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咄咄相逼

  「黑羽印！」屈百川咬牙切齒道，「這狗賊果然是暗天殿的奸細！」

  後來我才知道，暗天殿的高等細作身上都帶著黑色羽毛的紋身，名為「黑羽印」。細作一旦暴露或者身死，黑羽印就會發出紫色妖火將細作的魂魄焚毀，絕對不會給懸鏡司留下任何審問對方的機會。

  我直到看見邵藏鋒身上的黑羽印發作，仍舊沒有相信他一開始就是暗天殿的細作。我推測，他應該是在抱虎嶺消失的那段時間，被暗天殿的人威逼控制，在身上下了黑羽印。

  荊先生既然號稱鬼算，就不可能只算到一步兩步，控制邵藏鋒應該是他另外一記殺招，如果，他計劃成功，邵藏鋒就會成為埋在懸鏡司里的暗雷，隨時都能被他引爆。

  我設計陷害邵藏鋒，只能說是歪打正著。

  不過，很多事情，已經輪不到我來操心了。懸鏡司的刑堂、殺人堂可不是什麼擺設。

  

  屈百川厲聲道：「刑堂弟子，全部出動，把最近跟邵藏鋒聯繫密切的人全都帶回刑堂審問。誰不配合，按奸細論處。」

  刑堂弟子應命散去之後，孫昊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畢竟，邵藏鋒是他一手帶大的弟子，就算只是孽徒，也有感情。看著邵藏鋒在自己面前魂飛魄散，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孫昊強打精神道：「細作已經伏誅，久雪靈的功勞是不是該重新核實一下了？」

  林傲剛想說話，孫昊銳利如刀的眼神就已經逼在了對方身上。

  林傲冷眼看向孫昊，卻開口向我說道：「展卿，查獲細作的功勞不小，你可要想清楚再說話。協助他人冒領功績，欺騙懸鏡司的罪名，不是誰都能擔當得起的。」

  林傲的話，幾乎沒有任何掩飾，等於直接了當地告訴我，如果反口承認久雪靈沒有參與緝拿奸細，他可以保我前程，要是我還敢繼續幫助久雪靈，他就要嚴查功績。

  孫昊轉頭向我看了過來：「展卿……我求你……」

  孫昊的為人我打聽過，他一生都沒求過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說軟話，事到臨頭，他竟然不知道該跟我說什麼。

  現在的孫昊，僅僅是一個擔憂徒弟的師父。

  我開口道：「我已經說過，一切事情都是久雪靈的安排。林家主這是想威脅我嗎？你把刑堂當成了什麼？又把懸鏡司的規矩當成了什麼？」

  「你……」林傲被我氣得渾身亂抖，雙目之中凶光四射，「展卿，你很好，老夫記住你了！」

  我淡淡一笑：「屈太上，現在是不是可以宣布久雪靈脫離林家了？」

  屈百川點頭道：「不錯，久雪靈功績足夠，只要她自己願意，可以立刻脫離林家。」

  「不行！」我被一個突忽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往那邊看時，卻看見一個中年婦女踮著腳從台下跳了上來，「我就是久雪靈的姑姑，久玉娥。我替久雪靈宣布，絕不脫離林家。」

  我冷眼看向對方道：「你是久雪靈嗎？你憑什麼替她決定一生？」

  久玉娥冷聲道：「我是她姑姑，你沒長耳朵嗎？」

  顧不上張嘴冷笑道：「你是她姑姑啊？這事兒，恐怕連她親媽都決定不了吧？」

  「我說行，就行！」久玉娥蠻橫道，「來人，帶久雪靈回去。」

  我忽然一揚手：「乞活軍，勁弩伺候，誰敢靠近久雪靈三尺，就地格殺！」

  「反了你了！」林傲怒吼道，「林家子弟！」

  「殺人堂弟子聽令！」修齊厲聲喊道，「妄動久雪靈者，殺！」

  孫昊怒吼道：「四大屍帥何在？」

  「屬下在！」四個陰森森的聲音同時在群人中響起時，圍在他們周圍的人一下全都退了出去，生生給對方讓出了四塊空地。四個形同殭屍的青衣術士雙目陰冷地向斷頭台上看了過來。

  孫昊一字一句地說道：「都給我去林家駐地。」

  林傲臉色狂變：「孫昊，你想做什麼？」

  孫昊雙目無神地說道：「魚死網破罷了。」

  直到這時，林傲的眼中才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一開始不把孫昊放在眼裡，是覺得孫昊不會發狂，可是他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孫昊總共只有三個徒弟，林侗身首異處，邵藏鋒成了叛徒，現在他僅剩的一個弟子也要被帶走虐殺。連番打擊之下，即便是孫昊也會發狂。一旦孫昊被逼到了萬念俱灰的程度，他能做出什麼事兒來，已經無法再去想像了。

  這下不止是林傲，就連修齊都露出了驚駭的神色。修齊能帶殺人堂給我撐腰，必要時也能怒戰林傲，但是她不會做出帶人殺上林家去屠人滿門的舉動。況且，她身為殺人堂堂主，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護懸鏡司。

  屈百川趕緊站出來道：「大伙兒都消消氣兒，消消氣兒……這件事兒歸根結底還是在久雪靈身上。這樣，大伙兒看我面子，各退一步吧！」

  「久雪靈要是選擇回林家，老孫這邊不許再強留久雪靈；如果久雪靈選擇脫離林家，任何人都不許阻攔。你們看怎麼樣？」

  林傲給久玉娥打了一個眼色之後才點頭道：「我沒意見。」

  孫昊剛要開口，我卻上前一步對他擺了擺手。後者長嘆一聲，點頭答應了下來。

  屈百川揮手道：「放開久雪靈。」

  一直被捆在刑架上的久雪靈早已經淚流滿面，只不過她嘴裡還塞著一顆麻核桃，才讓她說不出話來。

  凌遲的第一刀是斷舌，因為劊子手相信，死囚會在受不了極刑的情況下咬舌自盡。在斷舌之前，則是往死囚嘴裡塞上一顆麻核桃，防止死囚亂喊亂叫。

  陳與唱趕上去幫久雪靈取出麻核桃之後，久玉娥就迫不及待地說道：「雪靈，你快告訴他們，你不想脫離林家。」

  久雪靈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我久雪靈從此與林家再無關係！」

  「什麼？」久玉娥尖叫道，「你這忤逆的東西！我是你姑姑，我的話，你必須得聽！」

  久雪靈看向林傲：「把我的契約還給我！」

  林傲裝作沒有聽見，久玉娥卻在這時哭喊道：「你個死丫頭，我們都白疼你了！你自己一走了之，我們該怎麼辦？你有本事讓你那小情人再弄來功績把我們都換出去啊！你自己得了乾淨，我們卻得受罰……你忘恩負義！」

  久雪靈輕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伸出去的手卻不自覺地想要放下來。

  我卻在這時厲聲說道：「你是久雪靈的親人？那我問你……」

  「久雪靈被人陷害關進死囚牢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久雪靈被押上斷頭台的時候，你們就在台下吧？我怎麼沒看見你們站出來給久雪靈送行？你這兩手空空地過來，是來觀斬的嗎？」

  按照古代斷頭台的規矩，在催命鼓響完第三通之前，死囚家屬可以上來給死囚送些酒菜，聊表送別。可是久玉娥連酒菜都沒帶過來，不是來觀斬是幹什麼？

  久玉娥被我問得說不出話時，我轉頭看向了久雪靈：「他們沒把你當成親人，你何必管他們死活？」

  久雪靈咬牙看向林傲：「把賣身契還給我！」

  林傲伸手扯下衣服上的一顆紐扣，掐在指尖對準久玉娥的後腦彈了過去。在場之人誰也沒想到林傲會忽然出手，想要阻止的時候，那顆紐扣已經打進了久玉娥的腦袋，後者吭都沒吭一聲就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姑姑……」久雪靈不由驚得目瞪口呆。

  陳與唱怒問道：「屈太上，林傲無故殺人，你們刑堂就視而不見嗎？」

  林傲冷笑道：「我的家奴，我想殺就殺，刑堂也管不到我的頭上。」

  屈百川不得不點頭道：「按照懸鏡司的規矩，他的確有打殺家奴的權力，這一點連刑堂都管不著。」

  林傲看向了久雪靈：「你覺得我會隨時把賣身契帶在身上嗎？想要賣身契，就到林家來取吧，或許還能趕上給別的奴才送行。」

  林傲打死久玉娥，就是給久雪靈看的。他言外之意是告訴久雪靈，只要她敢去拿賣身契，久家人全都會性命不保。

  賣身契還沒交給久雪靈之前，她還是可以反悔原來的決定，繼續留在林家。林傲這是在逼久雪靈做出選擇。

  林傲話一說完，遠處的林家人就跟著起鬨道：「看看，看看……這樣的閨女就不能養，為了自己，誰都不要了，那可是好幾十條人命啊！」

  「忘恩負義說的就是久雪靈這樣的人吧？」

  「豈止忘恩負義，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我要是她，還有臉活在世上？乾脆死了算了！」

  修齊早就已經火冒三丈，聽見林家人的冷嘲熱諷之後，更是勃然大怒：「屈百川！你剛才說的話是放屁嗎？」

  屈百川老臉一紅：「林傲要處置家奴，我也……」

  「行了！你不用說了！」修齊根本就不給屈百川說話的機會，轉頭看向久雪靈道：「雪丫頭，老娘跟你去林家取賣身契。」

  「我……」久雪靈剛說了一個字。

  修齊就說道：「你給我記著，只有你活著，才有復仇的機會。你自己看看下面，哈哈……千把號人，我卻看不著一個帶把兒的爺們兒！他們是來幹什麼的？是來看你被人脫光了千刀萬剮的！事到臨頭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你死了，誰給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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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末冬，張宣，久愛，小九，風濕，神奇，安小陌，狂羽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