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會孤獨終老的!
2024-06-04 17:19:47
作者: 山有扶蘇
杜青窈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個看不清容臉的孩子,那孩子走得很快,她怎麼都追不上。她想喊,可是喊不出來,嗓子裡像堵了一塊石頭,硌得她生疼生疼。
耳畔很是嘈雜,亂糟糟的,讓人沒來由的煩躁,奈何又睜不開眼睛。
渾渾噩噩,不知所以。
「怎麼回事?」蕭明鏡面色黢黑。
大夫也不知所以然,「殿下,這——這姑娘身子康健,沒有半分不妥。」
「既無不妥,為何會突然暈厥?」蕭明鏡可不是好糊弄的,杜青窈突然暈死在他懷裡,委實嚇得他臉都白了,自然不信她無病無痛。
暈厥,必有緣故。
「小人著實、著實查不出來。」大夫跪在地上渾身直顫。
蕭明鏡沒說話,臉黑如墨,只目不轉睛的盯著床榻上不省人事的杜青窈。他緊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寒涼,便是這樣的寒涼,讓他平生第一次害怕到了極點。
她,會不會就這樣……
「下去吧!」最後,還是雲硯開了口。
大夫拎了藥箱,逃命似的跑出了房間,夜王殿下素以溫和著稱,如今為了一個女子,竟然動了氣,可想而知這女子有多重要。
「殿下?」雲硯是擔心的,擔心殿下一著急便去請了宮中太醫。
若然如此,必定驚動皇帝,驚動宮內外眾人,對於夜王府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萬一皇帝怪罪下來,只怕整個夜王府都吃罪不起!
雲硯愣了愣,驚覺殿下好似有些不太對,只得悄悄湊近了去看。
這一看竟險些將雲硯嚇個半死,「這——這是什麼?」
有紅線在杜青窈的腕上若隱若現,仿佛是活物,緊接著快速四散開來,顯然是在她的身體裡亂竄,此情此景任是誰見了,都會嚇得魂不附體。
「殿下?這好似活的。」雲硯呼吸急促,臉色鐵青。
「馬上去找他!」蕭明鏡當然也看清楚了杜青窈身上的東西,「立刻、現在!」
「是!」雲硯撒腿就跑。
「這到底是什麼?」蕭明鏡捋起杜青窈的手腕,但是那東西竄得飛快,眨眼的功夫便已經不知竄到了何處。一抬頭,竟到了她的脖頸處,繼而又快速隱於血肉之中,徹底的消失不見。
為什麼她的身上,會有這種東西?
而這東西,又是怎麼來的?
她自己,是否知情?
杜青窈一直在昏睡,一直睡到了入夜都沒能醒轉。
雖然沒有醒轉,但不發燒,也不說胡話,更沒有任何的異常,仿佛只是睡著了,連呼吸都是格外均勻,不見病症。
書房密道。
密室內,蕭明鏡面色沉沉的坐在那裡,視線直勾勾的落在棋盤上,卻早已無心下棋。
須臾,石門打開,那乞丐般的老者拎著酒壺跌跌撞撞的進來,最後一屁股跌坐在牆根底下,飽飽的打個酒嗝,笑得有些嘲諷,「原來夜王殿下,也有耐不住性子的時候?慣來都是我找你,沒成想今兒找我、找得這麼著急!」
蕭明鏡捻著手中的棋子,眸光幽幽的睨著他,「我且問你,這世上可有什麼毒是可以在人的體內肆意亂竄的?仿佛是活物!」
「嗝……」老者灌一口酒,眼神迷離的看他,「扯勞什子的毒?活物根本不是毒,只能是蠱!」
「蠱!」蕭明鏡手一松,指尖的棋子吧嗒一聲落地,瞬時面色僵冷,「你說——是蠱?」
鬍子拉渣的老者撥開面上的覆發,醉眼朦朧的看他,「今日很不對!不對!」
說著,他扶著牆慢慢站起身來,晃晃悠悠的朝著蕭明鏡走去,「小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很少有這般失措的時候,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想了想,老者打個酒嗝問,「是鎮國將軍府?還是西昌國使團?西昌國那幫人,其實各自為政,看上去與鎮國將軍府交好,但……」
「是她!」蕭明鏡打斷了他的話。
「她?哪個?」老者翻個白眼,一身酒氣熏天。
蕭明鏡半垂著眉眼,指尖輕輕的敲在棋盤上,仿佛是在想著什麼。
下一刻,老者駭然撲在棋盤上,音色慌亂,「是那丫頭出事了?你說,蠱?她中了蠱?」
「暫時還不能肯定,但她身體裡肯定有東西。」蕭明鏡抬頭看他,早已恢復了最初的從容淡定,「此前她忘了很多事,如今身子裡又落了東西,只怕這宮裡……」
老者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這下子連酒都忘了喝,眼珠子轉了兩圈,「若宮裡真的有人會下毒於無形,或者說,下蠱於無形,這便大事不妙啊!」
頓了頓,老者忽然抓住蕭明鏡的手腕,「帶我去看看她。」
驀地,驚覺蕭明鏡冷眸如刀。
老者心下一窒,這才意識到自己碰了他的手,原是這廝的潔癖犯了,難怪這眼神冷得能殺人。當下收了手,老者一臉尷尬又不是嫌棄的笑著,「不就是碰一下,犯得著跟死敵似的?這眼刀,冷得跟冰渣子一樣。」
蕭明鏡不說話,只是取了帕子一遍又一遍的擦著被抓過的手腕。
「你這樣會孤獨終老的!」老者咬牙切齒。
不就是抓了一下?
至於嗎?
就好像他是瘟疫,是奇恥大辱一般!
「你暫時不適合出面。」蕭明鏡起身,「本王心中有數,會酌情處理。」
語罷,他抬步往外走。
「誒!」老者疾呼,「我已經在追查她為何會失去那一段記憶的原因,但是——結果可能會讓你大失所望,你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蕭明鏡面不改色,「最壞的結果,能比現在更壞嗎?」
「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老者答。
蕭明鏡拂袖而去,未曾回頭。
「唉!」老者一聲嘆,止不住搖頭,「最是無情帝王家,偏偏出了這一朵痴心的奇葩,委實不容易。蕭重啊蕭重,這大概就是你的報應!你終是要為你的冷漠無情,付出代價,樁樁件件都報應在你的兒子身上。」
報應?!
蕭明鏡無畏報應,畢竟死過一次,早已無懼生死。
出了假山,他隨手將帕子丟給雲硯,「燒了罷!」
在回房之前,他去狠狠洗了手,一直搓得手腕猩紅,連皮都搓破了方罷休。
連雲硯都看不下去,幾次張嘴卻都沒敢說出口。主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最不喜歡外人觸碰他的身子,一絲一毫都不行。
管家神色匆匆,「殿下,黎陽郡主衝進來了!」
蕭明鏡快速抽了乾淨的帕子拭手,轉身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