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顧言的選擇

  「威尼斯好玩嗎？」顧言輕聲問道。

  沈錦筠含笑點頭：「挺漂亮的。」她回答：「我發了推特，你明天去看。」

  「好。」

  

  「你沒事我也放心了，我先回去，不打擾你休息。」沈錦筠說著，站起來，伸手勾著眼鏡笑道：「明天再來陪你。」

  「嗯。」他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沈錦筠點頭：「好。」

  等沈錦筠走了，顧言從枕頭下拿出手機，點開了他的推特帳號，一眼就看到沈錦筠在推特上更新的幾張照片。

  是在威尼斯更新的，其中有一張是月色。

  瀲灩的湖邊，在燈光的營造下，湖面和橋洞構成了一個新的月亮，一種朦朧新月照溝渠的感覺，漂亮極了。

  他順手在她的照片下面點了一個贊。

  已經回到自己公寓的沈錦筠，此時已經洗漱躺在床上了，然後就看到自己的推特被點讚了。

  靠在床頭，她翻這手機上今天的交易記錄，三幅畫賣了近一千萬，她轉了九百萬給了她投資的慈善機構，而後將手機插上電源，關燈睡覺。

  晚上她沒有拉窗簾，看著窗外明亮的月光，心裡多了幾分惆悵。

  【友情提示，您的生命值還剩30點。】

  自從獨自離開後，系統會在每天晚上提醒她，自己的生命值。從一開始的一千八百多點，慢慢減少，如今她還剩三十點的生命值。

  也就意味著，她還有30天的壽命。

  ——

  翌日清晨，她一覺睡到自然醒，助理小敏給她發了幾張照片：「姐，昨晚的慶功宴辦的特別成功，你不在簡直太虧了。」

  沈錦筠點開幾張照片看了一下，笑了笑，回覆：你玩得開心就好，代替我好好陪陪查克爾。

  小敏：收到。

  因為答應了顧言，今天去醫院陪他，所以她簡單的吃了兩塊麵包後，就收拾了東西去了醫院。

  誰知道，竟然在病房門口看見了顧言的媽媽，顧佳蘭女士。

  「阿姨，您怎麼一大早來了？」沈錦筠意外的看著她。

  顧佳蘭神情愉快：「醫院通知，有適合小言的心臟配型了，我這不就來了。」

  沈錦筠也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

  兩人一起走進病房，顧言坐在床上吃飯。見到自己的媽媽和沈錦筠一起來，他的眉心緩緩盪出了笑意：「你們來了。」

  「小言。」顧佳蘭走過來，看著自家兒子，低笑道：「早上吃了什麼？」

  「護士送來的。」顧言淡淡的說了一聲：「媽你怎麼來了？」

  「小言，醫院找到了適合你的心臟配型了，這一次是個在戰場上，陣亡的士兵，他在生前簽署了器官捐贈，配型和你一樣。」顧佳蘭迫不及待的和兒子分享了這件事情：「兒子，明天遺體就會送過來了，等會兒媽媽就去和醫生說，準備給你做心臟移植手術。」

  顧言微微斂眉，顧佳蘭抬手揉揉兒子的腦袋：「乖兒子，媽去找醫生，你好好吃飯。」說著，她已經迫不及待的轉身出去了。

  沒有什麼事情，比找到合適顧言的心臟還要叫人高興的了。

  沈錦筠走過來，也替他高興：「顧言，太好了。」因為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心臟，醫生已基本已經預定了顧言的死期。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換上一顆健康的心臟，他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被預知死亡的感覺。就像她知道，再過30天，如果她再不回去增加生命值的話，她也可能就沒了生命。

  「我……我不想做手術。」顧言突然抬頭看向沈錦筠：「我可以不做手術嗎？」

  沈錦筠愣住，驚訝的看著他：「為什麼不做手術？」

  換心臟，是對他而言唯一活下去的辦法了。

  他垂眸，只是重複：「我不想做。」

  沈錦筠：「就算不想，也應該有理由吧。」

  「疼，害怕。」顧言有些不自在的轉頭。

  都這麼大人了，竟然還因為怕疼拒絕手術。沈錦筠卻笑不出來，因為她看到過，這五年來，被病痛折磨過後的他，是多難熬。

  他怕疼。

  她鼻子一酸，卻還是說道：「可是，這一次疼了之後，以後就再也不會疼了。」

  這個時候，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等顧言的媽媽和醫生談過以後，才知道究竟要不要去做這個手術。

  顧佳蘭進病房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她的手裡還拿著一份報告，沈錦筠下意識的迎上去：「阿姨，醫生怎麼說？」

  她將手裡的報告交給沈錦筠，張張嘴，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最後只是扯了一抹笑道：「一定會沒事的。」

  沈錦筠低頭看著這份文件，大概的意思就是，就算做了心臟移植手術，最後患者也不一定能痊癒，因為手術會有很多的不確定因素。

  手術成功率是個位數不說，就算手術成功了，還會有術後的排斥反應。

  若是顧言的身體不能接受這個心臟，那這個手術就等於白做了。不僅如此，顧言的生命更加危險。

  沈錦筠頓時明白了，顧阿姨臉上的擔憂是怎麼來的了。

  這是一場博弈，用顧言的生命來博弈的。

  沈錦筠將手裡的文件放下，顧佳蘭看向兒子：「小言，媽媽也不，瞞著你，給你換的心臟，明天就可以來。但是手術的成功率，只有10%。」

  顧言唇角微微揚起：「媽，我不……」

  「小言，你聽媽說，醫生說了，這裡的手術成功率，還包括了術後反應，只要你度過了這個階段，你以後就能健健康康的活著了。」顧佳蘭握住兒子的手，她其實已經想好了。

  與其看著兒子被病痛折磨著，倒不如現在賭一把。萬一成功了，她的兒子就是正常人了。

  誰知道，顧言仿佛沒聽到母親的話，他啞聲道：「媽，我不想做手術。」

  還想再勸兒子的顧佳蘭，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間，一下子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小言，你……」

  「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換心臟意味著什麼。」他的笑容多了幾分飄忽，仿佛已經接受了此時的命運。「這個世界上，只有極少部分的人，換了心臟最後活下來的，我不認為我會那麼幸運，成為這萬分之一。」

  「小言。」顧佳蘭啞然：「媽媽不想失去你。」這麼多年都沒有放棄過這個兒子，這個時候，她又怎麼捨得放棄？

  顧言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抬手抓住母親的手腕，他的手竟然比顧佳蘭的手還要白：「剩下的這段時間，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嗎？」

  因為接受化療，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就算動了手術，成功了，他也不一定能堅持下去。

  面對兒子的哀求，此時的顧佳蘭，不再是那個商場上的女強人，只是一個即將要失去兒子的母親，她泣不成聲。

  「媽，求求你，最後這段時間，我……我不想再接受任何藥物治療了。」有時候，他甚至想安樂死，都比現在用藥和錢吊著一口氣好。

  沈錦筠感覺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間，她轉身，不想去看他們。

  她不知道，當顧阿姨艱難的點頭，答應顧言，以後都不治療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她知道這意味著，放棄治療的顧言，這是在放棄生命。

  沈筠跟著顧佳蘭走出病房，先讓顧言好好休息。

  兩人一起走在醫院裡的綠色草坪上，顧佳蘭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嘆息一聲：「我……我真的也捨不得他，再受苦了。」

  沈錦筠深吸一口氣，最後安慰道：「阿姨，既然已經決定了，那我們就陪著他，好好的走完最後這段路吧。」她說著，眼眶也熱了，眼眸輕輕一眨，眼淚就順著眼角滴下來。

  她歪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他之前和我說過，最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畫展。」

  顧佳蘭點頭：「這件事情我來辦。」顧家家底深厚，為兒子辦一場畫展，不過是小事一樁。

  「嗯嗯。」她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完成顧言最後的心愿罷了。

  下午，外面天氣不錯，沈錦筠從醫院借來輪椅，推著顧言出去散散心。

  她順便將要為他弄畫展的事情，告訴了他：「我在威尼斯的畫展，展出了你的畫，不少人看上，想要買呢，不過我沒賣給他們。」

  顧言微微抿唇：「為什麼不賣？」

  「你那副畫那麼好看，我覺得他們出價低了。」沈錦筠笑著說道：「我打算以後蓋一個博覽館，專門展出作品，一個都不賣。」

  「好啊。」他笑著點頭，卻又有些遺憾：「可惜我看不到了。」

  沈錦筠摸摸鼻子，啞聲說道：「那……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就能看見了呢？」

  他微微側頭，陽光下，他的笑容乾淨又清澈，仿佛一個天使。

  他說：「筠筠，我還想再和你去遊戲廳，打遊戲。」

  她永遠不會忘記，五年前，她帶著他在遊戲機廳，打遊戲的時候，他的笑容，那麼開懷。仿佛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開心一樣。

  她哽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