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落下的帷幕

  離開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她淚如雨下，卻也不過是來往人流中最渺小的一個。

  原來放聲大哭並沒有多痛苦，哭聲宣洩了人所有壓抑和痛苦的情緒，無聲的哭泣才更讓人心痛，讓她覺得呼吸都不順暢。

  秦小貓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她接起來：「餵？小貓……」

  小貓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小心的說：「姐，錢轉了。」

  「嗯。」秦小魚快速的擦去臉上的眼淚，「那就好。」她紓緩了下情緒，「我沒事，你別擔心。」

  她抬頭，前方有人圍攏在一起，似乎有女人的哭喊聲傳來，吸引了很多人的眼光，一個熟悉的嗓音讓她有點覺得陌生，溫柔的語調，冷漠的話語，讓她又覺得陌生：「……我以為我給你的錢夠多了，卻不想你想要的更多。我對你從來沒有愛情，如果我的言行讓你誤會我會跟你結婚，那麼真是抱歉，我本意並非如此。」

  「姓何的你這個畜生……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當初明明……你現在又說這種話……」年輕女孩的哭聲有些撕心裂肺，帶了幾分無奈下的絕望。一個男人的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輕而易舉的擊垮了一個女孩的美夢。

  身邊有兩個年輕的櫃員邊走邊嘀咕：「……聽說那男的有錢，女孩是大學女生，跟了他四年，如今畢業了想結婚，結果人家男的根本沒想過結婚這事……」

  「你不記得了？那男的以前還帶過其他不同的女孩在我們店買過首飾，出手特別大方，聽我們店長說，那男的姓何，是離了婚的，帶個兒子，經常來這個商場，離婚的時候被前妻騙走不少錢，所以有點怕結婚，就專門在青城大學找那種年輕漂亮家境又不是很好的女孩……」

  「那人看起來文質彬彬溫文儒雅，我們櫃面就有好幾個女孩暗戀他，不過店長好像知道他的一些事，反正我記得當初提醒過櫃面幾個年輕的姑娘。」

  

  「我去，這不是衣冠禽獸嗎？」

  「衣冠禽獸倒不至於，不過他確實喜歡找那種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覺得人家乾淨單純好騙。學校里的那些女孩哪裡見過這種看起來溫柔又體貼的男人？跟那些乳臭未乾的大學生沒法比，一俘一個準……」

  秦小魚拿著電話，對電話那端說了句：「……小貓我先掛了。」

  她看著圍起來的那圈人，想要離開，希望對青城再留下最後一點美好的回憶。

  可她走到商場出口的地方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人流剛好被商場保安疏散，她看到何先生面前蹲著一個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年輕女孩，一隻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褲腿。他神情溫柔，還用手摸著女孩的頭，就像一個溫柔的情人對待心愛的女孩，又像一個長輩安慰一個晚輩，溫柔又殘忍的拒絕那個絕望的哭泣女孩。

  她看著何先生，他的臉上呈現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相隔剛好能看得到彼此的距離，她眼中的驚愕還沒來得及散去，何先生也發現了她。

  四目相對，雙方都沒有對彼此打招呼，這種境遇下，招呼顯然並不能緩解彼此的尷尬。他似乎欲言又止，想要急切擺脫拽著他褲腿的女孩，卻被女孩抓的更緊。何先生已然不是她心目中那個始終被冠以美好幻想的形象。

  她現在再回頭想到當初的種種，突然發現原來當初的每一次相遇和交談，何先生確實在對她進行各式各樣的誘導，只是她那時候並沒有察覺，單純的以為何先生溫柔的語調下不會說出那種話來。

  原來語言的藝術比她理解的更加玄妙。

  她真蠢，從未有過的覺得自己蠢。現在她看著那個女孩痛哭流涕的模樣，卻又無比清晰自己當初那麼蠢，否則，她連四年中讓她堅信的美麗回憶又從何而來，讓她如何相信這個世界並不那麼美好？

  何先生低頭跟女孩說了什麼，他伸手拽下了女孩抓著他褲腿的手，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遠遠的看到何先生朝她的方向走來，秦小魚頓了下，隨後她對他輕輕點頭，算是做了告別，然後拐過轉角，消失在商場門口。

  等何先生追到商場外面，已找不到她的背影。

  -

  秦小魚沒有參加宮悟的婚禮。

  轟動青城的盛大婚禮如期舉行，逃婚的新郎新娘給參加宴席的來賓留下一段錄像，戲弄著所有來賓的神經。

  宮九陽快速的穿梭在人群里，他把整個宴會上上下下找遍了，都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他來到宮悟同學桌上邊詢問，藍纓開口：「宮先生，秦小魚沒有來參加婚宴。至於原因我們不知道，當初小五說好請她當伴娘，她也沒來。小五應該知道吧。」說著帶著幾個原本打算充當伴娘的朋友快速離開。

  當宮九陽出現在秦小魚原本租住的出租屋時，出租屋內已經住了一對老年夫妻：「啊？誰啊？……不認識，我們住過來快一個月了，沒聽過這個人。你問問房東認識不？」

  房東大媽聽到動靜後過來：「你是問小魚是吧？她一個月前退租了，走的時候就說不住了，也沒說去哪，我看她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就帶了一個行李箱走了。」

  明明就是握在掌心的人，又傻又沒主見，她離開青城能去哪？就她那腦子，沒人護著能幹什麼？有多少個秦小魚都能被人生吞活剝。

  可他找不到她了。他終於有了恐慌的神情，猶如蟲蟻蝕骨的蔓延出一陣一陣的疼。那份堅信可以很快揪出她的決心在遭遇一連串的失敗後，潰不成軍。

  「……這事好像有人擦手，青城這麼大的體系內，竟然找不到秦小姐離開的監控畫面，這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刻意刪了……她家那邊根本沒聽說秦小姐回家，她父母跟她不親，她還有個妹妹，幾乎都不歸家……」

  宮九陽面無表情的聽著對方電話里的內容，半響，他木然的開口：「知道了。」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宮九陽猶如被人抽乾了全身的血液，面色蒼白，肢體僵硬麻木，像沒有生命的殭屍一般。

  木然的來，木然的去。

  他從未想過，她真的會從自己的指縫溜走，他低估了一個女人做了母親後絕望的心。

  他手中握住的那張王牌，最終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垂落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攤開的手掌慢慢緊握成拳，似乎想要抓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