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本王賭贏了！

  那笑意，有著近乎詭異的力量，瞬間擊透蘇青鸞身上的層層堡壘，直擊她的心臟，讓她在下意識中做出最直接的反應！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死死的抓住了老婦人用力刺下的利刃！

  人群中一陣騷動，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王妃？」老婦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阻攔，擰過頭，用含淚帶血的眸子，不解的看著她。

  「婆婆，你……不能殺他……」蘇青鸞哽聲開口。

  「王妃，你……要攔著……」老婦人怔怔問，「你要攔著婆子嗎？王妃您幼時不是被這惡賊的妖后母親，差點害死，長大後，又被這惡賊害得兩次都差點喪命？不是這樣嗎？」

  「是！」蘇青鸞點頭，「是這樣的！」

  「那你怎麼還要攔著婆子？」老婦人瞪著她。

  「我不是在攔你……」蘇青鸞看著她，眼淚一滴滴掉下來，「我只是想救婆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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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不怕死！」老婦人大叫，「婆子家破人亡，這些年，要不是還抱著一絲希望，還能等到孫子回來，婆子早就跟著兒子媳婦去了！這條老命，不值錢，誰愛拿，便拿去算了！」

  「婆婆一個人的命不值錢，婆婆族中所有親人的命，都不值錢嗎？」蘇青鸞哽聲問，「婆婆，他是皇子，殺了皇子，要誅九族的啊！」

  這九族兩字，何其之重，老婦人的眼睛直了直，手一抖，手中那帶血的尖刀「噹啷」一聲掉了下來。

  「為了林扶雲的殘骨，付出這樣重的代價……婆婆，不值得啊！」蘇青鸞小心翼翼的扶住她，「死者長已矣，活著的人，卻還是要好好活下去！林扶雲已死，便是將她挫骨揚灰，您的孫兒，也不能復活了！蕭長安該死，然而，當年她母后做這些事時，他也還只是一個孩子……」

  「所以，王妃的意思是，我們就只能這麼算了嗎？」先前挑唆老婦人殺人的李如海的暗子，又開始哭嚎悲叫。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該找的人，不該是明王，而是真正殺害你們孩子的人！」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道沉肅洪亮的聲音，那聲音底氣充沛，高亢有力，竟然將這亂糟糟的轟鳴聲壓了下去。

  當然，能壓下這亂紛紛氛圍的，並不只是他的聲音，還有他的臉，他這個人。

  蘇青鸞抬頭看過去，看到一個面黑如炭的中年男子，男子身高七尺有餘，美髯飄飄，衣袍翩翩，雖然生得黑了些，卻更添威武霸氣之勢。

  「霍青天！」有人輕叫了一聲。

  蘇青鸞經這麼一叫，這才記起這人是誰。

  刑部尚書，霍震庭。

  確切的說，是前任的刑部尚書了。

  三年前，霍震庭便已辭官，告老還鄉。

  不過，雖告老還鄉，但他在大蕭百姓之中，仍是聲名震天，萬民敬仰。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人是唯一一個，敢拿皇族開刀的官員！

  他是第一個上折，要求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之人。

  也是頭一個發出狂言，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人。

  他已年近五十，不娶妻，不生子，自幼是孤兒，是以，無父，也無母，更沒有什麼親戚，身邊只得一個武功高強，卻有點痴傻的書童陪著。

  也許是因為無所牽掛，所以，他做事向來是雷厲風行，利落乾脆，不管是疑案迷案，還是詭案奇案，到他手裡，全都斷得清清爽爽。

  因為能力過人，二十歲時，便被先皇看中，留任身邊，官至刑部尚書。

  身居高位，他仍一如既往，不畏強權，剛直到底，但凡他經手的案子，一定會一查到底，不管牽涉到什麼人，他都照樣挖出來，哪怕遭到無數次打擊報復，弄得一身傷病，數次慘遭貶謫，他仍是不改初衷，哪怕是最後混成了一個七品小縣令，他照樣是一身錚錚鐵骨，絕不屈服。

  這樣一個人，雖遭權貴一族畏懼厭惡，在百姓之中，卻是首屈一指的好官，人人都尊稱他一聲，霍青天。

  霍青天會出現在這裡，並且，為蕭長安說話，眾人都驚愕莫名。

  蘇青鸞也是十分震驚。

  先前葉流星出現在蕭長安身邊，她就特別驚訝。

  可是沒想到，蕭長安身邊，居然還有霍震庭！

  霍震庭代表的，是絕對的正義，這是不容置疑的。

  這個人會幫蕭長安說話，那就意味著，他是認可蕭長安這個人的……

  所以，蕭長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兩年前，她十分篤定。

  兩年後，她完全推翻之前的認知和判斷。

  可現在，蘇青鸞的認知，再次開始搖擺……

  她看看霍震庭，又看看蕭長安。

  蕭長安面色煞白，唇色灰敗。

  他快不行了。

  但是，他還是在笑。

  他看著她笑，笑得甜蜜又舒心，好像不知有多開心似的……

  「蘇青鸞，本王來之前……跟自己打了個賭……」

  他氣喘吁吁開口，一張嘴，那嘴裡的鮮血，便急急的往外涌。

  蘇青鸞看得驚心動魄。

  她似是被他的笑魘住了，什麼也不能說，也不能做，只能這麼直愣愣的盯住他，支起耳朵，聽他說話。

  「本王打賭……你一定……不會……看著……我死……」蕭長安的聲音，極輕極細微，在這樣的喧囂之中，也也許，只有她一個人，才能依據他的口型，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蘇青鸞……本王……贏了……」蕭長安的嘴唇顫抖著，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開始痙攣，他哆嗦著，掙扎著，說出最後一句話：「本王……很開心……」

  說完這句話，他眼睛一閉，身子一歪，「咕咚」一聲，一頭栽倒在墓坑之中。

  「蕭長安！」蘇青鸞咬牙叫了一聲，又急急噤聲。

  沒有人知道，她這一聲，到底是恨是痛，還是擔心難受。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被他魘住，仿佛進入一場幻夢之中，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辦法想，只是靠一種本能在行動。

  「青兒？」頭頂有微帶錯愕的聲音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