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送佛送到西
2024-06-04 21:22:46
作者: 流蘇
陸愉儀說完這句話,眼中閃過狠絕,這樣的神色,是寧岑沒見過的,他心中暗暗一驚。
「岑郎,我聽說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向皇上啟奏說要將葉家滿門抄斬,可有此事?」他看見陸愉儀說話時表情嚴肅,這才像她這個年齡的模樣。
「是有此事,但是……」他也察覺到了這樣不對,開口想為自己開脫一番。
「糊塗!」陸愉儀粗魯的打斷他的話,隨後道:「陛下多疑,若是見你一呼百應,心中的權衡就會改變,你怎麼能.……」
這是陸愉儀第一次對他疾言厲色,以往他都覺得這個女人特別好拿捏。不知是不是他錯覺,這陰狠凶厲的樣子,才是她本來面目。
「愉儀,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畢竟你也知道,葉威這個人太小心了,我們找了這麼久他的錯處都沒有找到,好不容易他抖落出來一個,我一時沒想太多。」他自知理虧,耐著性子對陸愉儀解釋。
心中一個悶雷砸下,原來今日石楠業打得是這個主意主意。
虧得自己以為他想通了,心裡還想著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現在才知道自己像個傻子,被石楠業牽著鼻子玩了一圈。
「如今一招棋落,被人占了先手,再說這些也無益。」陸愉儀揉了揉額頭,豐滿紅潤的雙唇輕輕嘆氣,「此事,看來還是需要從楚王府下手,岑郎你不要擔心了,容我再想想法子。」
寧岑看著陸愉儀一臉為難,心中竟也沒有破壞計劃的愧疚,反而鬱憤,覺得這個老女人在故弄玄虛,看輕自己。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面色一愣轉瞬又一臉溫柔,「那就勞煩愉儀多上心了,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就先回書房了。」
眼見寧岑緩緩走出之後,桂嬤嬤才神神秘秘的將今日所見告訴陸愉儀,這把陸愉儀氣的夠嗆。
「賤婢,好大的膽子!」陸愉儀怒道,「本以為她會適可而止,沒想到竟然越來越大膽,我是再也容不下她了。」
「公主打算如何?」
「等明日駙馬出去了,先綁起來打一頓,再送到窯子裡去。」陸愉儀柳眉倒豎,將白玉杯子砸得粉碎。
「聽說,她家裡還有一個病重的老父親?」陸愉儀挑眉問道。
「是。」桂嬤嬤也記得有此事。
「既然病重,也就不必活著了,不然也是徒耗錢財。」陸愉儀語氣輕柔,說出來的話,卻刺骨尖銳。
……
第二日
楚王府小院中,小桃貼著趙韻寧的耳朵,將剛剛馬婆婆送過來的消息說出。
趙韻寧眉間一皺,利落的吩咐道:「你讓鷹羽去暗香家,救一救她父親。再叫墨羽去把暗香贖出來,我要見一見她。」
「是。」小桃立刻照辦。
過了不多時,在南街的小院子中,墨羽便帶著滿臉悲戚的暗香進來了。
雖然不知妾妃為何又讓自己去救窯子的女人,但那些被扔在那種窯子裡的女人的確可憐,整日不見天日,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怕他已見過無數悽慘場面,依舊會覺得窯子是一處悽慘的地獄。
讓妙齡女子不停接客直到病死、老死,這是何其狠毒的做法。
此刻屋內,暗香全身發抖,雖然自己已經被救下,可今日的遭遇著實把她嚇得不清,尤其是看見窯子裡那些女人,面容憔悴恍如鬼魅,哪怕瘦骨嶙峋,也依然在繼續接客時,她直接生出了自我了解的心思。
「你叫暗香?」一個清冷卻又不是柔和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她緩緩抬眼看,卻見一位美艷出塵、媚而不妖的姑娘。
幼時,她曾聽父親說過,真正的美人,不但有風情萬種的容貌,還楚楚的動人讓人不自主的生出聯繫,可在談笑間,無聲無息的勾走人的精魄,讓你為她如痴如狂暈頭轉向。
她當時還小,不信世間有這人的人,而今日,在這狼狽的境遇下她見到了。
長公主也美,但更多是貴氣逼人,讓人有壓迫感。
而這位姑娘,如同林間的精魅,翩翩出塵,美艷飛揚而又書卷氣十足,這是長公主不能比的。
「是,我叫暗香。」她緩緩張開嘴,才聽見自己的聲音竟然如此苦澀。
「是我救了你。」那女子繼續說道,許是因為貌美,連聲音都格外好聽。
她連忙向恩人磕頭,「暗香多謝小姐,暗香今生今世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小姐的恩情!」
這位恩人卻搖搖頭,淺笑著,「我雖然救了你,但只能救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需自己救自己。」
暗香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長公主將你扔進窯子時,便派人把你爹爹殺了。」趙韻寧說完,心中也微微苦澀,可惜鷹羽去晚了一步。
「什麼...」暗香不敢相信,雙眼瞪大,身子一軟。
「你可知長公主為何整治你?」趙韻寧看著她的眼睛,清楚看見信念坍塌的破碎,而這感覺她太熟悉了。
「我知道。」她苦澀的聲音繼續響起,「因為我與駙馬殿下,有了私情。」
「你可是自願的?」趙韻寧繼續問道,她對寧岑哄女孩的手段是有幾分了解的。
「是與不是,如今多說無益了。」暗香說著,眼淚噴涌而出,一開始她確實不是自願的,雖也說不上為什麼,只覺得這樣不對。可架不住駙馬殿下,三番兩次的溫柔攻勢,到底還是從了。
駙馬是一個那麼溫柔的人,如清風明月般的風姿,清秀俊朗的君子模樣,又處處妥帖溫柔,自己如何不心動?哪怕知道他也許不是真心的。
「不管你是不是自願的,如今長公主也容不下你,你的家也回不去,你可恨?」趙韻寧問道,她的語氣溫柔冷靜,卻有含著寒意。
「我……」暗香不知如何作答,一想到在病中的父親被人無情殺害,心中揪著疼。
「我恨又有什麼用?她是長公主,皇上的姐姐,我只是一個小丫鬟,怎麼能越過她去?」殺父之仇,焉能不恨,只是這普天之下早已劃好了三六九等,自己居於最底層,怎麼去和長公主談平等。
「人生在世,所有事情,皆要先嘗試過再說輸贏。你如今還沒嘗試過就草草放棄,百年之後豈又有何臉面與九泉之下見你父親?「趙韻寧又道:「高門貴族也會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街頭乞丐也有做人上人的一天,世間萬事,沒到蓋棺定論那天,誰又知道?」
這些話,與其是說給暗香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回京復仇之後,她越感覺到其中兇險,但是她不願意放棄,哪怕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好,哪怕是再賠上性命也罷。
她懷著九死不悔的信念,一定要將這些害了她全家的的人送進地獄。
聽完她的話,暗香悲戚的臉上忽然有了絲亮色,但很快又熄滅。她低下頭,喃喃道:「話雖如此,可是要做到何其難也。」
趙韻寧笑笑,「這世上哪有容易之事?」接著又道:「今日我救你,也是緣分一場,佛說送佛送到西,可我也是一介浮萍之身,顧不上太多,只能最後再幫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