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破局一之孤立無援

  「今日早朝，有些熱鬧啊！」

  朝會，雲尚坐在龍椅之上，肘關撐著扶手，手掌輕抵著太陽穴，眯眼看向下方一眾文武百官，似笑非笑的道。

  眾臣子不敢接話，早朝多了許多人，很明顯有種詭異至極的氣氛，甚至，一幫人隱隱分作兩派，相互看不對眼！

  蘇問一身侯爵蟒袍，站在大殿右側，微微閉目，亦不言語，身後站著趙千行。

  只是此時的趙千行看起來有些低沉，低沉不是因為擔心雲斬明、齊先生即將到來的發難，而是因為昨天提出的追隨，蘇問拒絕了！

  宗門界如何坎坷，蘇問不知曉，不知曉，他自然也就不願帶著趙千行，若是以後他在某個宗門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那時，趙千行依舊願意追隨，他自會欣然應允。

  雲斬明站在大殿另一側。

  他是在大殿之外遇上蘇問的，猶記得當時蘇問看他的眼神，那種似笑非笑，就如他父皇一樣難以揣度。

  怎會？這傢伙今天怎麼會來早朝？

  

  雲斬明思緒一條條的翻飛著，神色有些陰沉，他原本今天是要參上蘇問一本，到時皇上必然會詔他入宮，那就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但就在他準備入殿的時候，蘇問跟他打了個招呼，是的，就打了個招呼，再平常不過。

  猝不及防，防不勝防！

  雲斬明的臉色，直到現在都有些不好看。

  回首看了眼身後的齊先生，雲斬明心才定了定，想到他所布置的一切，心頭猶自忍不住一陣驚嘆，或許算無遺漏已經無法形容，稱之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反而來的更加恰當一些。

  蘇問，今日必死！

  他望了眼仍在閉目的蘇問，橫移一步，自大殿之中走了出來，躬身道：「父皇，兒臣有本奏！」

  「講～」

  雲尚輕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了下來，淡淡的道。

  「是，兒臣此次，所參……乃是我大雲第一侯，蘇問！」雲斬明伸出一指，指向蘇問，冷笑一聲道。

  嘩！

  全場譁然，整個大殿氣氛倏然一緊，好似連空氣也凝滯了幾分，有官員事先已經知曉，但此刻卻發現，自己依舊靜不下來，而那些不知道的官員，則更加震驚，只感覺腦海如驚雷炸響一般，一陣轟鳴。

  蘇問，威勢太重！

  哪怕他站在那不動，眾人好似也不敢吱聲，噤若寒蟬，另一方面，心底也忍不住有所猜測，莫非，皇上已經對蘇問心有忌憚，此刻，準備拿他開刀了？

  「所參何事？」

  雲尚依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聞言，雲斬明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兒臣參，蘇問擅自調動鎮北神將入驚，意圖～造反～～」

  「哦？」

  讓雲斬明愕然不已的是，雲尚的回應，只有一個淡淡的哦字，或許帶著一絲向上的語調，但卻極為平靜，只見他緩緩看向蘇問，道：「蘇卿，可有話說？」

  見雲尚問話，蘇問自然睜開雙眼，身子橫移一步，出列後方說道：「回皇上，蘇問，亦有本參！」

  「哦？」雲尚依舊淡漠。

  「蘇問參，七皇子，勾結大寧王朝大司馬，寧致遠，意圖～造反～～」蘇問連音調好似都學的雲斬明，一絲不變，回敬了過去。

  一言出，四座皆驚！

  而驚訝之餘，還有一絲錯愕，七皇子參蘇問造反，蘇問，也參七皇子造反？

  這是，針尖對麥芒，土匪遇流氓？

  眾人自問上了一輩子朝，也沒遇到過今天這樣的咄咄怪事，但轉念一想，以蘇問的行事作風，還真做的出來。

  那麼七皇子，又該如何呢？

  眾人不禁掃了眼雲斬明，只見他雙目圓瞪，這混帳，他，他誣陷我，勾結寧致遠，自己面都沒見過，怎麼勾結？

  不得不說，這廝現在鬱悶的幾欲吐血，看著蘇問的眼神也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小七參蘇卿造反，蘇卿亦反參小七，呵呵呵，朕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有意思，既如此，小七，你說說，有何證據，證明蘇卿造反？」雲尚呵呵一笑，這才半睜著眼睛，饒有興致的問道。

  雲斬明心下一喜，心道父皇果然也有些忌憚蘇問，這讓自己先說，不就是最明顯的徵兆嗎？

  「是，父皇。」雲斬明想著想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繼而望向蘇問，笑意漸漸轉冷，「蘇問，本殿下問你，可曾書信傳令趙千行將軍歸京？」

  蘇問微微沉默。

  「呵，怎麼，不說話，就能抵賴麼？本殿下可是知曉……」

  「哦，不好意思，出神了，殿下剛剛說什麼？」蘇問忽的回過腦袋，淡淡的道。

  眾人嘴角一抽，這個時候，是該出神的時候嗎？造反啊，罪名可是造反啊！

  雲斬明正直興奮之際，哪裡料到蘇問來了這麼一句？

  出神？

  蘇問，你欺人太甚！

  雲斬明怒火中燒，蘇問此舉，分明是沒把他放在眼裡，分明是紅果果的蔑視啊！

  「你可曾～傳令趙千行歸京？！」他咬了咬牙，再度問了一遍。

  蘇問又開始沉默。

  眾人忍不住眼皮一抖，你還來？你就不怕把七皇子活活氣死？

  呃……說起來，氣死皇子，有罪名沒？

  「蘇問～」

  殿中好似可以聽到雲斬明磨牙的聲音。

  蘇問這才驚醒似的，淡淡說道：「哦，殿下放心，本侯這次聽著呢，就是忍不住想靜一靜，殿下說的沒錯，本侯確實給趙千行傳過書信。」

  雲斬明似乎就要忍不住了一般，忽然身後齊先生咳嗽兩聲，頓時又清醒過來，情緒也漸漸穩定，突然哂笑一聲：「蘇問，你是在試圖激怒本殿下嗎？既然……」說到這裡，他忽的挑了挑眉，這才發現蘇問居然是乾淨利落的承認了。

  還好，還好齊先生考慮過這種情況，今天你蘇問不管怎樣，都是死路一條！

  正要說話，蘇問忽然盯向黑袍裹身的齊先生，挑眉道：「你是何人？」

  齊先生躬身微禮，不疾不徐道：「鄙姓齊，單名一個力字，蒙皇子殿下看重，忝為幕僚。」

  「不錯，齊先生乃本殿下麾下幕僚之首！」雲斬明出聲，做了個證明。

  蘇問恍然似的點了點頭：「原來是殿下幕僚之首，蘇問見過先生！」

  「不敢～」齊先生笑了笑，回了一禮，兩人此時好似第一次見面，眼神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自信！

  如此，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一籌？

  眼中皆閃過一抹戰意。

  繼而，蘇問看向雲斬明，神色一正，喝問道：「敢問殿下，幕僚之首，可是大雲官職？」

  這突如其來的喝問，讓雲斬明心下一沉：「雖然……」

  蘇問並不讓其解釋，追問道：「殿下只需回答，是與不是？」

  雲斬明冷哼一聲，偏了偏腦袋道：「不是。」

  蘇問點點頭：「再請問殿下，皇上可曾傳訊於齊先生覲見？殿下，只需答有或沒有？」

  雲斬明捏了捏拳，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沒有。」

  「哈哈，雲斬明，你好大的膽子，既無官職加身，又無皇上傳召，你居然敢私自帶人進入金鑾殿內，你身為皇子，不思以身作則，竟敢目無法紀，擾亂朝綱？你不是想造反是什麼？」蘇問冷笑一聲，這次直呼雲斬明的名諱，身軀邁進，語氣咄咄逼人。

  你不是想造反是什麼？

  一句話，說的雲斬明心裡一慌，關鍵，蘇問步步為營，說的頭頭是道，讓他想反駁也無處下手，只好解釋道：「但他畢竟是本殿下的幕僚，而且，與此案有關。」

  蘇問再度站回自己的位置，呵呵一笑：「與此案有關？如此，何大人，你下次修繕水利，可將天下百姓帶入朝堂，李將軍，下次再奏練軍事宜，也可將十萬雄師領進大殿？！！」

  「噗通～」

  「皇上，微臣（末將）不敢啊！」兩人面色一白，當即跪下解釋，一臉惶恐。

  蘇問點出這兩人，皆是與雲斬明走的極近的官員之中的代表人物，心頭冷笑。

  笑話，真以為第一侯，是一個七皇子就能扳倒的？

  一些支持蘇問的官員盡皆冷笑，此時開始附和，而最近不少投向雲斬明的官員卻是紛紛變了臉色，心頭不禁有些後悔。

  「二位大人～」蘇問又喊了聲，一眾官員遂靜了下來。

  齊先生眯了眯眼，繼而又看向雲斬明，不禁微微搖頭，明明大好的局勢，卻被蘇問把主動權搶到了手裡。

  蘇問接著道：「二位大人，莫要太過擔心，蘇問所言只是一種可能，皇上向來大度，不會與你們計較的，所以……」他躬身一禮，又道，「懇請皇上，恕二位大人無罪，另，允許齊先生旁聽，但齊先生方才無故咳嗽，確有不妥之處，蘇問請皇命，緘其口！」

  是，蘇問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此時這一刻，封齊先生的口，讓雲斬明孤立無援，畢竟，對付雲斬明，可比對付齊先生，要容易的太多了！

  眾人紛紛一靜，就連雲斬明此時也有些緊張，看向高台之上端坐著的雲尚。

  嘀嗒～

  嘀嗒～

  雲尚指尖輕敲著，半晌，方淡漠道：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