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相見
2024-06-04 13:30:36
作者: 出雲霓裳
幽清的街道上已無人影,輕展軒一邊向著皇宮的方向而去,一邊點了玉青的穴道,她的胸口不住的有血湧出來,倘若不點了她的穴道,只怕自己與她還未到皇宮,她便已死在了路上。
她的刀,他卻不敢拔,生怕拔出來,她的生命就此而消逝,那是他打不起的賭注,他不能輸,倘若她死了,就又有一個罪名要落在了他的身上,必會有人說是他殺了她。
手心裡不住的向她的身上傳送著他的內力,他護著她,只為一份責任,她是如沁的親姐姐。
皇宮的紅漆大門在他的飛速而掠中終於就在眼前了,暗影們因著才解了毒,所以功力還沒有恢復,只被他遠遠的甩在身後。
與慕容峰的打鬥讓他也早已疲憊不堪了,此時眼前那高高的宮牆讓他再也沒有力氣越過。
只是硬著頭皮走到宮門前,懷中的女子已命在旦夕,他不能等待,即使入了宮受死,他也不能放下玉青公主。
果然,禁衣衛攔住了他與滿身是血的玉青公主。
虛弱的玉青公主緩緩的向著袖中摸去,一塊腰牌頓時落在了她的手中,「我是玉青公主,我要見父皇。」
禁衣衛聽到她報上的名號時立刻就接過了她手中的腰牌,果然是真的,「公主請吧,只是這位爺……」
掙扎著低語,那聲音已氣若遊絲,「是他救了我,否則我早已被人殺死在宮外。」
禁衣衛點點頭,雖然有些不放心的望望輕展軒,但是那真真的腰牌卻讓他不得不放行了。
才進了那紅漆的宮門,玉青便低低的說道,「向北,去天濟宮,我要見父皇。」她說完,頭已歪倒在輕展軒的懷裡,再也動彈不得,那一頭長髮垂落,隨著他的輕掠而舞動在夜色里,與那黯黑揉在了一起時,連夜也在為著她的垂死而嘆息。
顧不得避讓那皇宮裡的巡邏侍衛,輕展軒的虛弱加上玉青的重量,讓他慢慢的有些吃力,卻是咬著牙堅持著,答應要把她帶到歐陽拓的身邊的,他一定要做到。
有巡邏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他也不躲,只向著天濟宮的方向而去,上一次去太廟的時候他記得他經過了那天濟宮,所以此番去即使不用玉青指路他依然可以不錯的向著那裡而去。
終於到了,當輕展軒看到「天濟宮」那四個大字的時候,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玉青還活著,她的身子還是暖的熱的,這便好了。
守衛在看到他們身後那一個個的追過來的侍衛時,立刻舉刀攔住了他們,「站住,皇上已就寢,任何人等不許入內。」
玉青在聽到皇上那兩個字的時候,似乎精神了一些,她再一次的睜開眼睛,吸了口氣這才道,「我是玉青公主,我要見父皇。」
守衛看著她滿身的血頓時就嚇得呆住了。
「快去稟報,玉青公主命在旦夕,她只希望能再見到皇上一面。」輕展軒催促著,他真怕玉青挺不到見到歐陽拓的那一刻,時間在此時已寶貴的讓他只有焦慮了。
守衛聽到命在旦夕時,早已奔跑如飛的向著宮裡而去。
輕展軒舉目望過去,只希望那守衛立刻就帶來好消息,可是時間卻象是靜止不動了一樣,玉青不住瑟縮的身子讓他禁不住的把她擁得更緊,無關乎愛戀,只緣於一份親情,所以他要救她,也圓了她的所願。
終於,守衛迴轉而來,「玉青公主請,可是這位爺卻要……」守衛示意輕展軒站好了。
心裡已經知曉是怕他帶了武器進去,必竟歐陽拓是東齊的皇帝呀,他的安危直接關係到東齊的國泰民安。
靜靜的默立,只任守衛搜遍了他的全身,這才放行了。
輕展軒隨著一個迎出來的小太監快步的向著歐陽拓的寢宮而去,那小太監在見到玉青滿身的鮮血時早已嚇得渾身發抖,只顧著在前面帶路再也不敢回頭了。
肅穆的廳堂中,歐陽拓已一身整潔的等在那裡,這是輕展軒第二次見到他,他是如沁的父皇,如果不是因為當年清心王妃父親的死,或許自己也該尊他為岳父才是,然而此時他與他再見卻依然如仇人一樣。
只是他此時已來不及對他盤問,因為他看到了輕展軒懷中的玉青公主。
那已無血色的一張絕美的容顏讓他頓時呆住了,「青兒,父皇放了你自由,可是為何,你卻如此這般的回來了?」
「父皇……」緩緩的睜開眼睛,在看到歐陽拓的這一剎那,玉青的眸中又是閃亮,「父皇,叫母妃,還有姨娘來……」
歐陽拓立刻擺了擺手,早有小太監跑去叫了。
歐陽拓指了指那廳堂里的軟榻向輕展軒道,「將她放在那上面吧」,說著又是轉首向小太監道,「來人,快宣御醫。」
輕展軒慢慢的輕輕的把玉青放在了軟榻這上,那刀還明晃晃的扎在玉青的胸口上,她低喘著氣,呼吸甚至有些困難。
歐陽拓握住了她的手,「青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弱弱的笑在燭光中美麗如花,「父皇,我終於又見著你了,青兒死也瞑目了。」滿足的說過,眸子裡都是開心。
「青兒,倘若不是你當初執意……」
「父皇,是青兒錯了,是青兒錯識了人,父皇,你放過逍遙王與妹妹吧,逍遙王是……」還未說完就是一陣輕咳,輕咳中一抹血絲咳出,讓人只看著更加的揪心,她卻不在意,只繼續道,「當年,不是逍遙王殺了外公,而是慕容峰,是外公的管家親手害死了他。」
她終於說了,終於給他平反了,輕展軒在聽到這一個答案的時候,他開心的露出了笑容,等待這一刻等了那麼久那麼久,久得讓他甚至無法抹去那冤屈帶給自己的無奈。
「父皇,慕容峰是無相的五皇子,他留在外公的府上做管家便是臥薪嘗膽的要挑起西楚與東齊的征戰,而無相剛好坐收漁翁之利。只可惜那時候的我還年少,每一回去外公家裡的時候他總是哄著我逗我開心,於是,不知不覺中我就愛上了他,偷偷的甚至有了他的骨肉,當我知道的時候我悄悄問過母妃有沒有公主嫁給管家的呢,母妃笑著說父皇你絕對不會同意的,可是我又想要留住我腹中的孩子,於是我求著父皇為我招親,只要嫁出去了,我便也就保住了孩子。便是在那場招親的荷花宴上,我遇見了逍遙王。在所有的男子皆驚艷於我的美麗之時,他卻完全的不在意,便是這份不在意挑起了我的好奇心,既然除了慕容峰我別無所愛,那麼我便決定選了逍遙王。」玉青斷斷續續的說著,眸角的淚意已不斷湧出。
「我偷偷又去了外公家,慕容峰聽了我的話居然並不反對,卻哄著我讓我下旨意邀了逍遙王前來,只說他會逼著逍遙王娶了我。我並不知道他是藉機要陷害逍遙王,我甚至以為外公坐在椅子上是故意要嚇嚇他的,所以我並不害怕,但是卻有些氣恨慕容峰的無情,他好象一點也不介意我要嫁給逍遙王似的,於是當著他的面我讓逍遙王挾持了我離去,慕容峰這才急了,我不管,我只要嫁了逍遙王就能保住孩子了。那一刻的我天真的就如一個孩子一樣。可是逍遙王卻拒絕了我,也讓我受到了傷害。慕容峰追來時,他抓著我的手只說逍遙王真的殺死了外公,那時我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可惜一切已經晚了,我聽信了他的話,我告訴你與母妃是逍遙王親手殺了外公,而其實卻是我引了他前去宰相府的。」
門前,清心王妃與另一個女子在玉青說話的時候急切走了進來,不用猜,只看著兩姐妹站在一起時的那番相象,輕展軒就知道那另一個陌生的女子便是玉青的母妃了。
玉青虛弱的一笑,有些歉意,卻沒有重複著先前的話,她知道那一些話她父皇自然會轉達給她母妃與姨娘吧,她大概已知道了自己的不久於人世,於是繼續道,「後來的事在我離宮前父皇已都知道了,為了我腹中的胎兒你大發雷庭,卻還是順從了我的選擇讓我離開了。慕容峰帶著我去了無相國,初時他不讓我知道他的一切,可是慢慢的他的行事詭異還是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真想不到一個無相的皇子居然肯如此藏匿於我東齊,那一刻他只讓我害怕,可是我卻什麼也不敢說,只當作不知道一樣。三年,我在痛苦中苟活了三年,我也親手殺死了我與他之間的孩子,因著被欺騙因著背叛我開始恨他,恨他的無情無義,恨他對我的毫不在意。然而就在東齊與西楚再次停戰了之後,他卻邀我一同回來東齊,只說送我回皇宮與父皇母妃團圓,只說他會向父皇解釋一切的,而他也會名正言順的娶我。可是在半路上我偷聽了他與手下人的談話,原來他一直知道逍遙王在尋找他與我的蹤跡,他要藉由我的出現吸引逍遙王的注意力,在一舉殺了他嫁禍給東齊。當我聽到的那一刻我徹底的心冷了,人在他的身邊卻只想要逃離,然而我一個弱女子又哪裡斗得過他。可巧我終於說服了逍遙王救了我出來,再見了父皇與母妃,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了。」
頓了一頓她繼續道,「父皇,母妃,姨娘,恨了逍遙王三年了,此刻該是給他與妹妹祝福的時候了。」
終於說完了,她的視線落在了歐陽拓的面上,轉而又到了清心皇妃與她母妃的身上,費力的卻是滿足的伸出手,「娘,孩兒終於回……來……」
那一個「了」字還未出口,只頭一垂,那雙水靈靈的眸子便再也沒有了生氣,然而那面上安祥的幸福的笑卻是那般的真實。
望之,輕展軒的眼角居然也濕潤了。
年少的輕狂,那所有的代價便是她此刻的逝去吧。
默默的祝福,即使到了天國,也請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