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謂的驚喜在哪?
2024-06-04 17:19:06
作者: 山有扶蘇
「辛夜?辛夜!」
一陣疾呼,一陣推搡。
杜青窈幡然驚醒,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她神情木訥的回望著方春瑤,身子繃得生緊。冷汗沿著面頰徐徐而下,她抖著唇,嘴裡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辛夜,做噩夢了?」方春瑤的臉色亦是不太好,直勾勾的盯著杜青窈慘白的臉,滿眼都是擔慮之色,「好了好了,夢而已,醒了便也罷了!」
杜青窈卻仿佛還處於昏迷之中,身子徹骨冰涼。
方春瑤忙不迭去挑了炭火,轉而回到床前,快速為杜青窈掖好被角,「你到底夢到了什麼,為何如此害怕?」帕子溫柔的拭去杜青窈額頭的冷汗,「出了好多汗。」
驀地,杜青窈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眼睛裡冷若霜寒。
「辛夜?」方春瑤愣住,「你、你怎麼了?」
「我——我不是孽種!」她死死盯著方春瑤,說的話卻讓人心疼,仿佛還沉浸在噩夢裡無法自拔。
方春瑤當下抱住了她,「對,你不是!不是孽種,不是!」
眼眶裡的淚突然落下,杜青窈抱緊了方春瑤,「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是孽種,我不是孽種,我不是!我不是!」
這一刻的杜青窈,就好像是瘋了一樣,嘴裡始終念叨著這幾句話。可想而知,從小到大她對於這句話的執念,該有多深。
深到,每每想起便咬牙切齒。
是恨嗎?
或許更多的是恐懼吧!
從小便染上的陰影,可能到死的那天都無法釋懷。
窗外,有暗影徐徐轉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孽種嗎?
不,從來都不是!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難熬的所在,很多人熬不過這樣的寒,消失在了黎明之前。
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天亮了!
儲秀宮,瓊苑。
「啪」的一聲脆響,思月的唇角已然出血。
「娘娘恕罪!」思月狠狠磕頭,渾身上下已被冷水淋透,冷風一吹便凍得身子僵硬,周遭血液都冷得叫囂起來,「娘娘恕罪!」
「天都亮了,你所謂的驚喜在何處啊?有驚無喜。」杜淑歌端坐在梳妝鏡前,瞧著鏡子裡的自己。
冊封禮已經過了,她如今是名正言順的淑婕妤,但皇帝的心思卻是有所保留,她仍在儲秀宮,不是真正的一宮主位。
皇帝大概是在等著她,看她是生皇子還是公主。
帝王家,素來母憑子貴。
思月面色青白,唇角有血不斷溢出,「娘娘恕罪,奴才……」
「誆了自己的主子,你覺得很好玩?」杜淑歌冷笑著捏著案頭的簪子,緩步走到思月跟前,「早前你說此次必定能讓她永無翻身之日,待宮宴過後她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下一刻,杜淑歌忽然蹲下身子,指尖猛地鉗住思月的下顎,迫使思月抬頭與自己對視。
「於是乎我一直等啊等,誰知道宮宴都結束了,她還沒死!如今天都亮了,也不曾有半點消息傳來,你說她的命怎就這般硬?也不知你的命硬,還是她的硬?不若你們比比?」
音落剎那,杜淑歌手中的簪子已經狠狠扎進了思月的肩頭。
血,瞬時湧現。
思月當即面色緊擰,卻是咬著牙未曾吭一聲。
「不許拔出來!」杜淑歌慢悠悠的起身,「去外頭跪著,沒有我的吩咐,就一直跪著!」
「是!」思月捂著傷口,簪子還扎在肩頭,深深刺進肉里,鮮血染紅了衣襟染透了胸前。原就被冷水澆透身子,此刻又是外傷在身。
雖不致命,卻足以生不如死。
這一切,都是拜杜青窈所賜!
思月跪在院子裡,冰冷而堅硬的青石板,硌得她雙膝生疼。
不,不只是雙膝,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痛都在蔓延。蔓延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泡在冬日的霜雪中,凍得麻木,仿佛很快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血滴落在地面上,思月畢恭畢敬的伏跪著。
晨露為杜淑歌挽發,「主子,您說她會不會因此生了二心?」
「二心?她在這宮裡一時半會找不到倚靠,若想有二心怕也不易。」杜淑歌冷哼,「只有這樣,才能激發她的恨意,人呢……總是會被眼前的東西蒙蔽雙眼,繼而變成執念。」
仇恨這東西,你得不斷的加固,才會無限擴大。
一旦變成執念,只能不死不休!
「主子英明!」晨露笑道,「只是——不知她的命會有多硬?早前在府上的時候,便是那打不死的賤皮賤肉,如今到了宮裡……」
「硬不硬,得試試才知道。」杜淑歌回眸望著外頭,「這宮裡總歸是想活下去的人居多,只要人不想死,定會想盡辦法,不擇手段!」
晨露將簪子仔細的簪在杜淑歌的髮髻上,「主子國色傾城,如今又有龍嗣在身,登上妃位、貴妃位,都是指日可待。」
杜淑歌卻不這麼認為,若然自己肚子裡懷著的真是皇子,這妃位、貴妃位又有什麼稀罕的?
當然,有些話只能藏在肚子裡,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畢竟時機未到,豈可言早!
宮牆外頭鬧糟糟的,杜淑歌極為不悅的皺起眉頭,「怎麼,找了一夜都沒找到娜布公主?」
晨露搖頭,「誰說不是呢!宮裡雖大,可到底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這般如此竟還能藏著娜布公主一夜,莫怪皇上一大早的就責罰了殷統領。」
「你猜猜,誰能找到公主?」杜淑歌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聽說懷孕的婦人若是日漸美麗,則腹中為女;若是膚色日漸粗糙,懷的便是男胎。
瞧著自個鬢間的發,好像不似從前光澤靚麗,莫非所懷真的是皇子?
這麼一想,杜淑歌不禁喜上眉梢。
宮牆外的動靜還在繼續,思月依舊血淋淋的跪在院子裡,外頭的熱鬧絲毫不能影響她所要遭受的懲罰。只是她怎麼都想不通,杜青窈是怎麼躲過這一劫的?
「哈秋!哈秋!」杜青窈連打兩個噴嚏,不由的揉了揉鼻尖,轉頭愣愣的望著齊刷刷看向她的方春瑤和孫敏。
一想,二罵?
「你們兩個,誰在心裡頭罵我?」杜青窈眨著眼睛笑問。
孫敏一臉不屑,方春瑤扯了扯唇角,「稀罕得你!」
「誒,香坊內可有一味香料,名曰念舊?」杜青窈笑問。
方春瑤心裡一合計,當下搖頭,「未有!」轉而又道,「念舊為何物?你如此興致勃勃,又是所謂為何?」
「想知道?」杜青窈擦著手上的粉渣,徐徐站起身來,一副私塾老先生姿態,「那我就給你們二位好好說道說道,這念舊是個怎樣的好東西?!」
外頭忽然一聲響,三人齊刷刷盯著碾房門口。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