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一勝一負，要命的第三局

  「少君子，這一局，我醫家輸了。」

  李少君聞言，拱了拱手道：「承讓！」

  「老師～」

  張仲景揮手制止一群似乎頗為不服的醫家弟子，繼而說道：「不知第二局，少君子想如何比？」

  李少君思索一陣，緩緩說道：「修煉之人，無非兩樣東西，關乎所有人，一為性命，二為修為。既然第一局比的是救人，那第二局，不妨就著手在這修為之上，你我兩家，就以丹醫兩道，助人突破，仲景先生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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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張仲景皺了皺眉，良久，方神色鄭重的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就依少君子所言。但上一局，乃兩家弟子之試，病者由少君子提供，這一場，便換做你我出手，人員由老朽來挑選，如何？」

  李少君略一思索，便明白張仲景的意思，嘆息道：「先生仁德，少君佩服！」

  丹醫兩家助人突破，確實可以，但修煉本就逆天而行，又哪裡是能輕易走捷徑的？

  助人突破，聽起來讓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但其實，卻有損根基，無異於拔苗助長，以後再想突破，便是難上加難。

  所以張仲景說他來選擇，分明是想挑那些突破無望的人，不至於誤了人家前途，反而是送他們一場造化。

  對於張仲景的做法，李少君是認可的，但認可，卻不代表苟同，所有被同情的對象，都不過是弱者，不想如此，就去做最強！

  這就是李少君的思想！

  但就算思想上存在差別，對於這樣一位真正大慈大悲而又德高望重的老人，李少君依舊心懷敬重。

  張仲景微微搖頭，不以為意，問道：「少君子一爐可成丹多少？」

  李少君知道這是張仲景不願占他便宜，如實答道：「每爐成丹有六！」

  他不曾說什麼如果成功之類的話，顯然對於自己的煉丹之道極為自信，而身為煉丹家巨子，自然不可能如煉丹家弟子一樣，用早已煉好丹藥進行比試。

  他李少君丟不起這個人！

  一家巨子的氣度，自然不是弟子可比！

  張仲景點頭表示知曉，這才回首看著台下眾人，說道：「諸位想必也聽到了，老朽與少君子比試，需要十二人配合，老朽會點出這十二人，若你們當中有誰不願的，可以選擇退出，老朽絕不強求。」

  「仲景前輩，我願意！」

  「醫家巨子大人，選我！」

  「選我，選我～」

  眾人一個個大吼，都希望自己能被選中，然而張仲景只是笑了笑，大手一揮，頓時一股柔和的勁力自袖中散出，於人群之中徘徊盤旋，繼而，托著十二人飛起。

  眾人一陣失落，知道這十二人才是被選中的。

  十二人興奮的落在會場之內。

  張仲景正色道：「諸位先莫激動，修行無捷徑，靠外力強行突破，終究是落了下成，有損根基，老朽再問諸位一句，你們可想好，是否願意參加我和少君子的這次比試？」

  「仲景前輩，我自己的情況，我知道，若無大機緣，根本就沒有突破的希望了，但大機緣哪那麼好得？如今老前輩肯出手相助，小人自當願意！」

  「仲景前輩，我再不突破，祖宅可能都被吳家給占了，現在有這個機會，別說根基，就是死，我也願意！」

  「我們也願意！」

  張仲景這才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願意，老朽就不多說了。少君子，請！」

  李少君神情凝重，掃過眾人，便有了決定，手掌凌空一抓，其中六人頓時感覺自己身體不受控制，被帶向李少君身邊。

  「一邊待好！」

  語出淡漠，對待這些人，李少君顯然沒有對待張仲景那麼和氣。

  六人哪敢有怨言，眼前這可是堂堂煉丹家的巨子，對他們開口已經是很給面子了，自然不會不識趣。

  李少君遂開始調息一番，片刻，忽的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個赤紅色的小爐，接著他探手將其拋到空中，小爐迎風便漲，化作一人高大小，繼而重重的落在演武場上。

  蘇問忽的感覺一陣搖晃，身軀立穩，方驚訝道：「好重的丹爐！」

  「貔貅赤陽爐？」

  張仲景眼中同樣閃過一抹訝色，見他開始動手，才微微頷首，手掌略抬，將另外六人輕輕托起，如魚游水一般浮在半空。

  但見他打出無數道手印，一個個閃著青翠光芒的符文閃爍，在虛空跳動不休，如蝶在舞。

  繼而，手印越來越繁雜，眾人只感覺一陣眼花繚亂，便見那無數的符文開始編織在一起，化作六曲樂章，連綿不斷的湧入六人體內。

  眾人緊盯著高台，六人體內隱隱有股氣勢，似要突破某種無形的壁障，但一時半會兒卻又難以攻堅似的，整的眾人緊張不已！

  高台對側，李少君盤膝而坐，手掌不停的對著貔貅赤陽爐拍出一道道帶著奇異勁道的玄力，赤紅色的小爐於半空不停旋轉，爐底赤紅到極致的火焰一簇一簇的跳動著。

  半晌，一抹沁人心脾的香氣傳出。

  李少君探手一招，爐蓋頓時沖天而起，六顆赤金色丹藥仿佛長了眼睛似的自動向他飛來。

  李少君看也未看，右手輕輕一推，六顆丹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入了六人口中，繼而順著喉嚨，化作一股波濤洶湧的洪流，直衝丹田而去。

  六人正驚駭之際，一股大勢陡然自身上散發。

  而另一側，張仲景身後，六人突破完畢。

  李少君苦笑一聲，繼而對著張仲景恭敬一禮：「多謝前輩，少君輸的心服口服！」

  謝？

  是的，謝，其他人不明白，但李少君卻是知道，張仲景其實早就已經幫六人突破完畢，只是他給自己留了面子，給煉丹家留了面子，刻意的壓制住了而已。

  其餘眾人雖然不知內里情況，但，卻聽到李少君認輸了啊，那麼這一局，不就是醫家贏了？

  張仲景抱了抱拳：「承讓了！老朽不過占了年歲上的便宜罷了，以少君子丹道造詣，確實已經足以擔任巨子之位，換做老朽這個年紀時，只怕差之少君子遠矣。」說著，輕輕搖首，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當年。

  若換做其他人說這話，李少君只會覺得他噁心，覺得他倚老賣老，但在張仲景嘴裡，卻讓他心裡一陣嘆服。

  這是一個終生行善，秉持著救世為懷真正可敬的老人！

  「仲景先生過謙了！」李少君微微拱手，道，「這第一局，是我煉丹家贏了，第二局，先生帶領的醫家勝，那麼第三局，又當如何比？」他眼中閃過一抹掙扎，待到話音出口，好似才鬆了口氣，頗為古怪。

  眾人聞言，同樣疑惑心起，不錯，前兩局已經比過救人和突破，那還有什麼可比的？莫非，又要再比一次？

  「少君子既然有此一問，想必已經有了想法，不妨說出來？」張仲景伸手做請狀，望著李少君的眼神，也帶上了一股欣慰，緩緩點頭。

  兩人突然一陣詭異的沉默。

  良久，李少君沉聲道：「醫死人！」

  繼而，聲音略微抬高，又說了一遍：「就比醫死人，如何？早就聽聞醫道巔峰，有起死回生之能，我煉丹家最近，也研究出了一點小伎倆，請醫家巨子～指教！」

  「什麼，起死回生？」

  「這居然是真的？怎麼可能？」

  「我曾經聽某個大能講過，人死後魂魄入輪迴，魂都沒了，還怎麼起死回生？」

  場中好似掀起了一場風暴，李少君一番話，簡直顛覆了眾人往昔的認知，太過驚世駭俗。

  眾人不敢相信，但，如果不能證明，堂堂煉丹家巨子會編出這種謊言嗎？

  「好，就這麼比。」

  張仲景一句話，讓眾人紛紛一滯，難不成兩家巨子，還會聯合起來誆騙他們？

  張仲景沒有解釋，輕輕笑了笑，花白的鬚髮在風中微微揚起，如飄零的雪花一般，不知落往何處。

  李少君得到肯定的答覆，卻並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般喜悅，臉色反而沉的更深一些：「先生早就猜到了？」

  張仲景哈哈一笑，道：「猜不猜到又有何妨？老朽早已垂垂老矣，或許真如他當初所言，醫家，不該被我這老頭子影響太多，需要一場大火，在火中新生。老朽已經無憾，只希望少君子，能夠秉承初心，不忘始終！」

  「哈哈，老師贏了！」

  「廢話，那還用說？老師出手，哪有不贏之理？」

  一群醫家弟子正在高興，可，聽聞李少君醫死人的那一刻，忽然如一盆涼水當頭潑下，倏然一靜，繼而一個個驚呼一聲：「醫死人？老師，不可啊～～」

  然而張仲景，僅回了眾人一個微笑。

  「嗚嗚，老師答應了，嗚嗚～」小思揚起衣袖，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蘇問與趙千行等人對視一眼，紛紛感到一陣古怪，蘇問內心，更是有股不好的預感。

  於是摸了摸少年腦袋，語氣儘量安慰的問道：「小思，你說說看，為什麼張老先生應戰，反倒哭出來了？莫非對張老先生沒有信心？」

  若是平常，小思自然不會任由蘇問摸他腦袋，但此時，卻好似沒有察覺似的，不停地抹著眼淚：「老師再要醫死人，就要死了，嗚嗚～小思不要，不要老師死～」

  蘇問瞳孔一縮：「小思，你說清楚點兒！」

  小思剛要解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抓著蘇問手臂道：「大魔頭，你最壞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讓老師不要比了？」

  蘇問：「……」

  他臉色一黑，但卻知道小思只是想說他點子多罷了，只不過此時已經急的不知如何表述，而這樣，卻更說明小思不是在撒謊。

  「你先說兒清楚！」蘇問再度皺了皺眉。

  小思遂壓低哭腔：「老師用的，是我醫家最厲害的易壽之術，以壽易壽，每延壽一年，必須以十年壽命補償，而且，死亡越久，施術代價越大，一年，同樣是十年來換，嗚嗚，老師壽元本就不多了，現在還要比醫死人……大魔頭，你勸勸老師好不好？我不要醫家贏了！」小思閃著淚花，一臉懇求。

  蘇問苦笑一聲，看了眼台上，張老先生的樣子，分明是早知此事，如果他不願意，又哪裡是自己能勸得住的？

  況且，這是道統之爭，並非兒戲，隨便一個人，都能插手嗎？在小思眼裡，或許伴著他成長的老師重於醫家，但在張仲景眼中，醫家，卻是重於自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