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對弈陳慶之

  蕭蹤，不僅是大梁元帥，更是蕭衍次子，地位尊崇。

  昔日寧致遠曾說過，青州邊域，只有兩人讓他慎重，一個，就是他當時對決的蘇問，另一個，卻並未明說，只道是若解決掉蘇問，或許會遇到。

  這個人，就是蕭蹤！

  當時，蘇問若敗，寧致遠自信北五國再無人能擋得住他，屆時，北五國一統，南北終有一戰，他與蕭蹤的碰撞，也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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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蕭蹤，那一場場戰役下來，連他也驚訝至極，曾如對待蘇問一般，記錄成冊，研究良久！

  是以，聽到蘇問要帶著康泰、徐子源前往元帥府，寧致遠連聲提醒，將自己所知，一一相告。

  「蕭蹤？」蘇問笑著搖了搖頭，「他不行，厲害的，另有其人！」

  「嗯？」寧致遠頗有些不解。

  蘇問這次賣了個關子，笑道：「回來再跟你解釋，不過真正厲害的那人，你已經見過了。」

  說罷，也不再多說，帶領康泰兩人離去，留下一臉沉思的寧致遠。

  我見過？

  寧致遠眉頭微皺，腦海忽的浮現出一個白袍人影，是他？

  之前，受到先入為主的影響，他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只以為是蕭蹤派遣韋、曹二人前來，趁機襲殺蘇問。

  但如果，不是呢？

  現在想來，當時韋叡二人的神情，也有些不對，兩名月行三重天的將軍，居然對一個凡人，如此言聽計從，如此恭敬？

  元帥府，燈火通明。

  大帥宴請煉丹家巨子，府中下人不敢怠慢，儘管前院熱鬧不已，看守大門的守衛卻依舊盡職盡責。

  遠處，三道人影緩步走來，衣著並不華麗，但周身卻散發著十足的貴氣。

  「站住，爾等何人，大帥正在宴賓，不見客！」守衛對視一眼，說話不敢太過放肆。

  原本，他們雖是守衛，但那也是元帥府的守衛，就是普通的朝中官員，也得給他們面子。

  但蘇問三人氣質太非凡了，就這般靜靜地站在眼前，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力，尤其是三人中間的青袍男子，貴不可言！

  蘇問輕笑一聲：「勞煩通稟一下陳先生，就說蘇問來訪。」

  蘇問？

  兩名守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茫然，不過，找陳先生？

  眼中又閃過一抹異色。

  繼而，其中一人對同伴道：「我去通稟，你在這兒看著！」

  另一人點了點頭。

  蘇問微笑不語。

  別院，陳慶之送走了韋叡，靜靜沉思，蘇問顯然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傢伙，尤其是在打草驚蛇之後，先機盡失。

  不過好在，這裡終究是大梁朝都，蘇問根本沒有多少人可調用，這是硬傷，哪怕他請來蕭衍的護身符，那也只是減少了陳慶之的優勢，卻無法彌補自己的劣勢。

  蘇問的身份，是帝王，這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優點，但同時，它也是缺點！

  因為帝王，不可能事事親為，否則，蘇問也不會將寧致遠等人調來。

  這是身份上的對等，也是禮儀！

  擒賊先擒王？

  「呵，王不好擒拿，那就先剪了羽翼！」陳慶之冷笑一聲，心中定計。

  忽然，有下人前來通稟：「先生，院外來人拜訪先生，自稱蘇問。」

  「蘇問？」陳慶之眉頭一挑，沉吟片刻，方沉聲道，「好個蘇問，果然手眼通天！」

  他瞳孔驟然一縮，自己剛剛受到軟禁，蘇問就收到消息了？

  如今，拜訪？

  呵，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只一瞬間，他給蘇問下了這樣的定義，繼而，微微思索，冷笑道：「這是打算離間麼？呵……」

  曹景宗站在一旁，亦點了點頭，如今大帥和先生的關係已經不如以前和諧，若是再與蘇問產生交集，恐怕就更糟了：「那大人，末將這就將他們遣走！」

  「不，先等等。」陳慶之揮手將他阻止，看向下人問道，「他們來了哪些人？」

  下人並不完全了解，只好將蘇問三人特徵一一描述。

  「哦？是他們兩個？」陳慶之聽完，目光微閃，「之前客棧五人，也就是說，還有三人在客棧，鎮北神將趙千行，寧致遠，以及那個劍修，大定，劍王？」

  雙手負於身後，陳慶之來回踱了兩步，聶政闖皇宮一事，他已然收到消息，戰力甚至隱隱跨越月行二重天。

  「去領他們過來！」陳慶之對著下人吩咐道。

  「是。」下人應聲離去。

  曹景宗微微一急：「先生！」

  陳慶之搖了搖首：「我拖住蘇問，你立即帶人前往客棧，將留守客棧的三人拿下，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就地格殺！」

  「可是皇上……」

  曹景宗話未說完，便被陳慶之打斷道：「皇上點名的是蘇問，並不包括所有人。」

  曹景宗微微一呆，鑽空子？

  嗯，貌似，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那末將這就前去。」曹景宗躬身一禮。

  「等等！」

  「嗯？」

  「多帶些人，另外，以大帥名義，調動幾名月行三重天的其他將軍，一起去！」陳慶之猶自有些不放心。

  「啊，先生，這樣一來，大帥會不會……」

  「不要管這些，只要蘇問一行覆滅，再無人能擋我大梁腳步，屆時，就算大帥看我不順眼，也最多罷免我罷了，大梁，帝朝可期！」

  「先生賢德！」

  「去吧！」

  ……

  元帥府門前。

  蘇問三人已經等了小半炷香的時間，徐子源依舊默然不語，但身為青木城紈絝大少的康泰，卻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不滿道：「皇上，我看這幫人是不會出來了，要不……我們打進去吧！」他一雙眼睛閃動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極為興奮。

  蘇問搖了搖頭，道：「他一定會見我們的！」

  「啊？為什麼？」康泰有些不解。

  「因為他是陳慶之，朕給了他最好的機會，所以哪怕他明知朕來的目的，也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呵，聰明人，再如何謹小慎微，也必當自信，而自信，往往就是這一類人最大的弱點！」蘇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康泰忽然看向蘇問：「那皇上，這也是你的弱點嗎？」

  蘇問登時掃了康泰一眼，目光透著一縷玩味兒，繼而搖了搖頭道：「不是，因為，沒人能利用這方面打敗朕！」

  康泰：「…………」

  皇上，你這「弱點」，比別人更明顯好麼！

  「三位，先生有請。」那下人終於返回，拱手作了一揖，繼而，前方領路。

  三人跨步跟上。

  宅院，很是簡單，一眼望過院牆，石桌一方，三兩圓凳，左右點綴著少許花花草草，一方棋盤，映目而上。

  「陳先生，久仰大名，今日，蘇問終於可以與先生同席而談！」蘇問入了宅院，便見到不遠處的白袍人影，拱手微禮。

  「哦？」

  陳慶之微微一愣，他不是第一次聽蘇問說這種話，那種敬仰的情感也沒有絲毫弄虛作假之意，但，自己一向隱於幕後，就是大梁王朝內，知道自己的也不多，蘇問又是如何知曉的？

  或者說，他背後的情報組織，已經對大梁滲透到這種程度了？

  遂輕吸口氣：「子云亦久聞蘇皇大名，但今日一見，方知蘇皇手眼通天啊！」

  蘇問知道他有所誤會，卻並未解釋，抬眼看了看桌前棋盤，笑道：「久聞先生善弈，蘇問一時手癢，不妨對上一局如何？」

  「哦？據我所知，蘇皇琴道一曲退軍數十萬，錚錚之音，殺意昂然，書道更是一紙考卷驚動雲皇，狀元欽點，通四書五經，七律六藝，如今看來，先生亦通棋道，那子云是否可以大膽猜測，蘇皇對於儒教琴棋書畫四大道盡皆通曉？」陳慶之眯了眯眼，盯著蘇問雙眸。

  「先生不妨猜猜看？」蘇問輕笑一聲，陳慶之這話問的，其實並不是四大道，真正的關鍵，反而是那看似並不起眼的儒教二字。

  三朝九教，是任何人都不得不慎重對待的存在，就算是陳慶之，也不得不試探一番蘇問與儒教的真實關係。

  不過陳慶之顯然沒料到蘇問會如此回答，微微一愣，繼而，緩緩坐在對面，伸手做請狀：「身份有別，蘇皇當先！」

  陳慶之應下這一局，語出平淡，是謙讓，亦是一種自信。

  蘇問笑著點了點頭道：「也好！」

  啪嗒，一子落下……

  徐子源站在一旁，有些不解，這一子，落在最邊緣？

  這不是浪費了先手優勢嗎？

  但陳慶之卻深深地看了蘇問一眼，帝王傲氣？

  仿佛知道他所想，蘇問笑道：「朕從不占人便宜。」

  他認這個身份有別，卻不認先手之優，陳慶之自信，蘇問，同樣如此。

  二人越下越快，仿佛根本不用思考一般，不大會兒的功夫，已有數十子落下。

  轉眼，又輪到陳慶之的回合，但這次他顯然沒有先前那般果斷，舉著棋子的手臂微微顫抖，久久不落。

  「皇上要贏了？這麼快？」康泰並不懂棋，頗有些不解，看向徐子源。

  徐子源臉色極為古怪，聞言，默默低頭，不敢言語。

  小院，忽的響起陳慶之咬牙切齒的聲音：「蘇皇，你到底，會不會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