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真正的條件

  跟在沐紅袖身後，穿過重重深宮，沿途之上已經見不到任何人，就連宮女太監都沒有一個。

  一直來到一座巨大建築前，沐紅袖才道：「先前你說的那番話，是早就有這種想法了麼？」

  陸離本來還在打量四周，聽到她這麼問，猶豫了一下以後，點頭道：「從聽到林望北將軍的話開始，差不多就有了腹稿。」

  沐紅袖回頭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帶著他走向了那座建築。

  

  門前，許多氣息肅殺的黑甲兵士正在巡邏，可在看到沐紅袖的瞬間，都是非常有默契的避開了她。

  可見沐紅袖在皇宮裡一樣是惡名遠揚。

  「燕王殿下，陛下已經在等候了。」還沒等兩人走到門口，先前大殿裡那名慈眉善目的老太監便迎了出來，同時還看了陸離一眼，笑呵呵道：「陸侍衛果然是少年英才，不要擔心，先前你說的那番話，算是說到陛下的心坎去了。」

  身為皇宮內的大總管，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監顯然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內臣。

  有他開口寬慰，陸離多少心安了一些。

  沐紅袖則是淡淡道：「辛苦李公公。」

  「都是老奴分內之事，殿下，請。」

  老太監讓開身子，微微躬身。

  沐紅袖目不斜視，領著陸離走了進去。

  進入其中之前，陸離抬頭看了看，這才看到御書房三個字，心裡更加疑惑起來。

  不過他的疑惑，在見到御書房內的林望北，以及張老丞相以後，就漸漸淡去了。

  「殿下。」

  兩名股肱之臣齊齊向沐紅袖見禮。

  沐紅袖回禮道：「二位不必客氣。」

  說完之後，她才對張老丞相道：「我這個侍衛年紀還小，說話辦事都太過粗魯，張老丞相切莫與他計較。」

  她的這番話，令陸離驚疑不定，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差點以為這個人是葛新月假冒的。

  不過張老丞相只是笑了笑，然後看了陸離一眼道：「少年人心直口快，而且說得也有道理，讓我這老頭子開了眼界。」

  對上他那有些渾濁的目光，陸離尷尬一笑，連連拱手。

  「陛下還在等我們，進去吧。」

  好在林望北站出來打破了這個局面。

  隨後就第一個向裡面走去。

  張老丞相則是眯著眼笑了笑，跟在林望北的身後。

  沐紅袖回身對陸離道：「稍後無論見到什麼，聽到了什麼，出了這個門，你都要爛在肚子裡，明白麼？」

  陸離聞言，就知道自己接下來可能要接觸到什麼秘密了，頓時反悔道：「殿下，要不現在就放我走吧？我保證什麼都不會說的。」

  沐紅袖沒說話，而是簡單粗暴的抓著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給。

  幾人穿過御書房裡一條密道，來到一間巨大的藏書室。

  其中空無一人，唯有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在那裡費力的整理書籍。

  看到這個老者，陸離隱隱有了猜測，驚疑不定的停下了腳步。

  可惜，林望北跟張老丞相向那老者見禮的瞬間，就打破了陸離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參見陛下！」

  看到他們幾人，正在整理書籍的老者停住動作，聲音沙啞道：「來了？」

  這聲音，與當時大殿上的溫和帝王判若兩人！

  而老者看到陸離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你一定是在想，吞天聖國的皇帝，怎麼會是我這樣的糟老頭子吧？」

  陸離回過神來，趕緊道：「見……見過陛下！」

  他心裡幾乎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是吞天聖國最強的男人？

  據聞已經是明幽巔峰，即將踏破那道見神門檻的無敵強者？

  這種畫風，明顯不對啊！

  「都坐吧。」老者將書籍放到一邊，揮揮手，一張巨大的桌子，幾把椅子就出現在藏書室里。

  林望北，張老丞相輕車熟路的走過去。

  沐紅袖則是扯著陸離過去入座。

  幾人都坐下以後，那名疑似皇帝的老者淡淡道：「是不是很失望？」

  他這個問題，顯然是對陸離發問。

  而陸離也沉默了一瞬，隨即小心翼翼道：「陛下，可是受了什麼重傷？」

  「你這小子，確實很機靈，不怪秋兒閉關之前還對我提過你。」

  老者，或者說，吞天聖國的皇帝微笑道：「你先前會在殿上說出那番話，是不是對吞天聖國的現狀十分失望？」

  陸離聞言，先是看了沐紅袖一眼，暗道「要不是被這狠心的女人給架到火上烤，我才不廢那麼多話。」

  但是嘴上卻是答道：「陛下說笑了，吞天聖國如今國泰民安，可謂是四海昇平，我一個正道叛徒，能有安身之所已是不易，何談失望？」

  「你啊。」皇帝笑了笑，「跟秋兒說的一樣，是個小滑頭。」

  說完，他突然咳嗽了兩聲，全身都被一股暮氣所籠罩，讓人覺得他似乎已經時日無多了。

  這令陸離非常疑惑，猶豫了瞬間後，低聲問道：「陛下這傷……」

  「被極天魔國那位魔皇給打的。」皇帝喘了口氣，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受重傷之人不是自己一般。

  但他的話，卻是讓陸離驚訝道：「極天魔國的魔皇？他還敢殺進吞天聖國帝都來？」

  「非是如此。」一旁的林望北解釋道：「這一次，是陛下親自離開帝都，找那位魔皇打了一架。」

  「只可惜，我差半步邁入那個門檻，而他已經站到了門檻上。」

  如今已經跟虛弱老人相差無多的皇帝，並沒有自稱孤，而是語氣平和道：「不過那一戰，我們誰都沒占到便宜，雖然我受傷更重，但他也不得不派遣來使，想與吞天聖國議和。」

  說到這，他笑眯眯地看著陸離，「如何，我這皇帝，是否還算有點血性？」

  陸離訕笑一聲沒有說話。

  「山河疆域，寸土必爭……你這番話啊，真是說得我十分慚愧。」

  皇帝嘆息道：「如果沒有我這衝動一場，兩國真的開戰，未必就怕了極天魔國。」

  陸離微微一怔，看向林望北。

  林望北則是微微搖頭，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陸離頓時明白了，有幾分自嘲的苦笑道：「原來先前的一切，都是陛下主導的一場戲？」

  「原來最後只有我是個傻子啊。」

  「陸離！」

  沐紅袖突然出聲打斷陸離的話，認真看著他道：「你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這算什麼？戲耍之後的施捨？」陸離無所謂的笑了笑。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生氣或是失望的情緒。

  只是覺得，這場戲自己的角色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如今皇帝受了重傷，連林望北背地裡都是一個主和派，又何必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去說出那些話？

  「說實話，陸離。」皇帝抬起已然渾濁的眼眸，溫和道：「先前那朝會，雖說是有些考校你的意思，但我們都沒曾想過，你會給出那樣的答案。」

  「這個答案，讓我很驚喜，同時也遺憾沒能更早遇見你。」

  皇帝搖搖頭，然後道：「這次叫你來，純粹是我臨時起意，與燕王無關。況且，燕王也絕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她對於聖國的付出，比你以為的還要更多。」

  「陛下。」

  沐紅袖忽然冷聲道：「有些話，沒必要跟他說。」

  可惜，皇帝，或者說是她的皇兄，並沒有理會這句威脅。

  只是平靜地看著陸離道：「你可知極天魔國這次派遣來使，真正的議和條件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