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虞兮虞兮奈若何2

  鬼雄怒喝，四野皆驚。

  無論是人是鬼，都在這一聲暴喝當中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尤其賈沁城更是面無人色。

  而我在明悟之後，生出了一種難以承受的心痛。

  陳與唱在賈家沒有說謊——她說要屠盡獵屍堂，應該就是要憑著一曲《垓下歌》喚出西楚霸王。

  可她喚出霸王，卻必死無疑啊！

  垓下一戰，項羽那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飽含著一代人傑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無法保護的心酸與無奈。

  虞姬自盡帳中，何嘗不是為了激發項羽的鬥志，好讓他斷去一切牽掛，殺出重圍，捲土重來。

  換一個假設去想，《霸王別姬》這個被千古傳唱的愛情故事當中，如果虞姬不曾自刎，那麼項羽會不會縱馬殺回萬軍之中與虞姬同生共死？

  會！肯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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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羽不是坐擁天下的男人，卻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男人。

  陳與唱的法術就是將自己化身為虞姬，以召喚項羽的魂魄。

  霸王重臨人間，必然要掀起腥風血雨。可是等他殺盡強敵，發現那不是虞姬又會如何？

  我幾乎不敢去想像那種後果。

  短短片刻之後，項羽的怒吼再次震盪山野：「愛妃，你在何處？孤來也！」

  項羽吼聲未落，驚天殺氣已經沖霄而來，聲如虎嘯狂風暴卷山林，人鬼皆驚。

  足以讓鬼神戰慄的二十九縱馬踏空飛速而來時，我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不僅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就連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

  「愛妃！」斜提霸王槍的項羽端坐馬上，「愛妃被困，眾將士與孤殺敵！」

  傳聞，西楚霸王衝出重圍之際，身邊僅剩二十八騎。

  霸王無顏見江東父老，反身殺回敵陣時，那二十八位驍兵悍將也隨他一起衝進數十萬漢軍當中瘋狂砍殺，最後一個個倒在血泊當中。楚霸王連斃敵軍數百餘之後自刎烏江。

  西楚霸王不僅帶回了獨對千軍萬馬的威風霸氣，也帶回了那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二十八騎。

  轉眼之間，二十八騎就揮刀殺入敵陣，縱橫無盡的刀光瞬間掀起了滔天磷火，不可一世的萬鬼噬仙大陣僅一個照面就被楚軍將士撕開了一道缺口。

  賈沁城厲聲喝道：「師父計劃不容有失！所有人都出來，給擋住楚君！」

  賈沁城聲落之後，原地盤坐的黑衣人里竟然一下站起了數十人之多，每人手中拿著一隻銅鈴，望空搖動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萬軍當中驟然鳴動之間，空中鬼魂立時發狂，如同潮水般向楚軍蜂擁而去，硬生生抵擋住了楚軍的攻勢。

  我冷眼看向那些搖動銅鈴的黑衣人，卻發現他們身邊的傀儡眼中也帶起了精光。

  原來萬鬼噬仙陣還是需要有術士操縱，只不過荊先生把操縱法陣的術士給藏在獻祭鮮血用的傀儡當中，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我們眼皮底下。如果剛才我們真的沖陣，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發現法陣的虛實。可惜荊先生卻用了一個簡單的辦法，就騙過了我們所有人的眼睛。

  我暴怒之下厲聲喝道：「準備弓箭，射死那些術士！」

  青木衛、乞活軍同時揚起弓弩的瞬間，我卻聽見項羽怒道：「孤不需要有人援手！誰敢擾亂我軍，立斬不赦！」

  「這……」項羽的固執頓時讓我一陣氣結，可我偏偏不敢強行下令放箭。

  賈沁城一見項羽不肯讓人援手，頓時大喜道：「血引千魂！」

  所有黑衣術士一齊咬破了舌尖，仰頭一口鮮血噴上了銅鈴。原本詭異刺耳的鈴聲瞬時變成了真正的鬼哭，聽上去就像是數十隻怨氣沖霄的惡鬼在縱聲嚎哭著呼朋引伴。

  短短片刻之後，一道煙柱就從抱虎嶺主峰上沖天而起，直到貫入半空之中才因為力道衰竭轟然崩潰。不久之後，形同雪崩似的滾滾黑煙就壓在山巒之上向我們這邊狂卷而來。

  真正的鬼眼應該就在抱虎嶺的峰頂，否則，那裡不會出現這種類似井噴的陰氣煙柱。

  遠處的賈沁城悠然冷笑道：「展卿，我不得不說，你很會選地方，布陣的位置竟然就在萬鬼噬仙大陣附近。過一會兒，你就能看見群鬼卷天的情景了。這可是很多人畢生都難得一見的奇景哦！」

  賈沁城聲落之時，從峰頂滾落而下的黑煙忽然在接近我們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掀起數米高的浪頭，層層煙霧形同鐵壁當空而立時，無盡惡鬼衝破煙幕呼嘯而出，像是捲動著的巨浪向縱橫衝殺的楚軍狂壓而去。

  前一刻還在縱橫無忌的楚軍將士，下一秒就被不計其數的惡鬼生生湮沒其中。我雖然還能看見他們的刀光在群鬼當中激烈閃爍，卻知道二十八騎怕是已經無力回天了。

  「準備——」我驀然舉起右手想要與鬼怪背水一戰時，原本站在人群之外的陳與唱忽然出手搶過一把長劍，手持寶劍愴然起舞，悽然婉轉的歌聲也隨之一變：「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不好！陳與唱要自刎……我這時已經來不及去想項羽的警告，飛身往陳與唱身邊沖了過去。

  傳說，西楚霸王高唱《垓下歌》時，虞姬曾經以歌應和，唱的就是這曲《別霸王》，虞姬唱罷，橫劍自刎。歷史學家多數覺得這是後人偽作，其原因就是當時不會有如此成熟的五言律詩。

  不論那首歌是否偽作，但是陳與唱手中的長劍卻半點不假。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陳與唱自刎在我面前。

  我衝到陳與唱近前時，卻看見對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耳邊跟著傳來陳與唱的聲音：「別過來，我不會自刎。」

  我微微一怔之下，停住了腳步，卻聽見項羽怒吼道：「愛妃住手，孤來也——」

  項羽也在同一時間縱馬狂奔，沖向了陳與唱。

  「青龍出海！」賈沁城厲聲呼喝之下，鬼龍拔地而起，猙獰咆哮著直奔項羽衝殺了過去。

  項羽縱馬舉槍直刺蒼龍，觸目生寒的霸王槍刺入鬼龍口中之後，項羽忽然鬆開了手掌，兩米多長的霸王槍在一瞬之間沒入了龍口。

  原本還在蜿蜒翻騰的鬼龍忽然挺成了一道直線，身軀筆直地橫在了半空。項羽馬蹄一刻不停地從鬼龍身邊擦過時，長達數十米的鬼龍從龍頭開始一節節轟然炸裂。我清清楚楚地看見，烏騅寶馬每往前一步，鬼龍的身軀就跟著炸裂一節，直到霸王槍從龍尾穿出之後，整條鬼龍已經瞬間灰飛煙滅。

  項羽擊向鬼龍口中那一槍，並非是要捨棄霸王槍不顧，而是要以霸王槍穿透鬼龍身軀，從內部將其摧毀。

  楚霸王提槍在手的一刻，老僧精忽然飛身擋在了對方面前，手中木魚形同重錘，直擊項羽頭頂。

  項羽縱馬前沖的勢頭實在太快，老僧出現時，他已經貼近了老僧三尺之內。這個距離並不適合使用長槍，老奸巨猾的老僧精也是看準了這點才會選擇在此出手。

  「宵小之輩，與孤死來！」項羽冷笑之間，豎起霸王槍往老僧精的木魚上迎了過去。兩人的兵器在空中碰撞之後，那隻木魚連帶著老僧精的一條手臂，在短短瞬間就被炸成了的飛灰。

  「啊——」老僧精慘叫剛起，原勢落下的霸王槍已經砸在了對方頭頂，天地奇鬼轉瞬之間就被項羽一槍拍成了磷火。引頸長鳴的烏騅寶馬瞬間撞開了老僧精化成的火光，衝進敵群。

  項羽一桿霸王槍瘋狂舞動之間，如同狂濤拍案般的鬼潮在楚霸王身前兩米之外節節崩潰，形同被風吹開的烏雲，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而去。

  這就是鬼神之威！

  西楚霸王雖然自刎烏江，但是一支《垓下歌》卻千古流傳。李清照一句「生當為人傑，死亦作鬼雄」更將項羽之悲壯推向了巔峰。

  西楚霸王早在數以億計的後世之人競相傳頌之下成就鬼神之位，天地奇鬼當以掠其鋒芒，萬鬼大陣也一樣難當霸王神威。僅僅片刻之後，滔滔鬼潮就被項羽掃平大半，二十八騎也跟著脫困而出，直奔操縱鬼陣的術士狂襲而去。

  那些術士的氣血已經被法器抽空了大半，哪裡還能擋住楚軍悍卒，僅僅一個照面，十幾顆人頭就被砍上了半空。空中原本就已經接近崩潰邊緣的鬼神，瞬時間又炸毀了大半。

  賈沁城一見大勢已去，乾脆放開手中銅鈴，舉身往一座土坑裡跳了過去。

  她又想利用盜洞逃生？

  這個念頭剛剛從我腦中冒出，烏騅馬的前蹄就已經踩在了土坑上方。

  我只聽見轟然一聲劇震之後，混著鮮血的泥土從馬蹄四周高揚入空，絲絲黑氣也在馬蹄下四溢而出。正當我覺得賈沁城在劫難逃時，卻猛然聽見賈沁城的聲音在我耳邊響了起來：「展卿，後會有期。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多保重吧！下一次，對付你的人，說不定就是我師尊，鬼算·荊先生。」

  我正在愣神的工夫，項羽已經放緩了馬速，緩步走到陳與唱身邊，向她伸出手來：「愛妃，孤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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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久愛，nan，風逝。張宣，豆豆，小九。曹妹紙不是草莓汁，藍精靈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