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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義子坑爹

2024-06-04 12:05:30 作者: 十年臥雪

  裴寬虛歲六十有五,起家潤州參軍,後經宇文融的推薦而擔任刑部員外郎。在刑部任職時,他因法辦了白日殺人的萬騎將軍馬崇而聞名,並因此進入仕途的快車道。最終在天寶初年,出任范陽節度使兼河北採訪使,並獲得聖人的親筆嘉獎:德比岱雲布,心似晉水清。

  天寶三載,聖人以安祿山接任范陽,而按照開元年間的慣例,有功的邊帥在卸任後,當入朝為相。而裴寬,無論是從家世、名望、功績、資歷中的哪個角度來看,都是足以拜相的。

  只可惜,裴寬遇上的,不是張九齡,而是李林甫。而對李林甫而言,讓他同意別人拜相,比殺了他都難。因此,在河北士民的歌頌聲中回朝的裴寬,不僅沒享受到入相的殊榮,反而立刻被李林甫列為政敵,韋堅案發後,就立刻被剝奪了戶部尚書之職,待在家中等著外貶。

  「我才收了裴敦復女婿送來的五百兩黃金,答應他將裴寬的過錯上報聖人。你們倒好,討論起用他當魁首來了。」楊玉瑤不悅地看著李縝和楊釗。

  李縝是有才,人長得又英俊,活兒又好不假,但這些加起來,又哪抵得上五百兩黃金,以及賣右相一個人情要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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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敦復這人,花花知道,就沒幹過幾件好事,還因為裴寬用律法懲治過他的部曲,就懷恨在心。這種人,如何值得母親深交啊!」楊釗貫徹「該跪就跪」的原則,趴在楊玉瑤腳邊痛哭,「母親,春闈將近,竹紙也馬上出來了。正是我們楊家打響在士人中的名望的時候。此事若成,日後我們得到的,又何止五千兩黃金啊!」

  楊釗其實看得清楚,榷鹽鐵法,推廣竹紙,拉攏貧寒士人,再將李縝送到軍中去,混個節度使出來。那他楊釗日後,可就是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槍有槍了,在如此暴利面前,五百兩黃金,才是幾個錢啊!

  「哼,此事哪有你想的這般簡單。」楊玉瑤不悅,畢竟在她看來,楊釗說的,都是楊釗能得到的好處,不是她楊玉瑤能得到的。倒是將這五百兩黃金退回去,會大大折損她的名聲,日後來求她的人。可就少了。

  「賢弟,快勸勸你姐啊。」

  「其實,姐姐和國舅想做的事,並不是衝突的。」李縝道,「縝感覺,聖人應該不會喜歡,國舅和姐姐以及貴妃走得太近。所以發生了一些爭執,也並非壞事。」

  「花花,李郎這話,你怎麼看?」楊玉瑤很少參與到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之中去,因此也分析不了李縝的話是對是錯。

  「花花怎麼就沒想到呢!」楊釗大喜,「母親到時候只需要話說得輕一些。那就即給了裴敦復交代,又不至於影響到這榷鹽鐵以及竹紙的事。」

  「只是,由誰去見裴寬好呢?」楊釗卻在這關鍵之事上犯了難。

  因為,他楊花花的大名,全長安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裴寬素以威嚴穩重著稱,如何肯見他?按照這個道理,李縝也是不能的,畢竟「同宗相親」、「哥奴准女婿」這兩頂大帽子李縝也摘不掉。

  「自然是岑參了。」李縝道。

  「對對對,哥哥怎麼就沒想到,有這麼一個清白的人呢。」楊釗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大笑而去。

  二月份的京兆獄,早已人滿為患。岑參也因此失去了獨享一室的資格,跟三五個衣著華麗的人關在一起。

  「岑兄,大喜,大喜啊!」李縝特意拉上胖子,一起去給岑參賀喜。

  「又怎麼了?」岑參卻是連頭都不願意抬。

  「判了!終於判了,無罪!無罪啊!哈哈哈哈。」胖子大聲囔囔,生怕還有人聽不見。

  岑參初時還不信,直到獄卒真的解了他身上的鐐銬,將他扶了出來。

  「刺眼!」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見過陽光的緣故,岑參剛走出牢門,眼睛就被陽光刺得流下淚來。

  「哈哈哈,你莫不是,在裡面住習慣了吧?」胖子笑道。

  「是。」岑參點了點頭。

  李縝叫了輛鈿車,載著岑參去了崇仁坊的有間茶肆,算是接風洗塵。

  「哎呀,這辛苦了一年,總算有個落腳地了。」李縝將岑參拽到後院,「這呢,有間帶床榻的書房,岑兄可以現在這住著。若是覺得喧囂了,西市還有一間書坊,除了書就是紙,可以儘管住。」

  「李郎,這是何地?」岑參看著這裝修華麗的店鋪,「在這吃住,花銷不少吧?」

  「什麼花銷,這店鋪,就是李郎的。」胖子笑道。

  「你的?」岑參詫異道。

  「是。」李縝點點頭,「胖子,去廚房催菜。」

  「好。」胖子帶上門出去了。

  「李郎,這店面,得不少錢吧?」岑參指了指腳下的地板,意思是這店鋪所在地的地價極高。

  李縝苦笑:「肯定做了些壞事。不過,縝不想一直這樣,也想多認識一些正人君子,今天就有一個這樣的機會。可是縝的名聲壞了,咱兄弟三個,只有岑兄能出面去見見他了。」

  「這人是誰?」岑參問。

  「前范陽節度使裴寬。剛被右相構陷,丟了官職。」李縝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捲起來的竹紙,「是個清直之士。」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岑參讀罷,不由得贊道,「高。此詩意韻深遠,一定能得裴寬接見。」

  李縝帶著岑參去理了發,又給他置辦了一套合身的襴袍,還將從李林甫府上帶來的白馬給了他一匹。如此一來,一個風度翩翩的博學書生又出現了。

  「李郎,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岑參胸有成竹道,隨後策馬而去。

  「哼,你總是不自己出面走動,將這些機會白白讓與旁人。」棠奴背著步弓,右手卻不斷地摁著左肩,臉色幽怨。在她看來,李縝壓根就不應該把「榷鹽鐵」讓給楊釗,把將裴寬的機會讓給這個在大牢里蹲了一年,什麼都沒幹的岑參。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李縝一臉嫌棄地看著棠奴,「這道理,你都不懂嗎?」

  「懂!你啊,最好與十九娘一樣,每天誦三次經吧。」棠奴做完那兩百伏地挺身後,一連幾天,渾身都在痛。因此對李縝也沒有好臉色,話音剛落,起身就走。

  「慢著,你背著弓要去哪?」李縝大為駭然,因為這步弓再怎麼看,也不是上街時所必須要攜帶之物。

  「娘子托人傳話,說是練箭有助於修行,還讓我去陪她幾日。」棠奴用手肘捅了捅另一隻肩膀上的布包,還吐了吐小舌頭。

  「修道,要練箭?」李縝皺眉撓頭,而後才驚覺重點不在這,「等等,你跑了誰給我暖床啊?」

  「李郎,你今日可是無事?」然而,回應李縝的,卻是裴冕的聲音。

  「算是吧。」李縝見裴冕在奸笑。便知事情不對。

  「聽說,長安縣尉換了人,這新縣尉,你指定聽說過。」裴冕道。

  「是誰?」李縝搞不懂裴冕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顏真卿。他可是位書法大家,為人正直,你若是能與他攀上關係,你頭上的帽子,不就能摘掉了嗎?」裴冕終於出了一條不用見血的計策。

  「行,你去。」李縝道,「想要什麼行頭,只管開口。」

  「那可不成,裴冕是王鉷徵辟的,王鉷幹了什麼事,你也清楚。後來,又被你揪出來,投靠了東宮,然後又為了保命,出賣了東宮。沒被罵三姓家奴已經是有福氣了。」裴冕卻是連連擺手,「所以這事,還得你自己去做。」

  李縝尚在思考裴冕的建議,這坊門外,就來了個小廝模樣的人:「請問,這澄品軒中,有一個叫李縝的人嗎?」

  「尋他何事?」裴冕搶在李縝前頭問。

  李縝知曉裴冕的用意,便退至一旁,好聽聽這人是誰派的,又想幹嘛。

  「有個叫楊暄的,自稱是李縝的義子。他在瓊樓玉宇欠了一百貫,被扣下了。托我來傳句話,請李縝拿錢去贖人。」

  「哎,這小子親爹不找找義父?」裴冕替李縝問。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那人道,「小的只是受他所託來傳句話,掙點腿腳錢。」

  「那你說完了?」裴冕問,

  「說完了。」

  「那還不走?」

  「楊暄說了,給他傳個消息,我便能賺兩百錢,這錢,他義父給。」

  「聽到了沒,你這義父。」李縝搶先一步,拍了拍裴冕的肩頭,然後走進屋裡。

  「哎,喂!你這是玩哪出?」裴冕腦子轉得慢,沒反應過來。

  「李郎,這楊暄時常被堵的,若是不給這錢,往後他就是被人給打死,都沒人替他傳話了。」那人誤以為裴冕便是李縝,便笑著對他道。

  裴冕害怕楊暄真要有個好歹,楊釗回來後會怪他們,便乖乖掏了錢,給了這小廝。

  「喂,李縝,你這是要去哪?」他才剛將小廝打發走,就看見李縝背著個布包走了出來。

  「瓊樓玉宇啊。」李縝道,「哎。剛才那人呢?錢都不要了?」

  「什麼不要了,我給了!」裴冕瞪眼道,

  「啊,多謝裴兄。」李縝忙行叉手禮,「早說啊,害我去翻箱倒櫃。」他提了提肩上的布包,裡面立刻傳來銅錢碰撞聲。

  「什麼?!」裴冕駭然,「你沒讓我給啊?」

  「裴兄高義。」李縝說完,撒腿就跑,留下氣呼呼的裴冕站在店門口。

  道政坊,瓊樓玉宇。

  距離吉祥之死不過兩月,這瓊樓玉宇就又恢復了原樣,院落中停滿了車馬,廳堂中擠滿了一擲千金的豪客。

  只有一間雅間是個例外。

  胖小子楊暄被五花大綁,堵著嘴躺在床上,被一名豐腴艷麗的貴婦人使用著。他滿身都是汗,心中既痛快又羞辱。

  「咚咚咚」敲門聲忽然響起。

  貴婦這才不情不願地坐起身。披上大氅:「何事?」

  「李縝來了。」

  「帶了多少人?」貴婦眉頭略略一皺。

  「就他一人。」

  貴婦這才鬆了松眉頭:「帶他進來。」

  吩咐完手下人,貴婦人又將目光落在床榻邊,那裡堆滿了衣裳,全是她脫下來的。她撿起一件看了看,然後又扔到一邊去,她決定就只披著一件大氅去見李縝,以看看這個「人間李郎子」究竟是風流成性呢,還是坐懷不亂呢。

  李縝對雅間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所以他剛推開門,就被亮瞎了眼。

  「奴家達奚盈盈,恭候李郎君多時了。」達奚盈盈坐在胡床上,雙手插在大氅的口袋中,翹著腿。大氅是敞開的,因此這雪山平原,皆泛著刺眼的白光。

  「縝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考驗嗎?」李縝別過頭去道。

  「『願學李太白,詩才換金縷。莫學李郎子,詞華歡族女。』近幾日,長安的童謠,可都這麼唱呢。」達奚盈盈還真的唱了出來,歌喉雖不如許合子那般婉轉,但也確實溫婉迷人。

  李縝覺得,這是達奚盈盈在故意激怒他。於是索性正視著她沒有一點瑕疵的身子,以示報復。

  達奚盈盈也在看著李縝,不過她的心理活動顯然更為豐富,因為她本以為,以李縝的才氣,聽到這首童謠,一定會暴跳如雷,但不曾想,李縝竟是波瀾不驚:倒是有點看不懂他了。

  「唔……唔!」楊瑄見是李縝來了,慌忙發出聲響,以求李縝來救他。

  「他為何欠了你一百貫?」李縝看著胖小子道。

  「在這呆了三天,輸光了又借,不就如此了。」達奚盈盈眸眼含笑道。

  李縝聞言,起身走到窗邊,他都不用細看,就知道楊瑄雖被捆著,但也沒吃虧,於是,拍了拍胖小子的腿:「小子,好好享受。」

  「唔!唔!」楊瑄眼珠子暴突,連連掙扎。

  「你想去哪?」達奚盈盈見李縝擺出開門的動作,忙叫住他。

  「回去。」李縝道,「只有他爹,才能拿得出一百貫。」

  「其實,這一百貫是小事情。」達奚盈盈揚了揚大氅的左襟,颳起一陣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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