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你憑什麼以為他死了
2024-06-04 13:19:23
作者: 辛甲
這是顧廷儀打記事起到如今,過的最無力的幾天。
他渾身幾乎被繃帶纏滿,右臂和左腿上都帶著夾板以固定斷骨,不知是不是因為額頭也受了傷的緣故,眼睛也會時不時的看不清。剛醒來的前幾天,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藥是阿木蓮的爺爺給他餵進去的,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即便醒來,腦子也不清醒。
「大哥哥,喝水。」
「大哥哥,吃藥。」
「大哥哥,再添一碗粟米飯嗎?」
「謝謝你,阿木蓮。」顧廷儀對小丫頭微笑。
小丫頭就是阿木蓮,她成天圍著顧廷儀打轉,即便顧廷儀睡著的時候,她也坐在床邊,支著下巴看顧廷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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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儀是她發現的,在離一處灘涂不遠的林子裡。他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奄奄一息。
阿木蓮拽著自己的爺爺來把顧廷儀背回了家,跟從前發現了受傷小鳥小兔子一樣,精心的照顧,期望顧廷儀快些好起來。
「大哥哥,多吃飯才能好的快。」阿木蓮接了顧廷儀的碗,蹦跳著去幫他添飯了。
看著阿木蓮出了門,顧廷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冷卻。
阿木蓮的爺爺話很少,只有阿木蓮願意跟他聊天。顧廷儀已經從阿木蓮這裡知道,自己醒來那天,距離自己在閭山落水,就已經過去八天了。現在他們待的地方,是彩雲山附近的一個苗寨廢墟,與如今的軍營,隔著月亮河。
一開始顧廷儀覺得其實也不算很壞,自己雖然聯繫不到軍營里的人,好歹可以往永州方向傳遞消息。然而阿木蓮告訴她,月亮河發洪水之後,將這裡的通往外面的路也沖壞了。如今這苗寨廢墟,三面都被月亮河泛濫的洪水包圍,想要出去,要麼等洪水退卻,要麼爬上峭壁翻越彩雲山。
顧廷儀醒來之後,阿木蓮的爺爺曾跟他套話,想知道他是什麼人。顧廷儀雖是武將,好歹也在官場打滾多年,言語十分小心。他謊稱自己忘記了很多事,反正頭上有傷,阿木蓮的爺爺並未懷疑什麼。
阿木蓮爺孫都是苗人,據阿木蓮所說,這個苗寨廢墟里還住了不少苗人。他們都是當初朝輝大軍過境時,躲進彩雲山避難的老弱婦孺。為免西南聯軍繞到後路偷襲,朝輝大軍過境之處,只要發現苗人,都會集中驅趕到清平關附近看管,所有的空寨子則原地焚毀。
家破人散之恨,顧廷儀不敢小覷。他現在可是連站起來都吃力,即便這苗寨廢墟里都是老弱婦孺,想要了他的命,也不是難事。
如今顧廷儀在阿木蓮爺孫家裡已經待了十天,也就是說,他與軍營失去聯繫,超過了半個月。半個月時間,恐怕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死了。
顧廷儀吃完了第二碗粟米飯,阿木蓮將碗筷收走,又回來陪顧廷儀說話。
「這個給你。」顧廷儀將一枚玉珠塞給了阿木蓮,「拿去給你爺爺,就說是我的謝禮。」
阿木蓮用食指和拇指捏著玉珠,放在眼前看,珠子潔白瑩潤,渾圓飽滿,看不見一絲瑕疵,不過珠子上面有個孔。
「這個是大哥哥送給我們的嗎?」阿木蓮眨巴著眼睛,「真好看。」
這是顧廷儀從錦瑟送他的那個香囊上扯下來的,這個香囊,顧廷儀一直揣在懷裡,也是他落水之後唯一沒有遺失的東西。也幸虧他隨身只有這個香囊,阿木蓮的爺爺才沒怎麼懷疑他的身份。
「用這個可以跟行腳商人換鹽巴。」顧廷儀笑著摸了摸阿木蓮的腦袋,「拿去給你爺爺吧。」
不過阿木蓮不想把玉珠給爺爺,她對顧廷儀撒了個小謊,說爺爺讓她保管玉珠。她用繩子將玉珠穿起來,戴在了脖子裡。
顧廷儀不在意阿木蓮的爺爺怎麼處理玉珠,對方救了他的命,區區一顆玉珠算不了什麼。不過他怕其他人見財起意,便叮囑阿木蓮,將玉珠藏進衣領之中,不要讓別人看見。
在阿木蓮爺孫眼裡,顧廷儀安分的很,也淡定的很,只有顧廷儀自己知道,他現在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出去告訴別人他還活著!
顧廷儀不敢想像父親現在如何了,母親,祖母,若是聽到了他死去的消息,會不會肝腸寸斷,還有錦瑟。
錦瑟,她又會怎麼樣呢?
……
「錦瑟,顧家所有的暗衛全都按照你的吩咐派出去了。博州剛來的信,顧廷曉秘密派了兩千人去尋找顧廷儀的下落。」巫懷安有些擔憂的望著錦瑟。
自打她昏迷醒來,只用了一日功夫便重新振作起了精神。給太夫人診治,安撫大夫人,接管侯府後宅,一條條指令發下去,很快便重新整肅了侯府。
先收攏忠僕,將那些想趁火打劫,或者偷東西逃跑的下人,全都抓起來處以了重刑。就連暗衛們,也以雷霆震懾,強行命令他們聽從她的指令,分頭往永州,和安西州調查顧廷儀運糧之事。
當夜,她又傳信顧廷曉,讓他派人去找顧廷儀。完全不管顧家上下在她背後的議論,說她是想趁機奪權,助陛下將武侯府控制在手中。
「好,這麼多人去找,總能找到。」錦瑟面無表情的點頭。
「錦瑟。」巫懷安頓了頓,「你想過沒有,如果他們依然找不到顧廷儀……」
「不會的。」錦瑟打斷巫懷安的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他的屍體,就說明他還活著。」
「那如果他們找到的,只是顧廷儀的屍體呢?」
「你覺得他死了?」錦瑟撩起眼皮,目光陰沉的盯著巫懷安,「你憑什麼以為他死了。顧廷儀武功高強,即便被洪水捲走,他也一定能爬上河岸。」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還是逃避現實?」巫懷安眉頭緊鎖,「你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出去。」錦瑟收回了目光,冷冷道。
巫懷安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她聽不進去。
「那屬下告退了。」
巫懷安出去了,喜鵲走進來,小心的看著錦瑟的臉色:「主子,該傳晚……」
「你也出去。」錦瑟依然垂著眸。
喜鵲微微哆嗦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錦瑟如此陰沉的樣子。
「是。」喜鵲屈膝,退出了聽雨閣。
錦瑟低著頭,一滴淚珠,啪嗒掉落衣襟,泅開一朵小小的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