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是病秧子

  客棧外。

  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

  騎衛全都退在車後，態度恭敬。

  四周靜悄悄的，空氣中透著一股神秘氣息。

  這時，車中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

  咳聲很深。

  似乎病的不輕。

  

  許久，咳嗽聲才停。

  接著便是一個沙啞溫和的聲音：「剛才舍妹多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小廝把轎簾打開，一個披著鵝絨披風的瘦弱男子從車內走了下來。

  如今剛剛入秋。

  天氣還不算太冷。

  小廝卻將青銅的手爐塞到了那人手中。

  他撥開兜帽，一張與慕容銳七分相像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只是，慕容銳的臉更加立體，性格也更加驕傲自負。

  他卻溫和謙卑。

  眉眼透著說不出的病態。

  好像風一吹，就能將人吹跑似的。

  小廝提醒道：「主子，風大，還是戴上吧。」

  「與貴客聊天，怎可無禮。」

  他喝退了下人，才上前，拱手道：「在下慕容鈞，這廂有禮了。」

  又是慕容府的人。

  這一窩三個，算是湊齊了。

  雲輕雪不想跟他打官腔。

  更不想應付他，警惕道：「小谷和道長呢？」

  比起蘇墨白和鍾叔，雲輕雪更擔心這爺孫倆。

  倆人都不會武功，若是落入慕容府，後果不堪設想。

  世人的貪婪遠比想像中更可怕。

  百草道人要拿鳳尾草保小谷。

  殊不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只怕，那鳳尾草就是小谷的催命符。

  這也是當初雲輕雪為何想通過擂台賽讓小谷回家的原因。

  一個空有血緣，卻與慕容家毫無接觸的孩子，慕容府真的容得下他嗎？

  豈料，怕什麼來什麼。

  慕容鈞見雲輕雪神情緊繃，笑了笑：「姑娘放心，小谷和道長都沒事。他們已經被請回府里了。」

  這也叫沒事？

  雲輕雪剛要質問。

  慕容鈞突然側過身，劇烈咳嗽起來。

  大有把肺都咳出來的架勢。

  雲輕雪到嘴邊的話又咽了進去。

  慕容鈞好半天才緩過來。

  朝她歉意一揖：「這破身子，讓姑娘見笑了。」

  他這麼一說，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可憐。

  讓人沒辦法苛責。

  慕容府里三個人。

  一個陰狠毒辣，一囂張跋扈，到慕容鈞這裡居然如此低調謙遜。

  若非長相擺著，雲輕雪還以為他是抱養的。

  她少了幾分防備，語氣不自覺地緩了。

  「小谷怎麼說也是你們慕容大公子的遺孤，你們百年世家大族，對老人和孩子下手，就不怕天下人嗤笑嗎？」

  慕容鈞溫柔的看著雲輕雪。

  眼中笑意隱隱。

  等雲輕雪說完了，他才咳嗽著道：「姑娘誤會了，二哥與四妹的行動並不代表父親，更不代表慕容府。事情我已經稟報給父親，四妹被府中精衛帶了回去，大約這幾個月都不能出門了。只是，二哥雖然有錯，卻罪不至死，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呵，說來說去，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雲輕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挑眉道：「我若不去呢？」

  「去與不去都是姑娘的自由。話，我已經帶到了。」慕容鈞抬手，抱了抱拳，「姑娘，告辭。」

  說完，由小廝扶著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緩緩啟動，雲輕雪眉頭擰的越發深了。

  真的就這麼走了？

  不見小谷一面，雲輕雪終究不放心。

  在馬車快要加速的時候，雲輕雪突然開口道：「慢著！我去！」

  ……

  五更天。

  陀螺客棧的燈還亮著。

  靛青色的影子悄無聲息的落在屋中。

  傅霖正在隔壁桌上，一邊沾墨畫圖，一邊打噴嚏。其中痛苦就別提了。

  屋內的人都沒特別的反應，顯然早就知道這人的存在。

  簡陋的桌子上放著一沓書信。

  全是大大小小的事，需要秦慕言處理。

  秦慕言的目光在信紙上，一目十行，快速瀏覽。

  頭也不抬道：「怎麼樣？」

  「回主子，雲小姐跟慕容鈞回府了。」

  秦慕言視線一頓，手不自覺的握緊了紙頁。

  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

  聲音沒有絲毫波動：「還有呢？」

  「費老也跟了進去，他之前一直在陀螺客棧的房頂上，守著那爺孫倆。四小姐闖進來的時候，他本打算出手的。不過，似乎發現了主子一行人，便沒現身。」

  秦慕言聽罷，沒發表任何看法。

  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離開。

  裴寂猶豫了一下，請示道：「慕容府的人若對雲小姐不利，屬下……」

  秦慕言看向他，目光微沉，一字一句道：「她若有絲毫閃失，你也不用回來了。」

  裴寂頓時明白了秦慕言用意。

  立刻抱拳稱是。

  之後，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傅霖氣不打一處來。

  那女人出手這麼狠，老哥為什麼還要對她這麼好？

  他急著去找爹娘，秦慕言卻告訴他，傅別鶴與寇雲已經出發去東海求醫了。

  至於誰傷了他們，秦慕言居然隻字未提。

  他覺得其中有蹊蹺，卻又無人可問，心裡正鬱悶呢。

  聽到秦慕言這麼說，打著噴嚏，走過來道：「老哥，你……阿嚏，你不能栽在，阿嚏……栽在……」

  秦慕言壓根沒理他。

  站起身，對諸人道：「蒼羽衛聽令，封鎖臨風城，切斷醫藥交易。本王要整頓醫藥世家！」

  蒼羽衛乃樓蘭舊部。

  赤膽忠心，勇猛無畏。

  立刻跪地應「諾」，氣勢迫人。

  秦慕言離開陀螺客棧的時候，天都亮了。

  傅霖的症狀明顯減輕，便也沒再糾結雲輕雪的事兒。

  反倒另一件事更令他擔憂：「老哥，你真要把那男人給瑤兒啊？我瞧他武功不弱，你就不怕他跑了？」

  秦慕言淡淡啟口：「那就把手腳筋挑了。」

  這……

  行吧，簡單幹脆。

  「瑤兒，你也不能一直慣著。他既然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就該尊老哥為主……」

  秦慕言不想聽他囉嗦。

  雙臂一收，轉瞬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之快，令傅霖咂舌不已。

  半晌，傅霖才想起什麼，朝秦慕言離開的方向大叫：「那客棧老闆怎麼辦啊？要不要放啊？」

  回答他的只剩風聲。

  得，他又被甩了。

  傅霖也習慣了，決定先進城逛逛。

  反正需要他的時候，秦慕言會主動找他的。

  ……

  清晨，城門剛開。

  傅霖正要進去，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

  似乎是在抓小偷。

  他也沒打算多管閒事，只順著大家注視的方向，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