的經歷。江陌說得對，娘親的事情，江毓思並沒有做錯什麼。

  江毓思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空無一人，沈言早已離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撫了撫自己盤起的髮鬢，開口道。

  「我江毓思，從不後悔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