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布公

2024-06-04 17:19:31 作者: 山有扶蘇

  琉璃點綴似繁花,原是紅塵萬千愁。

  結成曲調暗幽怨,自有情殤不言中。

  極好的琵琶,嵌著上好的琉璃珠,以上等琴弦為佐,擦拭得乾淨鋥亮,讓人只是瞧上一眼便知曉這琵琶乃不俗之物,怕是價值匪淺。

  「昔年曹氏得天下,鑄一琵琶名曰十面埋伏,聲朗清音脆,止音若裂帛。切切嘈嘈連連續,繞樑三日不願去。」蕭明鏡拿起箱子裡的琵琶,「這可是個好物件。」

  「十面埋伏?」杜青窈只覺得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置信的盯著他手中的琵琶,「為什麼?」

  「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提著琵琶走到她面前,半躬下身子審視著她微微泛紅的雙眼,「前朝之時,有一人得此物,視若珍寶。教習兒女皆擁之,流光已轉,琴猶在,人非昨。」

  杜青窈繃緊了身子,目不轉瞬的望他,「我聽不懂殿下到底在說什麼?」

  「廢話聽不懂沒關係,要緊的聽得清楚便罷!」蕭明鏡將琵琶塞進她手中,「凡事總要爭取,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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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瞬時跌入谷底。

  「你……」她連退數步,只覺得連皮帶骨被人剖開,將整顆心都挖了出來。

  疼痛的同時,令人毛骨悚然。

  這句話,是她母親常常掛在嘴邊用來鼓勵她的。每次挨打,每次覺得日子快到了盡頭,娘總是會含笑摸著她的頭說:凡事總要爭取,才有機會!

  靠著這句話,她撐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寒冬。

  卻沒想到蕭明鏡竟然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莫非蕭明鏡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莫非他真的另有所圖?

  「本王若是有所圖,你早就不在這裡了。」他似乎能看透人心,將她看得那樣清楚。

  杜青窈慌忙避開他的視線,定是自己臉上出現了異樣的神色,才會惹來他的懷疑,是以她必須鎮靜。只要窗戶紙沒被挑破,她就還有掙扎的機會。

  「此物為前朝太師溫家所有。」蕭明鏡徐徐落座,重新拾起筷子,依舊往她的碗裡夾菜,「如今便是你的了。」

  頓了頓,他眉心微蹙,「放下吧,回來吃飯!」

  杜青窈嘬了一下嘴,將琵琶放下,扭捏的坐回他的身邊,低眉望著滿碗的菜,「殿下可知前朝太師溫家,是本朝的禁忌?」

  說完,她低頭扒飯。

  「知道又如何?在本王這裡不算禁忌,那便罷了!」他喜歡她方才那副大快朵頤,沒心沒肺的樣子,「這是夜王府,不是皇宮,誰都管不著。」

  「可是——」杜青窈猶豫,咬著筷子尖兒看他,「溫氏是罪臣。」

  「本王不管朝政,什麼罪臣不罪臣?」他倒是豁達,「沒想到本王的小刺蝟,竟也有膽怯害怕的時候。罷了,既知道害怕,以後定要好生倚靠本王才是。」

  杜青窈仲怔,「沒想到,殿下是個不怕死的。」

  「自然是怕死,也怕死了便再也護不住你。」蕭明鏡幽幽輕嘆,「無權無勢也有好處,便是這污水怎麼都潑不到本王的頭上,如此便算是最大的好處。」

  聽得這話,杜青窈縱然是傻子也該明白了。

  從松香閣開始,她其實就已經做好了被撕破臉皮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日竟會來得這樣早,猝不及防的同時,竟也覺得如釋重負。

  放下手中的碗筷,杜青窈死豬不怕開水燙,半歪著腦袋直勾勾的望他,「殿下什麼都知道了?」

  蕭明鏡點點頭,不置一詞。

  「呵……所以一直以來,殿下都是在戲耍我,看我一人做戲,一人在那裡死鴨子嘴硬?」杜青窈覺得何其可笑,有種被人耍的難堪。

  「本王不曾戲耍你,只是在事情沒有萬全準備之前,不忍拆穿你。」他斂了唇角的笑,認真嚴肅的模樣倒是有幾分真實,「你不必懷疑本王的用心,本王不爭皇位,不要天下,更不會染指江山。」

  杜青窈一愣,「身為皇子,怎麼可能?」

  「皇子——也不都是一樣的。」蕭明鏡摺扇在手,眸色微暗,「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本王不需要!」

  「你一句不需要,可知有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想要?」杜青窈冷哼,「三皇子,七皇子,還有諸多皇子、后妃,那一個個都是吃人的主兒,恨不能為了這赤金龍椅把對方拆骨扒皮。」

  換言之,他說的不需要,她壓根就不信。

  「所以本王更不願參與。」蕭明鏡苦笑兩聲,「皇位,沒世人想的那麼好。皇帝不過是世間最可憐之人,瞧著錦衣玉食,瞧著坐擁後宮三千,世人云天下皆為帝王所有,卻不知帝王連愛一個人的能力都沒有。」

  杜青窈一愣,「你這話說得未免太矯情,皇帝什麼都有了,除非他沒有心,或者是太花心,沒辦法專情一人。否則世人皆有愛的能力,怎麼可能獨獨帝王沒有?」

  「那你可知,何為國讎家恨?若有朝一日,你登上巔峰,卻發現無法保護你深愛之人的周全,不得已必須殺了他,你又當如何?」蕭明鏡問。

  這問題倒是把杜青窈難住了,她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也不可能有這樣一天。

  「我不會愛上任何人。」她繃直了身子,「自然也不會有這般難以抉擇之時。」

  「若有——」他倒是執著,「當何如?」

  杜青窈答不上來,沒發生的事情,讓她如何應答?

  「你既答不上來,自無權議論本王所行之事。」蕭明鏡略顯沉冷,一反平日溫潤之常態,「本王所做,不過是想護一人周全,於這江山社稷無關。」

  但杜青窈能相信嗎?

  溫氏族譜,那便是實打實的存在,是對江山社稷的威脅,而現在他可能已經知道了她是溫家的後人,難保不是衝著溫氏族譜而來。

  那東西,攸關天下,人人覬覦。

  「我娘說過一句話,男人之所以被稱之為死鬼,是因為他們鬼話連篇,滿腹詭計。」杜青窈扯了唇角,幽然吐出一口氣,「夜王殿下,明人不說暗話,你許是已經猜到了我是誰,有何所圖只管直言,只要無礙於我,我皆會答應。」

  蕭明鏡突然湊了過來,俊美無雙的容臉瞬時在她的眼前放大,溫熱的呼吸冷不丁,噴薄在她臉上。

  呼吸駭然一窒,杜青窈的身子快速往後仰。

  豈料腰間一緊,再回首,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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