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如影堂

  我也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我現在一步也不能退讓。

  我們初來乍到，退了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被人逼到死角，學會逆來順受，蜷縮在懸鏡司的底層，天天盼著有朝一日能改變命運。那樣做雖然能活下來，甚至會活得有些安逸，卻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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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強勢反擊的結果，可能是頭破血流，也可能粉身碎骨，甚至是萬劫不復。

  兩者之間如何取捨，其實很難決斷，這也就是我不願意入懸鏡司的另外一個原因。

  老王送我去如影堂的時候，忍不住說道：「小兄弟，你這一指下去，倒是痛快了，可是也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啊！先不說久雪靈那邊如何，今天在場的，肯定有人看你不順眼了，很快就會有人說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我淡淡說道：「我是用刀的人。」

  「嗯？」老王轉身看了我半晌才說道，「說得好！」

  武林人的兵器最多的就是刀劍。劍，為君子之器；刀，是霸者之兵。能將刀法修至化境的人非霸即狂，同樣，用刀之人的心境也不允許他卑躬屈膝，失去了刀客之心，刀法再難寸進。

  我告訴老王，我用刀，就等於告訴他，我為人寧折不彎。

  老王轉身道：「我叫王越書，在懸鏡司雖然地位不高，但是勝在資格夠老。有麻煩過來找我，能做到的事情，我絕不推辭。」

  我看得出來，這個老王雖然脾氣火爆、性格衝動，卻是個直腸子的人。這樣的人重情義，也最講究一諾千金。

  老王背著手慢慢走在前面：「其實，靈丫頭那個人心眼不壞，就是特別在意這個小師妹。林侗有事兒，她不管林侗對錯，都會幫著林侗，直到林侗出氣為止。」

  「她今天就是嚇唬你，未必真會為難你。要我說，你性子也太急了點。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這事兒也怨我，不該打靈丫頭那一巴掌。」

  我聽得出來，老王一直對打了久雪靈的事情耿耿於懷。但那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並不是他真的在偏向久雪靈什麼。

  老王等了半天也沒見我出聲，不由得低低嘆息了一聲，轉開了話題：「如影堂現在是張宣管著，那是個厚道人，一會兒我跟他打個招呼，估計，他也不會給你安排什麼活兒。這三個月，你們就在如影堂好好養傷、修煉，順便也熟悉一下懸鏡司的環境。」

  我沉聲道：「你說的如影堂堂主，是不是號稱血掌柜的張宣？」

  「是啊！」老王點頭道，「他本來是鬼捕堂的副堂主，可惜在出任務的時候傷到了肺脈，一直都沒治好，功力大打折扣，才被分配到了如影堂。」

  老王說話之間，把我領進了位於懸鏡司角落裡的如影堂，跟張宣交代了兩句，就把我們交給了張宣。

  我謝絕張宣為我安排獨院的好意，隨便走進了一間院子安頓了下來。

  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張宣是不是老王所說的厚道人。如果張宣為人不行，如影堂里肯定有人欺生，我也正好順手立威。

  我沒想到是，如影堂的鬼黑子雖然地位不高，卻異常團結，不管什麼事都互相幫襯著。我在如影堂的一個月里，反倒覺得待在如影堂也不錯，起碼不用跟人勾心鬥角。

  就在我打算舒舒服服地混過剩下的兩個月時，張宣卻把我給叫了過去。

  穿著一身黑衣、面色略微發白的張宣，指著身邊的一個青年道：「這是獵屍堂的人，這次指名道姓要讓你們四個過去負責善後。一會兒我叫小趙陪你一塊兒去……」

  張宣話沒說完，他身邊那個臉色陰沉的青年就開口道：「張堂主，我們點名要展卿他們四個，可沒說要別人。」

  張宣臉色一沉道：「如影堂是我做主，讓誰去，我自有計較。」

  那人沉聲道：「我覺得有四個人就夠了，沒有必要去那麼多人。」

  張宣冷聲道：「按照規矩，負責善後的影子，至少需要八個人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況且，展卿初來乍到，沒有經驗，我派人帶他們出任務，有什麼不對？」

  那人斜眼看著我道：「我聽說，展卿挺狂啊，來懸鏡司第一天就敢挖了執事的眼珠子。還有他辦不成的事兒嗎？」

  張宣臉色發冷：「如果，你專程是為了報復展卿，那就給我滾出去，我絕不會讓展卿出任務。」

  那人冷笑道：「張宣，如果你還是當年的血掌柜，我倒是應該敬你幾分。就你現在這副病貓的德行，還能把我怎麼樣？」

  我剛想出手教訓一下對方，就看張宣一掌往對方身上拍了過去。張宣的掌勢未到，掌心中雷鳴聲已經轟然乍起。滾滾驚雷奔向對方的瞬間，那人嚇得呆若木雞，連怎麼躲閃都忘了，眼睜睜地看著張宣雷聲滾動的手掌拍在了自己身上。

  僅僅一瞬之間，那人就被張宣拍得破門而出，摔在地上連著吐了兩口鮮血。張宣冷聲道：「給我拖出去餵狗。」

  「別……我有點將金令……」那人總算是還沒嚇傻，在鬼黑子沒衝上去之前掏出令牌，舉了起來。

  張宣冷哼道：「那就給我扔到門口，讓他自己爬著回去。」

  幾個鬼黑子把人拖走之後，張宣忽然捂著胸口猛咳了起來，沒過一會兒臉色就憋得一陣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也跟著跳了起來。

  我趕緊走上去想要幫他順氣，張宣卻對著我擺了擺手，自己端起桌子上的藥茶喝了兩口，才算緩過一口氣來。

  我看得出來，張宣修煉的應該是奔雷手一類的內家掌法。雷霆屬金，人的五臟當中，肺部一樣屬金，他出手就必須經過肺脈。張宣恰恰就是傷及了肺脈，難怪功力會大打折扣。

  張宣那口氣緩過來之後才對我笑了笑道：「我這回雖然擋掉了獵屍堂的人，但是他們有點將金令，我沒法不讓你出任務。」

  我在如影堂修養的這兩天也聽說了不少懸鏡司的傳聞逸事。

  懸鏡司為了避免術士偷奸耍滑，特意設置了點將金令，拿著金令的人可以是僱主，也可以是同僚，無論是誰，只要被對方用點將令點到，就必須執行任務，否則，就會被刑堂問責。

  不過，很少有人會把點將令浪費在獵屍堂以下的地方。拿著點將令跑到如影堂指名道姓點鬼黑子的，恐怕在懸鏡司里還是頭一遭。

  張宣道：「我讓小趙帶隊，你們就跟在小趙後面。萬一出了紕漏，你什麼都不用說，讓小趙他們頂上去就行。」

  小趙名叫趙志遠，歲數跟我相當，卻是如影堂的一把好手，我來之前，他就已經等在了屋裡。

  我想都沒想地搖頭道：「不行，這次久雪靈是衝著我來的，我不能拿別人頂雷。」

  小趙笑道：「展哥，我們這些鬼黑子這輩子也就這樣，混得再好，也別想成術士。你不一樣，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將來還有大好前途，可不能窩在這裡。」

  懸鏡司里有一套專門的考核制度，不論是誰出任務，都得由僱主評價好壞，就算鬼黑子也一樣。如果僱主把任務結果貶得一無是處，術士不但拿不到功勳點，甚至還會遭到懲罰，對於將來晉升堂口影響不小。

  如果久雪靈連著讓我接下三個任務，又個個都不滿意的話，兩個月之後，我就很可能被留在如影堂，沒法繼續晉升。而且，術士想找鬼黑子的毛病實在是太容易了，就算我把官司給打到刑堂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刑堂注重的是證據，而不是諸多理由。

  張宣讓我跟在小趙身後，就是想讓小趙把責任全都給擔下來。到時候，就算是扣去功勳，也只能懲罰到小趙，對我卻沒法影響分毫。

  張宣的意思，我明白；小趙的意思，我也清楚。可我還是搖頭道：「不行，這麼做我於心不安。」

  小趙頓時急了：「展哥，你傻呀？咱們先不說在如影堂待下去有沒有出息，只要你在如影堂待上一天，他們就能算計你一天。你不跳出去，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了。再說……」

  小趙話鋒一轉道：「就當你想要報仇吧！以你現在的身份去碰久雪靈，那叫以下犯上你知道嗎？就算她同意跟你單挑，在動手之前，你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等你也成了獵屍人，你就能名正言順地上擂台跟她叫板了。這些事兒，你怎麼就不好好想想呢？」

  張宣也跟著說道：「展卿啊，論年齡，小趙沒有你大，但是他懂得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你不願意連累小趙，是全了義氣，但是也丟了報仇的機會。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小趙，大不了等你進了獵屍堂，多帶小趙他們出幾趟任務，把他們損失的功勳點全都補回來。但是，這回你們必須聽我安排！」

  我看了看張宣，又看了看小趙，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道：「我聽堂主安排。」

  張宣笑道：「這就對了。小趙，你帶他們收拾一下東西，等著跟獵屍堂的人好一塊兒出發。」