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逃避現實
2024-06-04 22:54:29
作者: 可樂醬
穿過竹林,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小亭子。亭子八角翹起,在傍晚的夕陽下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感。
夕陽落在琉璃瓦上,閃閃發光,朱紅色的柱子泛著紅光,顯得格外特別。
雲輕雪走過去,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看石桌上有一局殘棋。
黑白子交叉錯落,似乎難分勝負。
雲輕雪對圍棋研究不深,連入門也沒有。看著這棋盤,嘴角勾了勾。
捻起手邊的黑子,隨意下了一處。
當第二子準備落下的時候,一個聲如洪鐘的聲音響了起來:「誰敢動老子的棋?」
幾乎瞬間,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飛了過來。
正落在雲輕雪對面。
他也來不及跟雲輕雪算帳,急急去看他的棋盤。
一張怒容轉瞬被震驚代替。
這棋局本是死局。
用盡全力下白棋,又用黑棋破解白棋的思路。
每每一局棋要分出勝負往往需要好幾天的時間,有時候甚至幾個月沒有答案。沒想到,自己未破解的局居然被人輕易給解了。
這一步黑棋看似隨意,沒想到卻正好將白棋給圍了起來。
他若是再執白棋去下,卻發現已經沒有落腳地了。
這老頭先是嘖嘖兩聲,嘆道:「妙哉,妙哉!」
又懊惱道:「我為何就沒想到呢。」
琢磨了半天,才抬頭看向雲輕雪,斜著眼道:「你是誰?看你這打扮,不像是七曜山莊的人吧?」
雲輕雪抱著臂,點了點頭:「我是島外的人。」
「來做什麼?參加試劍大會?」
這人上上下下的打量雲輕雪,耷拉下來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
總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眼熟。
於是,一把抓住她的腕子道:「你跟曲文淵什麼關係?莫不是他的外室女?」
沒想到老頭的還挺八卦。
「我是來找曲老的,你是曲老嗎?」雲輕雪看向他,明知故問道。
曲老捋了捋鬍子,越看越覺得這丫頭有意思。
笑眯眯道:「我就是。你若真是曲文淵的外室女,還得交我一聲祖父呢。」
「你猜錯了。我可不是人家的外室女,我母親叫曲玲瓏,我是替我母親回來討公道的。」
雲輕雪故意提到了曲玲瓏。
就是想看看曲老的反應。
聽到曲玲瓏的名字,他先是一愣,隨即鬆了手,冷聲道:「原來是那孽障的孩子。她要討公道,自己怎麼不回來?」
「她死了。」
雲輕雪輕飄飄的三個字,讓曲老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的手狠狠抓住雲輕雪的胳膊,幾乎把雲輕雪的胳膊給抓碎:「你說什麼?玲瓏她,她死了?」
「嘶,老頭,你抓痛我了。快放手!」
雲輕雪疼的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甩開他的手,無不諷刺道:「怎麼?現在後悔了?趕人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天人永隔的一日?」
「不可能,不可能……」
曲老喃喃自語,整個人的狀態突然變得很奇怪。
他瞪著雲輕雪道:「你騙我,你肯定在騙我。她走的時候,帶了那麼多好東西,還帶走了桃花傘,那是她出生之前,我親自為她的神兵,她怎麼會死呢?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雲輕雪也沒瞞著。
今日來找曲老,她就是想讓他內疚,想讓他反思一下這麼多年,到底有沒有做好一個父親。
冷聲道:「她是生產時大出血而死。」
這句話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曲老突然崩潰的捂住頭,嘶吼起來:「不,她不會死的……」
也不知是誰在折磨他。
曲老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哭的不能自已。
一個勁兒的念叨著什麼。
雲輕雪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
看著這老頭可憐兮兮的樣子,她也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可很快,心又硬了起來。
紅葉酒館的密室中寫的清清楚楚,就是這位曲老,在夫人難產而死之後,便閉關讓自己封鎖了起來。
壓根就對自己的女兒不管不問。
這樣的人,看似痴情,其實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他今日這樣,也不過是咎由自取。
「怎麼?心痛了,難受了?是覺得對不起夫人還是對不起女兒?曲老,按輩分我該叫你一聲外祖父,可我看來,你根本就不配為人父。」
似乎怕曲老聽的不夠清楚。
雲輕雪蹲到曲老面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你不用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從你夫人死之後,你就一直在逃避,逃避就能讓死了的人活過來嗎?逃避就能忘記一切嗎?若你真有血性,就該死了跟你夫人殉情。」
「你捨不得死,又不對自己的女兒負責,你對得起自己的夫人嗎?」
曲老仍舊蜷縮著,整個人瑟瑟發抖。
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回到了夫人臨死前那一日。
那天產房裡流了很多的血。
他在房門外焦急的來回踱步,聽到夫人的慘叫聲在裡面一聲一聲的傳來,就像刀子扎在他的心頭。
他想衝進去,可所有人都攔住他,說婦人生孩子都有這麼一遭,沒事的。
他也這麼安慰自己。
婦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里走一遭,可那也是少數的人。
這樣的事兒,怎麼會發生自己夫人的身上。
偏偏,他就這麼倒霉。
一天一夜之後,終於迎來了一個女嬰嘹亮的哭聲。
可他的夫人進去之後,再也沒出來。
接生的婆子出來,告訴他,夫人不行了,讓他做好準備。
他整個人都懵了。
進去之後,看到滿床的血,哭的不能自已。
可夫人卻說:「人早晚都有一死,我先去了,放心,我不會喝孟婆湯,我就在奈何橋上等你。你一定要把咱們的女兒撫養成人……」
明明他答應的好好的,可看到夫人死了,他徹底的瘋魔了。
最後被父親關入了密室中。
卻對外宣稱,他在閉關。
在日復一日的黑暗中,他想通了。
腦子也逐漸清醒過來,他不能死,不能瘋,他要照顧他們的孩子。
那孩子他只看了一眼,胖嘟嘟的,一雙眼睛跟夫人極像。
想到那孩子純真漂亮的眼睛,他終於有了勇氣。
可當他出關的時候,卻發現已經錯過了十三年。
他的玲瓏都長成大姑娘了。
每每想起當年那件事,曲老就覺得自責不已。
他的確不是一個老父親。
被人罵了一通,曲老慢慢從自我折磨中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雲輕雪,她的眉眼與那時候的玲瓏何其相似,就連性格也如出一轍。
玲瓏沒了,她的孩子還在。
老天待他不薄……
想到這裡,曲老淚如雨下,忍不住拉住的雲輕雪的手。
就在這時,一聲呵斥傳來:「雲輕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名劍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