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兩個人不能一起哭

  「那個小女孩，應該是有人刻意培養出來的大運天體，可趨吉避凶，帶上她的話，也許會對你有不小的幫助。」

  御書房內，蘇問猶自思索著卯孽之前的話語。

  或許是腦海里回憶的場次多了，蘇問隱隱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再帶著這股不對勁兒重新細想一遍，便徹底肯定了問題所在。

  

  不多時，林刀、徐劍回返。

  「皇上！」二人微微一禮。

  「嗯，」蘇問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一陣兒，忽的輕聲喊道:「林刀徐劍啊……」

  「皇上請吩咐。」

  蘇問搖了搖頭，吩咐？

  他其實真的很少吩咐二人辦事，甚至，二人自從成為御前侍衛以來，更是連皇宮也沒怎麼出過。

  不過，二人乃是跟隨他最早的人之一，忠心耿耿，所以他從未有過懷疑。

  但，方才回想卯孽說過的話時，他陰差陽錯的看出了點其他東西。林刀徐劍，不過區區靈覺境而已，面對卯孽，居然會有出手的勇氣？

  嗯，這裡的勇氣和膽量無關，而是指的修為層次差距過大時，那種無與倫比的壓迫，導致低境界者根本連拔劍、拔刀的力量都已經完全喪失！

  可林刀徐劍，反抗的動作太明顯了。

  緊張，更是表明二人感受到了卯孽的氣息。

  再仔細想想，二人離去之時，卯孽目光看向的，未必就是他下意識認為的丫丫，反而很有可能是林刀徐劍二人，畢竟，當時四人一起離去，方向也正好相同。

  另外，被他忽略的卯孽所說的第一句話，「是看出了不少東西」，此時想來，很可能也是意有所指。

  畢竟，到了卯孽這種層次，根本不屑於撒這種謊，不願多說的話，直接閉口不言，誰還能強迫這種存在不成？

  而他說完那些，便直接離去，不也正是如此嗎？

  卯孽不願多說，那蘇問就算多問，也得不出什麼來，所以，他才返回御書房獨自思索。

  不過，他當時只以為卯孽不想多說丫丫的情況，現在看來，或許還跟林刀徐劍有關！

  腦中思緒一一閃過，蘇問輕吸口氣，緩緩吐道:「昔日北五國一統，氣運沖刷，朕隱約記得，你二人好像突破了星位境吧？」

  「呃……皇上一定是記錯了，我和林刀，當時都是突破的靈覺巔峰。」徐劍微微躬身，回道。

  「是嗎……」

  蘇問輕輕呢喃，仰躺著靠背之上，目光望著遠方虛空，良久，方緩緩吐道:「這些日子，無論是朕，還是大定，都遇到了太多麻煩，需要照看的人與事，也太多太多，對於你們兩個（的關懷），是疏忽了不少，朕……愧對你們！」

  朕……愧對你們……

  一句話，像是世間最溫柔的刀子，插進二人心中。

  林刀眼眶登時一紅，死死攥著拳頭，一口白牙更是緊咬著顫抖的唇邊，似在努力不讓自己哽咽出聲來，又像是在瘋狂克制著已經到了喉邊的話語。

  鮮血，順著嘴角孤獨的流淌。

  徐劍輕輕扯了扯他的手臂，繼而，轉向蘇問，努力的擠出一抹笑容，拱手道:「一直以來，我和林刀都沒什麼本事，皇上卻從來不曾嫌棄我們，待我們甚至如同幾位閒王一般，皇上如果說愧疚，讓我和林刀如何自處？」

  蘇問沒有回答，微閉著有些顫抖的雙目，久久不語。

  中途，林刀幾次忍不住想要開口，但，都被徐劍堅決的目光攔下。

  「先下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蘇問忽的輕聲吐道。

  「是，徐劍告退。」

  「林……林刀告退……」

  二人猛一轉身，旋即飛速離去。

  待回到自己居所之時，林刀終於忍不住嗚哇一聲大哭起來:「賤人，嗚，皇上懷疑我們了嗎？」

  兩道淚痕猶自印在臉上，徐劍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會的，大人從侯爺時候開始，就從沒懷疑過我們，不會的……」

  「可是，皇上目光好失望，我好難受，賤人，我忍不住，我好想告訴皇上，嗚啊啊啊……」林刀嚎啕大哭。

  「不行，忍不住也得忍！」徐劍雙手攏在袖裡，靠於身後，厲聲道，「你想餘生做個沒用的香囊，還是殺人的佩刀？路是你這王八蛋選的，你現在別給老子退縮！」

  一向儒雅的他，也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這種市井粗語。

  林刀一時間被罵的有些發蒙，片刻，方恢復過來:「嗚……賤人，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徐劍聞言，不由偏過腦袋，聲音弱了幾分:「別跟我說對不起，你這倒霉蛋欠我的，僅憑這三個字哪還的清？」

  他笑的有些清秀，又輕聲說道:「想哭就哭吧，趁這次，把該哭的，不該哭的，都哭掉！」

  「嗚啊……」

  不說還好，這一說，林刀登時又大哭起來，好一陣兒，終於緩緩停了下來，出神的望著窗外，似囈語，又似呢喃道:「賤人，以後，我們還能回皇上身邊嗎？」

  「當然，皇上性格你還不了解嗎？一直是允許臣下有秘密的，所以，只要我們沒有做出對不起大定的事，他肯定不會懷疑我們的！」徐劍強笑著安慰道。

  林刀微微沉默。

  「不信？好吧，那我先去看看情況。」

  說著，徐劍走出了房門，繼而，身形幾個閃爍，卻是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大殿後方。

  靜默！

  又靜默！

  終於，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幅度越來越大，最後，眼淚沖塌了長堤，再也遏制不住，如洪水一般，瘋狂流淌。

  哭，徐劍也是儒雅的！

  是靜默的！

  縱使唇角咬的發白又變作淤紫，卻始終將聲音堵在喉嚨。

  雙手下意識的撐在牆上，徐劍仰面朝天，想要制止。

  然而……

  洪水可以倒灌，眼淚，卻始終不會回流！

  鮮血順著牆壁流淌，那雙始終攏在袖子裡的手，原來，早已狼藉！

  ……

  「這兩個混帳，果然有事瞞著我麼……」

  聲音很輕，御書房內，蘇問依舊半倚在靠背之上，雙目微翕。

  小兔子伏在他的肩頭，偶爾揪兩下衣領，又或是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他面前來回晃動，但蘇問始終毫無反應，最終只能耷拉著腦袋，出神的看著殿外天空。

  蘇問確實很失望，但並非是因為林刀徐劍有事瞞著他，像閆真、聶政、蛇翳等等，誰沒點小秘密？

  他又何時刨根問底過？

  他不能忍受的，是林刀輕視自己的生命！

  徐劍倒還好，他有時間，但林刀，若不能突破第五境，他將只有十年可活，不，是八年，從張仲景施展易壽之術救活他起，已經將近度過了兩年時光。

  大定發展迅速，同時期的趙千行、康泰等人，都已經突破月行甚至是日恆境，但他們，卻始終停留在靈覺巔峰。

  雖然二人不曾出宮，沒有機遇，但蘇問給他們的資源，就算資質再差，也應該能堆到星位巔峰了，這還是不算氣運沖刷的情形。

  然而……

  罷了，蘇問有些煩躁的嘆息一聲，不再多想。

  眼下正是事多冗雜之際，他還有諸多其它事要做，譬如，趙千行……

  ……

  九五金鱗殿。

  趙千行恭敬的眼神里透著一絲好奇，這就是皇上的分身？（PS：此處有些遺忘趙千行見到過星辰軀沒。）

  四丈身軀實在有些震撼，縱使盤膝而坐，也比他高出個一兩倍來。

  只是，星辰軀好似在修煉一般，默然不語。

  蘇問本尊踱了兩步:「千行，朕記得，你是火屬玄力對吧？」

  趙千行點了點頭。

  蘇問不由微微默然，片刻，方緩緩說道:「朕這裡，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提升你的實力，但……」

  「千行願意一試！」

  蘇問話語尚未說完，趙千行便微微攥拳，出聲打斷道。

  若是平常，以趙千行對蘇問的尊敬，是絕不會有這種行為的，但如今不同，斷去一臂的他自覺對蘇問的幫助，越來越小，甚至已經漸漸跟不上蘇問的腳步，趙千行不說，但內心，卻無數次地恨自己無能！

  蘇問望著他堅定至極的目光，終是點了點頭，沒有勸阻，掌心一翻，一縷白色的小火苗，登時躥了出來，左右搖曳。

  但，就這樣一縷殘燭一樣的小東西，出現的剎那，一股驚人的熱浪，卻是陡然襲卷而開。

  丙火之氣！

  五行十氣之一，當日他打算送給陰天策時，曾靈光一閃，腦子裡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既然可以取出，那是否說明，定天珠，其實只是需要這些東西當做開啟傳承的「鑰匙」？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過浪費了！

  擁有控火神訣的他，體內火玄可以隨心所欲的化作火焰，更有周天萬火，吾為至尊的屬性，對於天下絕大多數火焰近乎免疫。

  如此情況之下，這丙火之氣不免有些多餘，倒不如拿來提升身邊其他人的實力。

  恰好，趙千行，便是火玄修士，剛好契合。

  「若有危險，馬上放棄！」

  蘇問鄭重的叮囑一聲，繼而將手中丙火之氣打入趙千行體內，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此時，就連星辰軀，也猛然睜眼，觀察情況。

  然而，一切似乎有些出人意料的順利。

  不多時，趙千行陡然睜眼，目中白赤火光一閃而逝，繼而，狂喜道:「多謝皇上，臣感覺，體內玄力威能，是往昔兩倍不止！」

  趙千行興奮不已。

  然而，蘇問卻依舊皺著眉頭:「實力沒有變化？」

  「怎會？」趙千行眼中猶自掩飾不住的狂喜，「千行現在有把握，縱使是日恆兩重天，不，三重，也能一刀斬了！」

  「呵呵，以後，可要好好做事，讓朕看看往昔鎮北神將的風采！」

  蘇問沒再多說，笑著點了點頭，但內心，卻猶自思索著，他指的是修為境界，但趙千行說的，卻顯然是戰力，兩者本質不同。

  丙火之氣，似乎有點奇怪？

  「是，千行，定為皇上，為大定，鞠躬盡瘁，斬盡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