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僵持2

  林強頓時說不出話了。鬼魂的臉色雖然不會有所改變，但是我卻能看見他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林興武冷聲道：「如果我把你背叛林家的事情發回家族，你的家小會面臨怎樣的處罰，我不說，你也應該能想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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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興武看向垂頭喪氣的林強，居高臨下地說道：「我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只要你把機關對準展卿，我保證你的家小會得到撫恤。」

  林強雙眼通紅地往我這邊看過來時，久雪靈沉聲說道：「林興武的話可不可信，你應該比我清楚。而且，我也告訴你一點，機關陣里任何消息都別想傳出去。」

  林強眼睛頓時一亮，久雪靈趁熱打鐵地說道：「林興武活著，你的家小必死無疑，只有讓他們死光，林家才會認為，你們跟隨林興武一起遇難。雖然撫恤不一定豐厚，但是，至少可以保證你家人的安全。」

  林興武厲聲喝到：「久雪靈，你是不想要久家人的命了嗎？林家知道我在追蹤你們，我一旦回不去，家主就會先拿你的族人開刀！」

  「他不敢！」久雪靈搖頭道，「懸鏡司不是林家一家獨大，誰能牽制你們林家，我不說，你也能想得出來吧？」

  林興武強壓怒火轉過頭去看向了林強：「林強，你敢賭我林家秘法無法穿過機關陣傳訊嗎？」

  林強果然猶豫了起來。我看得出來，林強屬於那種優柔寡斷、做事瞻前顧後的人。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偏偏在沒到生死關頭的時刻就背叛了林興武，是什麼力量讓他選擇了背叛？

  我給陳與唱打了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地說道：「林強，你應該知道林家人的秉性，他們的報復心理極為強烈，久雪靈只是沒能看住林侗，就被他們送上斷頭台，差點就被凌遲了。你公然威脅林興武，他會放過你嗎？」

  林強身軀猛然一顫的當口，陳與唱再次說道：「林興武好什麼？他最好面子。你們親眼看見了林興武卑躬屈膝喝下了人頭湯，你覺得他會讓你們活著嗎？」

  「放屁！」林興武勃然大怒，「你再敢信口雌黃？」

  陳與唱理都沒理對方：「你再想想，林興武剛才說過什麼。他說自己的人多，足夠把我們拖死。難道，他不知道現在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那是因為他心底動了殺機，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

  林興武反駁道：「林家向來是上位者定生死，你用不著挑撥……」

  陳與唱與林興武唇槍舌戰時，我一直在輕輕敲打著連著大門的牆壁，那道牆上顯然也連著鐵欄。我剛才站在門口時就試驗過欄杆的硬度。關住我們的籠子不知道是用什麼手法打造出來的東西，看上去不算粗的欄杆卻異常堅固，就算是我的逆鱗斬也未必能傷到它半分，想要從這兒出去實在太難……

  我抬頭看向林強時，卻聽見林興武喊道：「林強，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了，你是信我還是信他？」

  林強低頭看向黃香的當口，林興武厲聲道：「林強，黃香燃盡，你還不動手，等著你的新主子讓你灰飛煙滅嗎？」

  林強凜然一驚之後，伸手往劉雲飛的房間指了過去：「殺他們！」

  林強舉棋不定，時間又在飛速流逝，最後他只能選擇看上去沒有威脅的劉雲飛。

  林強手勢剛落，地字號房裡就傳來了一聲猛虎的怒吼，白虎虛影在房間當中驀然閃現之間，金屬斷裂的巨響也跟著飛快傳來。

  有人在強行破壞機關？

  我忍不住側著身子往地字號房看了過去，卻看見劉雲飛倒背著雙手站在房間門口，不僅對身邊四處紛飛的機關鐵屑視而不見，更是風淡雲輕地微笑道：「展兄，需要在下幫忙嗎？」

  我沉聲道：「如果可能，請你幫我打開鐵閘。」

  劉雲飛退後半步，把身後抱劍而立的寒小萌給讓了出來：「展兄退後，小心誤傷。」

  我心底不由得暗暗一驚。劉雲飛一方只有三人，他和寒小萌站在門口，僅憑木亦白自己就擋住了室內的機關？他們的修為究竟達到了什麼程度？

  我腦中雖然在胡思亂想，腳下卻在飛快後撤。

  寒小萌見我退後，忽然拔劍而出，形同匹練般的劍氣從鐵閘縫隙當中縱貫大廳，直奔我眼前的閘門劈斬而來。劍氣尖端在鐵欄上輕輕一觸，立刻由一變十，向周圍橫斬而去。

  前一刻還讓我愁眉不展的鋼鐵護欄，就在眼前被橫削怒斬的劍氣生生劈成了碎塊。

  「顧不上，幫我一把。」我來不及多想什麼，起身沖向顧不上，一腳踢向了對方前胸。顧不上雙手平舉，掌心向外，全力推向了我的腳掌。

  我身形在對方全力推動之下，猶如出膛炮彈，直奔天字第二號房間飛射了過去。林強從那裡出來之後，房間大門就已經敞開，我毫無阻礙地落進房間當中，才看清了屋裡的情形。

  房間一側的牆壁上從裡向外映出了一道血色的人形，那情形就像是有活人正在牆裡被刀刀凌遲，人身上的血液正順著牆壁緩緩滲出。

  另外一側的牆上卻掛著一片鮮血，那裡應該就是林興武手下被釘死的地方。

  房間裡原來應該有四個人，兩人被殺、一人衝出房間，還有一個人在什麼地方？

  我正低頭看向地面的當口，眼角餘光卻掃見蒙在床上的床單緩緩隆起了一個人形的輪廓。沒過一會兒的工夫，對方就在我視線當中坐了起來。

  等到對方身上蓋著一條慘白的床單往我這邊看過來時，那人胸口的位置上卻浸出了大片的血跡。殷紅的血跡很快就順著床單蔓延而下，把半張床鋪都染成了紅色。

  這時，對方的輪廓已經開始變得越發清晰，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次遏制不住地從我心裡涌了上來。

  床單下面的人是誰？

  陳與唱？久雪靈？還是顧不上？

  我怎麼看都覺得自己肯定認識床單下面的屍體，卻偏偏不敢斷定對方是誰。

  千百種念頭在我腦中飛閃而過之後，整個房間忽然變得萬籟俱寂，好像所有的人和事物都已經被某種力量屏蔽在房間之外，只給我留下了一個被封死的空間。

  林強的聲音驀然從門口傳來：「你很好奇我為什麼要背叛林家是不是？我說自己被那具蒙了白布的屍體嚇破了膽，你信嗎？」

  「你看那屍體像是誰？」

  「剛才我們進了那麼多房間，經歷了那麼多的混亂，你就敢肯定自己身邊的全都是活人嗎？說不定，其中有人早就死了，一直跟在你邊上，而他的屍首卻被蓋在了床單底下。」

  林強的話讓我心裡猛地一沉。從進入那片林地，每個人都跟我分開過，他們雖然回來了，誰能保證他們安然無事？

  顧不上？以顧不上的性格，他在大廳里就該殺人了。

  陳與唱？陳與唱精通暗器，她身上的銀針也可以拿來開鎖，她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久雪靈？可能是久雪靈……她由始至終一言不發，她是怕說多了露出馬腳？

  一個又一個念頭從我腦中閃過之間，我後背上的冷汗也跟著一層一層涌了出來。

  「你可能不怕掀開床單之後看見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林強的話仍舊像刀一樣往我心裡扎了過來：「看見一個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人死在你的手裡。你自己看看，人哪能流那麼多的血，那分明就是讓你去掀床單。」

  林強淒淒笑道：「你就不怕，掀開床單之後，帶動了裡面的機關，把人活活切成碎塊嗎？你肯定看過人腦袋滾在地上的樣子。有些人的腦袋掉下來之後，還能動幾下。你看過人頭咬地皮的樣子吧？要是那人臨死前還往你臉上看，你敢不敢去把他死不瞑目的眼皮撫下來？」

  我下意識地答了一聲：「不敢。」

  因為，我已經看見了床單下面露出來的鋼絲。那是「遊魂絲」，僅僅像絲線粗細，卻能在出其不意之下繞在人的脖子上，輕輕一動就能把人腦袋給勒下來的暗器。

  如果，我扯下床單……

  林強步步緊逼道：「其實，那還不是最可怕的。如果床單底下是你的屍體，你該怎麼辦？你就那麼相信自己還活著？」

  我頓時打了一個冷戰。

  我沒進入易魂閣的時候，不是看見了一道跟我一模一樣的影子嗎？那是什麼？是我的屍體？

  術道上一直有個傳說，人在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情況下，鬼魂能像活人一樣活著。直到有人告訴他『你已經死了』，他的魂魄才會崩散。

  我腦海里飛快地轉動起了在林地中遭遇妖風的情景。

  當時，我一直在跑，妖風始終追在我背後。

  我能快得過風？

  不可能！

  妖風能追上我，為什麼不動手？

  我記得，當時好像是有幾片樹葉打在了身上。那真是葉子？還是說，當時的葉片已經穿進我的背里，要了我的命。

  我忍不住把手伸向了後背——死人能摸到自己生前被留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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