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過往

  突然暴起的黑煞，擋住了陸離處心積慮的致命一擊。

  那隻僥倖逃得一命的二階妖獸卻並沒有趁機逃走，反倒是更加痛苦的慘叫起來，跪伏在地，全身顫抖地看向傳來怒吼之處，發出既畏懼又興奮的嘶嘶聲。

  直到黑煞『洪流』徹底將它吞沒，陸離這才收回那兩柄長劍，眼神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先前那道怒吼，明顯來自更加強大的妖獸，而且，在聽到它的聲音之後，這群黑煞立刻展現出的臣服之意，更是令陸離暗暗心驚。

  「按照老衛的說法，黑煞不具備『群體』這種意識。是一群只有殺戮本能的無智慧生命，除了掌握了秘法的四海王庭，就連那些高階妖獸也不能指揮黑煞的行動……」

  「那現在這個場面，又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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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看著那些黑煞瘋狂朝先前傳來吼聲的方向衝去，甚至還有意識的避開了他這一邊，就好像在黑煞的背後，有一個具備著智慧的存在正在指揮它們。

  這種避開武者的行為，顯然就是不想讓黑煞再有大量傷亡。

  「難道真如老衛說的那樣，當初四海王庭入侵大雪州的強者並沒有徹底死透？」

  陸離腦海里浮現了這個有些荒謬的想法。

  如果當年那些戰鬥在這片凍土上的武者們，並沒有真正將四海王庭一網打盡，『界域邊境』那些人的犧牲，也沒能夠真正保護得了真武域。那這些守護在城牆上，與妖獸海對抗了千百年的武者們，又該何去何從？

  便在這時。

  陸離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凍土有一絲震感。

  那不是黑煞奔行帶來的震動。

  而是從極遠的位置漸漸傳來的餘震。

  陸離似有所感，抬頭向前看去，卻看到了他在這個世界所見過最為可怕的一幕。

  在窮盡視線能及的盡頭處，一個山嶽般的頭顱正在緩緩升高。

  哪怕隔了千里萬里，陸離都能清楚得看到那頭顱上正在開裂的縫隙。

  縫隙里，是一隻獨眼。

  「昂！！」

  下一刻，頭顱下方的脖子，身軀，慢慢暴露出來，等到那個無法具體形容的類人生物完全站起時，它忽然仰天咆哮起來，滾滾聲浪將天空中的灰雲撕碎，卻沒有一絲光芒照下。

  因為這片土地，完全被那巨大生物的陰影所籠罩了。

  它的獨眼正在瘋狂轉動，望向那道城牆的時候，眼底極為人性化的浮現了一絲恨意，隨即，它用手在妖獸海里一撈，巨大無匹的手掌一把抓起上萬黑煞，被它直接丟到嘴裡，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

  而在它的腳下，趴著一隻同樣身軀龐大的妖獸。

  陸離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雪尊想要斬殺的三階妖獸。

  然而，強大到堪比明幽宗師的三階妖獸，在那與人族有相同體態的巨大類人生物面前，竟乖巧的像是一隻寵物。

  它的身上，還有許多傷口正在流血，卻根本顧不得去舔舐，正在忙著驅趕那些黑煞，給那隻類人生物當作食物。

  陸離此時已經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見過這種恐怖的生物。

  哪怕在各個典籍里，甚至是某些年代久遠的傳說中，都從未出現過這種可怕的東西。

  「這東西，莫非也是四海王庭留下的？」

  終於，在那隻『巨人』第二次撈起大把黑煞塞進嘴裡咀嚼時，陸離也隨之驚醒，向城牆飛退的同時，也第一次對四海王庭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妖獸海都只是四海王庭戰敗後拋棄在這裡的棄子，這隻怪物明顯也是四海王庭掌握的力量之一。

  「連麾下的力量都這麼可怕，真正的四海王庭，又是一群什麼怪物？」

  陸離沒命地朝城牆跑去時，心裡還在驚嘆：「連這麼強大的勢力都被趕回去了，看來真武域也是藏龍臥虎啊……」

  「陸離！」

  很快，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陸離循聲看到衛知那張布滿血污的臉龐，下意識發問道：「那是什麼玩意？」

  衛知明顯也不知情，凝重無比道：「現在還不清楚，之前的百餘年，甚至是幾百年前，都沒有人見過這種東西。」

  「不過，根據我們的推測，這東西顯然是第四階的妖獸。而且，它具備著一定的智慧，有控制妖獸海的能力。」衛知抬起頭，看向那頭頂蒼穹的類人生物，沉聲道：「如果真的跟推測一樣，這東西已經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

  「雪尊呢？」

  陸離聞言，立刻就想到了前去追擊三階妖獸的雪尊。

  那隻三階妖獸身上的傷勢，很顯然是雪尊留下的。現在出現了比三階妖獸更難纏的東西，雪尊卻不見了，陸離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別胡思亂想了，就算是從未出現過的四階妖獸，想要殺雪尊，它還差了點火候。」

  衛知搖搖頭，凝聲道：「雪尊沒現身，只能說明還有比這東西更棘手的問題。」

  陸離回身看向那恐怕超過了千丈的巨大怪物，陷入了一陣沉默。

  「是不是覺得很無力？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像是個廢物？」衛知沒看他，走到城牆下，在那片蔚藍屏障前停住了腳步，淡淡道：「你要學著習慣這種感覺，因為這片天下的秘密實在太多了……」

  「不成天人，你連接觸這些秘密的資格都沒有，感到無力也是自然。」

  伸出手拍了拍陸離的肩膀，衛知沒多停留，有些倦意道：「那隻怪物召走了全部黑煞，接下來恐怕要有一場惡戰，你先上去吧。」

  陸離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後，低聲道：「打不過就逃，對上那種怪物，逃命並不丟人。」

  衛知本要離開，聽到這句話，咧嘴笑了笑，深深看了陸離一眼，緩緩道：「還能逃去哪呢？」

  陸離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衛知擺手一笑道：「放心吧，老子可沒那麼容易死，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陸離站在原地如同定住了身形，拳頭攥緊又鬆開，嘆息道：「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還真是不好受啊。」

  沒再看衛知的身影，在屏障開啟一道縫隙的瞬間，陸離便走了進去，從城門回到牆上。

  同樣回來的，還有許多負傷的不滅境武者。

  但這些人並沒有去治療傷勢，反而都站在城牆邊緣，死死盯著那隻類人怪物，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陸離也站在城牆邊，衛知不在，其他人也不會阻止他。

  或者應該說，到了現在這種局面，城牆被踏破只是頃刻間的事情，這一個瞬間，他們可能都還活著，而到了下一瞬間，或許就是全都死在城牆上的結局，阻止與否，也就失去了意義。

  「小子，看來這次，你要跟我們這幫老傢伙一起陪葬了。」

  仿佛永遠都守著自己那個丹藥攤子的高老頭，此時也來到城牆邊緣，一起注視著那隻不斷進食的類人怪物，倒還有心思與陸離調笑幾句。

  陸離搖搖頭道：「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早死晚死，也沒有什麼區別吧？」

  說罷，陸離看向高老頭，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問的那個問題：「高老頭，你總說自己曾是藥宗長老，其實我一直想問你，藥宗到底是個什麼宗門？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啊。」

  最早聽到藥宗這個名字，陸離還以為是高老頭編的。

  不過偷偷跟衛知打聽過，衛知雖然沒有詳細解釋，卻承認了藥宗的存在。

  這個宗門，並不是高老頭杜撰的。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了。

  要不是早就被滅門，要不就是如今已經換了名字。

  「問這個做什麼？」聽到陸離這個問題，高老頭的神色如常，卻有點不想談及自己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