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帝王潛質

  「如此，你親手殺了他吧，本侯便饒你一命！」

  一言出，不僅在場諸人一呆，連沈生也是一陣驚訝。

  自己這個二弟，不像是如此小肚雞腸之人啊？侯府被毀的余怒？不對，不對，沈生聽蘇問剛才的一番話語，就知道他心中對於王遠之一家並無多少仇恨，既然如此，為何又要讓王林死？還要讓王遠之親自動手？

  必有深意！

  沈生忍不住想要看看蘇問到底要怎樣。

  親手殺了他？

  王遠之渾身一顫，儘管他覺得王林不學無術，但，這畢竟是自己親生骨肉啊！

  為何要讓他負荊請罪？

  為何要三拜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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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為了讓蘇問饒過自己，饒過王家，但，更是為了讓蘇問網開一面，放過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徐劍！」蘇問淡漠喝道。

  兩人下樓時間已經不短了，徐劍林刀兩人自然不會因為打鬧而耽誤正事。

  徐劍神色淡漠，聞言手臂一抖，嗤吟一聲長劍便脫手而出，插在王遠之面前的地面上。

  「父親～」王林一陣呆愣，縱然自王遠之帶他來請罪的那一刻起，他想到自己可能會受辱，自己可能會死，但，他想不到蘇問如此「惡毒」，居然讓自己父親殺他！

  王遠之顫顫的拿起長劍，這柄不過三尺的青鋒，此時卻好似攜帶著萬鈞的重量似的，壓的他雙手都在顫抖。

  「父親，孩兒背完這些書，有桂花糕吃嗎？」

  「父親，孩兒抄完這些竹簡，可以出去玩耍嗎？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嘛～」

  「父親，你累了吧，孩兒給你泡了茶！」

  「……」

  輕顫著，劍鋒，對著王林！

  「父親～」王林呢喃了一聲，臉上一片迷茫，人到死時，腦海里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以前的事情，他想起王遠之總是喝罵他，逼他讀書，也想起母親總是偷偷給他送些桂花糕，帶他出去玩耍……

  但現在，都要結束了，王林忽然認命一般，耷拉著眼皮：「希望父親你是對的！」繼而又挺了挺身子，怒視著蘇問道：「姓蘇的，你最好說話算話！」說罷，雙目一閉。

  然而，久待的死亡並未到來，王遠之哐當一聲長劍一丟，陡然跪在地上，兩個膝蓋咚的一聲重重砸落，不停的磕著頭道：「侯爺，王遠之知錯，求求您放過小兒吧……」

  這一跪，更像是跪在了王林的心上，慌忙挪到王遠之身邊，搖頭道：「父親，你不要，不要求這個惡魔，孩兒這些年不懂事，一直給您惹禍，給您……」

  「住口，混帳東西，還不給侯爺道歉？」王遠之面色一變，忽的大罵一聲，一邊不停地給他使眼色。

  然而王林就像沒看到似的，轉身面對著蘇問，跪坐著的身子也直了起來，冷哼一聲道：「蘇問，我父親一向對你推崇備至，相信你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我死之後，希望你能放過我父親，放過王家！」

  「喲，開竅了？怎麼忽然之間如此硬氣？」蘇問踏步走到王林面前，哂笑道，「你覺得今天的一切是我造成的？不，是你，是你王林！包括你父親跪在這裡替你求情，顏面盡失，都是因為你！」

  「你日日尋歡，花天酒地的時候，可曾想到如今的場面？硬氣？呵呵，沒有你父親，你有何資格，有何資本去硬氣？」蘇問神色淡漠，話語中充斥著濃濃的不屑，「你不是自以為抱上了七皇子的大腿嗎？他此時可會來救你？不，不會，別再做你的白日夢了！」

  王林捏著拳頭，蘇問每說一句，他臉色便蒼白一分，心中也愈發悔恨，但他並不辯解，只是緊了緊拳，瞪著蘇問。

  「不信？」蘇問呵呵一笑，「本侯就給你個機會，讓你看清楚！」

  說罷，他稍一轉身，搖了搖頭道：「王遠之，你兒子就算了，你現在怎麼也變得這麼糊塗？虧你還是堂堂二品財政大臣，你要來找本侯請罪，還要組織這麼多人來？」

  「組織？」王遠之呆了呆，繼而搖了搖頭道，「侯爺，這些百姓都是自發來向您謝恩的，並非下官組織！」

  蘇問冷笑道：「並非組織？不，我說它是組織，它就是組織！這麼說，你可明白？」

  我說它是組織，它就是組織，不，這話翻譯過來，應該是有人說它是組織，它就是組織！

  這是哪裡？

  京都！

  是天子腳下，可一群百姓卻對蘇問感恩戴德，如此豈會不遭皇上猜忌？或者說，豈會沒有人藉此來大做文章？

  更何況，磕頭謝恩，本來就多是謝的帝王，這些人卻跑來謝蘇問，是何意思？

  王遠之陡然一個激靈。

  「明白了？你現在還認為，如此大的陣仗，真的沒人煽動？」

  「侯爺，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啊！」

  「哼！」蘇問冷哼一聲，「本侯當然知道不是你，你還沒這個本事！但，如果本侯不知道，或者本侯大怒，你覺得你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蘇問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絲哂笑。

  王遠之神色一變，這，這分明是有人借他之手，在陷害蘇問。甚至，不管皇上對蘇問如何看，至少他，是把蘇問得罪了！

  「所以，本侯說你糊塗！」蘇問神色冷漠，再看向王林，「說這麼多，你可聽明白了？」

  王林臉色陰晴不定，之前他對蘇問各種敵視，導致一葉障目，看不清真相，但如今蘇問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他還不至於太蠢，真正想害蘇問的，定然是七皇子那一幫人，而他們，卻成了不折不扣的犧牲品！

  王林不語，蘇問自然也懶得理他，望著七皇子府的方向，心道：「回到京都這麼久，都不見你有動作，如今，是打算出招了麼？齊先生？呵，幸會！」

  他看向王遠之二人，淡淡的道：「起來吧，本侯還不至於如此小氣，不過你這蠢兒子，沒忍住替你小懲了一番，怎麼，不介意吧？」

  「怎會？」

  若不是蘇問，自己兒子哪會開竅？小懲？不，這分明是點撥！王遠之又拜了兩拜，道：「下官謝侯爺還來不及呢，小兒一直不成器多年，今日能有這番變化，都多虧了侯爺！」說罷，瞪了王林一眼，「你這混帳，現在知道侯爺一番苦心了？若非侯爺，你也不知道要渾渾噩噩到什麼時候，混帳東西，還敢對侯爺出言不遜！還不道歉？」

  見王林還在那愣著，王遠之掄起手掌就奔著他腦袋一陣猛抽。

  蘇問眼皮一抖，這廝，腦子不會是被你打壞的吧？

  「啊，父親，別打了，我道歉，道歉！」王林連連求饒，接著，對蘇問一拜，這一拜，可不是之前那樣被下人按著，而是誠心誠意，心悅誠服。

  「侯爺，王林以前不懂事，所作所為還請您擔待！」

  蘇問點了點頭。

  王林心情大好，忍不住脫口而出道：「侯爺，趕明兒我帶你去百花苑逛逛，我知道那裡哪個頭牌最多才多藝！」

  蘇問：「……」

  沈生：「……」

  客棧圍觀眾勢力：「……」

  「逆子～」王遠之氣的吹鬍子瞪眼，抓著他一陣胖揍。

  「啊，父親，口誤，口誤啊！我就說說而已！」王林一邊解釋，一邊發出悽慘的叫聲。

  蘇問煞為認真的點點頭：「王大人，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於是聲音越發悽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蘇問啞然失笑，繼而朝前邁了幾步，對一眾民眾說道：「諸位百姓，若是來謝本侯的，大可不必，蘇某所施，不過是一漿十餅，小恩小惠罷了，爾等真正該謝的，是皇上，是皇上給了你們最安穩的環境，你們才得以安居樂業，所以，都回去吧！」蘇問揮了揮手。

  一群百姓議論紛紛，最終又拜謝了一番蘇問和皇上，這才離去。

  待到蘇問歸來，沈生、王遠之等人都已在等待，王遠之知道沈生不凡，所以帶著王林站在身後位。

  沈生心頭一笑，自己這二弟手段真不是蓋的，恩威並施，不僅識破了對方的一石二鳥之計，更巧妙的將其化解。如果說之前，王遠之對蘇問是畏懼，那現在，又多了一半的感激！

  這樣看或許覺得沒什麼，但若蘇問是一代帝王，前者，王遠之是忠，而現在，那就是死忠。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這是帝王潛質啊！

  沈生讚嘆的點了點頭，又問道：「二弟，你既然知道剛剛那些百姓裡面有人煽風點火，為何不把人揪出來？」

  蘇問笑了笑：「揪出來又能怎樣呢，殺了？那豈不是又給人亂嚼口舌？而且，這些小人物而已，殺之無益，倒還不如放了。」

  沈生思索一番，道：「言之有理，不過二弟，你既然知道那齊先生在七皇子府，為何不主動出擊？」

  「我在等個機會！」蘇問神神秘秘的賣了個關子。

  「哦？」

  沈生訝然，眼神詢問。

  蘇問一笑，剛要說話，忽然見到前方一道熟悉的人影往客棧方向奔來，頓時雙目一瞪，這傢伙，他怎麼會出現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