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相見不如懷念

  陸清音靜默聽著。

  「可是，我覺得很寂寞。心空落落的，每一天無論過得多忙碌多充實，我都覺得人生乏味到空蕩蕩的。」軒轅夜接著倒酒，「所以，我離開墨城，四處遊蕩。」

  「那你覺得，這樣好些了嗎？」陸清音看著他問道。

  「沒有。」他搖搖頭。

  陸清音沉默著，端起他剛添滿的酒杯。

  一飲而盡。

  她抬眸看著他，面具之下，卻是雙眸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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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光映著，她看他，熟悉，卻又陌生。

  「摯愛二字，不能輕易用之。」

  「何解？」軒轅夜問道。

  陸清音低笑，「真正的摯愛，深入骨髓。忘了，卻還愛著。」

  軒轅夜沉默許久，道：「也許吧。」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我是一個極難動情的人。遊歷的這三年，也曾遇絕色佳人。可是，不曾動過心。」

  陸清音看了他一眼。

  這會兒，只見他盯著她。

  「可是，我跟你說……」軒轅夜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湊近她身邊，說道：「我最近，倒是對一女子動心了。」

  陸清音：「……」

  她神色一僵。

  「尹代，你不問我是何人？」

  「我沒興趣知道。」陸清音說道。

  看了看四周，一旁的小二都趴在桌上睡著了。

  「很晚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話落，陸清音率先起身離開。

  軒轅夜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起身看著她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身影，納悶低喃：「難道她知道我說的女子就是她？」

  從晚上吃飯的種種，軒轅夜就猜出尹代的身份了。

  尹佳茗。佳茗，假名。

  而她的真名，尹代。

  這就解釋通了當初見到小海棠時，小海棠說過自己離家出走的原因。

  楚國躁動，尹代忙於加緊訓兵，無法依約每十日回家一次看小丫頭。

  /

  清州軍營地處中方，四周大小的酒肆不少。甚至有的酒肆，看似簡陋，卻是傳統釀酒家，香醇耐品。

  陸清音離開之後，卻並未真的回軍營，而是到另外一個地方喝酒。另外一個小鎮鎮頭，那裡一家酒肆是自己家的後院，日夜不斷地經營。

  到了那邊，讓老闆從自己家的小廚房做兩三個下酒的小菜，再品上他們的兩三種佳釀，那滋味真的不錯。

  可是，燈下獨飲，終最孤獨。

  品到的酒，縱然依舊香醇，可是……苦。

  「公子，這是您點的三個小菜，都給您上齊了，您慢用。」值夜的老闆笑著說道。

  陸清音點點頭，長指捏著酒杯，紅唇輕勾，笑了笑，「老闆，為何今夜這酒，那般苦？」

  「苦？」老闆笑了笑，說道：「酒中之樂，先苦後甜。公子覺得苦，那也沒錯。」

  她抬眸，低笑，「可是，今晚的，異常苦。」

  老闆仍是溫和笑道：「所以，公子您現在還很清醒，待幾分酒意上了頭，那些苦就忘了吧，您就光品這無盡的香醇。」

  「光品這無盡的香醇……與他之間，有何可品的美好？」她又倒了一小杯，輕輕一晃，一飲而盡。

  老闆聞言，悄然退下。

  他是釀酒人，賣酒人，自是見過不少失意人在酒中尋歡。

  可是，所謂借酒消愁最是愁啊！

  那愁，在心上。

  而酒，只到胃裡。酒哪裡能真的能消愁呢？

  酒過三巡，陸清音卻仍未醉。

  卻多少幾分酒意上頭。

  有些事情，想不通，接受不了，如今，也接受了。

  接受軒轅夜的忘了。

  接受軒轅夜的忘得徹底。

  接受一個男人……真的無論多情深，終究還是能舍下曾經說摯愛過的人，對別人動了心。

  回到軍營的時候，卻見一人佇立在她的軍帳前。

  熟悉的挺拔身影，讓陸清音的酒意又淡了幾分。

  是軒轅夜。

  「怎麼，拋下我，又跑去別的地方喝酒？」他兩手抱胸看著她，「尹將軍這樣可不行，有好酒怎麼能不帶上我一同去品？」

  陸清音看著他，平靜而淡漠，「陛下說的是，可是，人，難免有想要獨飲的時候。」

  她往前走，掀開軍帳簾，走了進去。

  豈料，軒轅夜跟著進來。

  「陛下還有事嗎？」

  「什麼時候才會想獨飲？」

  陸清音轉過頭看他，微微眯起美眸，「這話我也想問陛下，陛下何時何境地才會想獨飲？」

  「落寞。茫然。」他說道。

  陸清音看著他，說道：「人有七情六慾，這種情緒不只陛下會有。可是，相對於陛下，我會想我想去想的人，會去想那些我見不到卻一直牽掛著的人，而這些，與旁人五官，獨飲最是解愁。」

  軒轅夜鳳眸黯了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尹代的話中有幾分是對他的嘲諷？

  仿佛在嘲諷，他是個沒心沒肺無心無掛的人？

  可是，尹代沒道理這樣啊。

  只不過他也不在乎這些，他比較好奇的是她口中所說的「所想」、「所牽掛」的人。

  突然，他想起小丫頭提過的「離叔叔」。

  「如果尹將軍所想的人，就在身邊，可去見。為何還要只是牽掛於心？」

  那位『離叔叔』既然連小丫頭都見過，甚至那么小的孩子都記得，想來他跟尹代的交情匪淺，而且平時也來往甚多，方叫小丫頭熟悉。

  小丫頭的父親已過世。

  既然尹代喜歡那位『離叔叔』，那為何沒有在一起？難道只是一廂情願？又或者是那位離叔叔已有家室？

  畢竟，一旦有了家室，這人至少不符合尹代曾說過的『一生只求一心人』。

  「有些人。」陸清音看著他，美眸平靜無波，只是微微一沉，如深海的沉澱，凝住的是外人看不透的過往，「相見不如懷念！」

  她轉過身去，走向床邊，一邊下了逐客令：「陛下若無事，尹代要休息了，還請陛下回吧。」

  她話落，合著衣裳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然而——

  軒轅夜不僅沒走，還走過來，直接就在她的身邊也合意躺下。

  陸清音被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此時也顧不上其他的了，瞪著他沉聲問道：「你做什麼？！」

  軒轅夜伸出手枕在頭下，理直氣壯地說道：「睡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